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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外的土崖上,也有一批人。
一個黑袍戴銀面具的修長身影似在看拓州城下,又似在看更遠處,遙不可及的天穹下,廣袤而豐饒的中原。
他身后立著一個穿黑色襟衫的青年,腰間插著一把簇新的鐵笛,“教主妙計,拓州果然閉城,那些中原人簡直要哭了,逃到城下還是躲不過。”
僅僅是動用百余神奴稍加侵擾,就驚得拓州如臨大敵,守將下令鎖城戒備,哪想到神教不過是要趕狗入窮巷。拓州城門正是封死的巷尾,等江湖人在城下徹底崩潰,放棄抵抗,才是這場長遠逐戰的收梢。
戴銀面具的男子沒有回應,眼洞中的睫微閉,仿佛在感受中原拂來的長風。
黑襟青年心情極好,“還有一半中原人在林中晃蕩,等收了煉成神奴,足夠橫蕩中原了。”
銀面具后終于有了話語,聲音冰冷,“穆冉,你太小瞧了對手,中原人有千萬軍馬,高峻的城池,縱然神奴無敵,也未必能輕易征服。”
穆冉轉過頭,耳際碩大的銀環輕晃,狡黠道,“不是還有那個親王和侯爺?異神蠱可不好煉,總該派上些用場。”
戴面具的男子不置可否。
穆冉盯著他,話語多了三分詭疑,“教主在一年內平了乃蠻,花喇,井佤各部,大伙見識了神奴的威力,又被許了中原的黃金寶玉,這才死心塌地的跟隨,難道教主其實也沒有把握?”
黑袍飄拂,男子抬手當空一劃,蒼白的指尖宛如分裂河山,“只要攻破益州,一切自會落入神教掌中。”
穆冉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就算只得益州以南也不錯。”
半空影子一閃,落下了一個女郎。她的雙靨刺著奇怪的黑漆咒紋,唇色烏紫,有一種逼人的詭艷,襟裙繡著鮮麗的織紋,緊裹豐美的腰臀,一只藍如寶石的蝎子伏在她頸畔。
穆冉隨意看了一眼,發覺女郎的唇上顯出深深的豎紋,神氣萎靡,不禁意外,“嬰瑤,有人傷了你的靈蠱?”
女郎目現陰霾,停了一刻才道,“我放出七只烏螣,沒想到都給弄死了。”
靈蠱以鮮血豢養,與主人心靈合一,控之噬人極為難防。不過一旦死去,主人也會大受損傷。穆冉聽說她一損七只,不禁動容,“難怪你到得比我還遲,那人是誰?”
嬰瑤寒著臉,眼下的刺紋兇狠而詭麗,“就是一群臭道士的頭領,中原提過的什么真人,一路指手劃腳的礙事,沒有他中原人早亂了。”
這一提,穆冉倒有幾分印象,“你急什么,他們又跑不了,那位侯爺極恨道士,特別是那個真人,吩咐了一定要將他煉成神奴,你可別壞了事,大不了捉到手讓你玩幾天消氣。”
又一個身影縱掠而至,是一個巖石般的壯漢,數不清面上有多少疤痕,一對兇炯炯的眼看得人打顫,“中原人到了。”
穆冉半點不怕,揶揄道,“塔咤,中原人早就給神奴圈在城下,是你來晚了。”
塔咤的聲音宛如粗糙的山巖相撞,“從你和嬰瑤手上逃出來的人,到了。”
穆冉驚訝的抬眼,遠處的山坡忽然蜿下了一條細線,接著又是一道,線越來越多,漸漸匯成了一片,朝拓州城疾速而近,轉眼看出是成千上百的人,殺氣沖天的撲入了汪洋般的尸陣。
穆冉一咧嘴,有幾分不可思議,“他們居然沒逃?這么急著找死?”
嬰瑤盯住了人群中的某一處,俏顏驀然一狠。
第88章 悲聲徹
鮮血與尸液浸軟了干燥的黃土,融成了血泥,又被雜踏的腳踩得稀爛。
行尸滔滔,最難應付的還是如海鯊堂的三堂主一般,以中原武林人制成的尸傀。
這些人在不死泉的傳聞方起時就趕到西南,千想萬想也沒想到最終成了敵人的傀儡,就如歲寒三君。
三君是長鶴門的供奉,號松君、竹客、梅友,在中原武林聲名甚響,而今全成了為虎作倀的行尸。三人面目潰白,僵木無情,一徑瘋狂的撲襲,他們本已功力高深,受了操控越發兇悍異常,連傷十數人后找上了沈約。
沈約陷入纏戰,給迫得一腦門汗,他的武器是一根淬毒的長刺,輕巧詭利,素來為江湖一絕,然而行尸無知無痛,不懼奇毒,哪怕給扎成千孔百竅的太湖石,依然生猛的撲躥。長刺又不比長刀,壓根不可能斬下行尸的腦袋,反而處處受制,尤其一擊之下長刺不巧嵌入一尸的骨縫,倉促間拔不出,另外兩尸掌力襲來,眼看就要重傷。
澄心大師立掌一拂,宛如分柳,將強盛的掌風裁為幾段,威力頓時溢散于無形。這一式喚作千手如來掌,正是少林最精微的絕學之一。
沈約逃過一劫,遍身冷汗,澄心知他武器受制,大袖一展擋下三君。
十余丈外傳來一聲嘶叫,鐵劍門的掌門陷身群尸,一個未防住,被尸傀抓碎了肩骨,盡管最后一擊震裂了兩具行尸的頭顱,卻也被尸爪穿透胸腹,頹然而亡。
鐵劍門的弟子大亂,有的拼命護著掌門的尸身不讓尸傀踩踏,也有的悲憤至極,不顧身的亂砍。
厚重的城門如一道絕望的天塹,劃開了黃泉的邊界,至死難逾。
沈約轉頭四顧,滿目絕望,棄了長刺捏斷一具行尸的頸骨,失態的激吼,“開城啊!”
驚神山莊的弟子隨之泣喊,最后數百江湖人齊聲高呼,三個字宛如從心腔迸出,聲嘶力竭,字字淌血,震得城上人人變色。
拓州的城守魯戟俯視城下,一語不發。
一名年輕的尉官忍不住道,“將軍——”
魯戟面沉如水,聽而不聞。
年輕尉官一滯,被叫喊悸得不忍,“城下的也是中原人,將軍——”
魯戟厲聲截斷,“我等在此是為護拓州一城!這些法外之徒擅往西南,如今又惹來怪物圍城,一旦開城,尸怪隨之涌入,城中百姓又當如何?”
城上一片死寂,年輕尉官的喉頭動了一下,不再言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