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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一松勁,柳蓉娘急忙抽開自己的手,后退兩步,朝向來人福身行禮,語調緊張,帶著極力抑制的輕顫:“妾身,妾身見過芮司班?!毙型甓Y后低頭匆匆退出房間。
莫曉本來也是有些緊張的,然而來者表面上雖然話說得這么客氣,卻不等人去請就這么徑直闖入內院臥房,這樣的舉動顯得十分無禮,亦可見東廠平日行事是如何肆無忌憚了!
她心中有所不滿,反倒忘了緊張。既然對方都說了她身負重傷多有不便,她就躺平了待“客”便是。
她壓低喉音,語調平靜而有禮:“見過芮司班。芮司班光臨寒舍,下官感到十分榮幸,有心出去迎接,只可惜有傷在身,實在做不到出門相迎,也無法行禮,失禮之處,還請芮司班見諒?!?
“好說。”來者淡聲道,緩步行到床前,微垂雙眸,烏沉沉的眸子居高臨下打量著她。
莫曉亦望著他,來人著玄色圓領羅紗襕衫,腰間一道墨綠絲絳,系著一柄白玉鉤。他看起來頗為年輕,面容頗為俊秀,眼睛的形狀很特別,眼尾略微外挑,讓人一見難忘。
然而他五官看著雖然俊秀,望向她的漆黑雙眸卻冷冰冰的毫無溫度。
被這樣一對眼睛盯著,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讓她不由聯想到被掠食者盯住的獵物,那些被盯住的小動物全身僵硬不能動彈,既無法移開視線,也無法逃離。
莫曉本來打定主意對方不開口,她也不會先開口,以免多說多錯。然而再這么對視下去,她只覺氣氛越來越怪異,可若是她先移開視線,又會顯得她心虛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視對方并不動搖,雖因身體虛弱說話聲音不大,卻平靜而淡定:“貌似下官與芮司班并無私交,敢問芮司班來下官府中,是為了什么事?”
芮司班挑了挑嘴角,露出一個近似笑容的表情,眸中卻了無笑意:“聽說前幾日莫太醫府中有盜賊侵入,傷人搶劫?”
“確有其事。”
“莫太醫可看清了盜賊模樣?那人是高是矮,有何特征?”
莫曉心中奇怪,只是小小的搶劫案,東廠之人為何要關心?難道京城里發生的事,東廠真是芝麻大的小事都要盡在掌握么?又或者是想利用此事,來羅織莫須有的罪名?
但莫亦清不過一個小小太醫,真要羅織罪名也不會是為了對付他,就算是東廠別有目的,也多半是用來對付比莫亦清更有權勢之人。莫曉好不容易才活下來,可不想卷入這些政治斗爭中去,裝傻才是王道。何況她對原身死前經歷之事,是真的一無所知啊!
想定之后,她便道:“不瞞大人,下官被刺傷后,大約是倒地時磕著頭了,之后又昏迷太久,差點就醒不過來了!當下官醒來之后,對于當時之事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她苦笑一下,“老實說,我連自己過去幾十年經歷過什么事,也都完全記不得了。”
芮司班意外地挑起一側眉梢,靜默了一瞬后,深沉如淵的鳳眸對正她,語調微揚,聲線便顯出幾分陰柔調子來:“莫太醫是在開玩笑嗎?”
莫曉一臉真誠又是滿懷苦惱地望著他:“初醒來時,我連自己自己姓甚名誰,家中有些什么親人,有沒有孩子……這些統統都記不起來了!問了內人才知道自己過往之事的……”
他盯著她:“莫太醫是因為腦袋磕著了才會如此?”
“腦內有淤血不化,確實會影響記憶?!蹦獣該P起眉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俯身,靠近她,低聲問道:“莫太醫是磕著哪里了?”
莫曉心道,你不信我所說,還想親自看看怎么著?莫亦清倒地時如何情形,她是不知道,但她此時此刻后腦確有個如假包換的腫塊。
昨日她解完手后,沒有叫丫鬟幫忙扶她,想要自己躺回床上,坐在床上往后靠時,牽動腹部傷口,她疼得不敢用力,又想是在床上了,便放松向后倒,她是習慣用軟枕的現代人,忘了此時正值夏季,床上用的是瓷枕,倒下去時后腦正磕在瓷枕上,恰好撞了個正著。此時腦后的包還腫著呢!讓她躺著都不能把頭擺正!
她艱難地側過頭,指了指自己后腦:“就是這里?,F在還沒完全消腫呢!”
整天躺著養傷,頭幾日未洗了,頭發也沒有梳過,油膩膩亂糟糟的已經結成一綹一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