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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卓臉上也露出一絲冷笑:“那幾個動手滅口的人,屬下叫七星跟著他們,眼見著他們進了袁氏族里,且瞧著是分頭散去,只怕還不是一家。只是再要細究卻是不能了。”
袁氏族居,嫡枝不說,就是旁枝也多依于祖宅附近居住,所以近百年下來占了極大一片地方,五六個人散進去,簡直就跟魚兒進了海似的,七星一個人哪里能盯得住?
不過沈大將軍也不需要現在就知道究竟是袁家哪幾個人動的手:“果然是袁家。”只要確定了敵人就好。
“而且屬下還疑心一件事。”沈卓笑得更冷,“那人箭法極好,若不是大少爺警惕,在衣裳里頭多襯了一塊皮甲,恐怕他就真得手了。”
水軍與陸軍不同,身上穿的都是水靠短打,沒見哪個穿著鐵甲下水的。所以若是放冷箭偷襲,射中了要害就是個死。幸得沈云殊自來了江浙就暗地警惕,在衣裳的前心后心處悄悄地各綁了一塊特制的牛皮,才令這一箭穿透牛皮之后,只在他背上淺淺刺出一處傷口,而他假裝中箭重傷,演了這么一場戲出來。
“箭法這般好,卻并不是弓箭手,反是撓鉤手。”沈卓冷冷地道,“這可與王將軍知人善任的名聲不符。屬下就去查了一查,卻發現花名冊上寫的人生辰不對。按花名冊所言,此人乃是去年新入營的兵士,年紀二十五歲,便是本地軍戶。而這射箭之人卻有三十多歲了。更有趣的是,屬下再去營里打探,卻發現人已經回去了。”
沈卓的話說得有點沒頭沒腦,沈大將軍卻立時就明白了:“回去的,自然是個二十五歲的撓鉤手,箭法卻只平平了?”
冒名頂替!袁家用一個不明身份的人冒名頂替進了軍營,在暗殺得手之后將人滅口,再把真正的軍士送回營中,如此,即使有人按著花名冊把數萬大軍挨個點一遍,也不可能找出端倪來了。
袁家,畢竟是盤踞此地已久,要安排些什么,都太方便了。
第22章 談判
夜幕低垂, 沈府度過了簡直是兵荒馬亂的一天,終于漸漸安靜了下來。
沈云殊房里有了好消息,王御醫說寒氣已被藥浴驅除, 他今天晚上要再施針一遍,倘若沒有發熱,明日就無妨了。
知晴聽見這話就念了聲佛:“菩薩保佑, 可算是沒事了。”
許碧和知雨對看一眼, 表情都有些復雜。根本就沒事,這么折騰一天到底是為了啥?
但這話當然不能說出來, 只得也做出歡喜的模樣, 少不得又拜托王御醫兩句,留下紫電青霜在外屋守著,這才回去睡下。
知雨借口給許碧值夜,就在床前腳踏上坐了,主仆兩個小聲說話,交流著今日得來的訊息。
“奴婢聽香姨娘說, 如今的夫人是當年端王爺的人給做的媒。”知雨覺得這是個很大的消息了, 王爺呢!除了皇帝,就是王爺最大了。夫人有這樣的媒人, 在沈家可不是有臉面?
“端王爺?”許碧使勁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發現原主實在是消息閉塞得可憐, “端王爺好像死了?”
“是死了。”好歹只是兩年前的事兒, 知雨年紀雖小, 都知道一點兒, “端王爺是先帝爺的長子,貴妃娘娘生的,聽說是很得寵,比太子爺都得寵呢。不過前兩年,宮里鬧了天花,端王爺、太子爺都沒了。現在的皇上因為是養在太后娘娘身邊的,所以就繼了位,不然前頭還有一位佑王爺,按排位原也是該那一位呢。”
“鬧天花?”在沒有疫苗的年代里,天花的確是很可怕,一旦出現天花,簡直就是人人恐慌。不過——許碧記得那時候京城里好像并沒有慌成那個樣子啊?至少許家好像就沒封門閉戶,許家這些人,可是都沒出過天花的。
“是啊……”知雨也后知后覺地有些奇怪,“奴婢記得好像是太子爺和端王爺去了十來日,才聽夫人院里的姐姐們說起來的,仿佛是出去圍獵的時候在獵宮染上的,端王爺一家子都沒了呢,太子爺那邊倒留下了皇孫,聽說是因為當時帶在太后身邊,所以僥幸不曾染上。”
“端王爺去圍獵帶了全家?”去打個獵,難道妻妾兒女都帶上,然后大家一起死絕?
“這——這奴婢就不知道了……”知雨知道的也就是這點事兒而已。
許碧覺得這有點說不通,但宮里的事兒離得太遠,她既不能馬上打聽到,又對她目前的情況沒什么幫助,也就不再追問了。
“香姨娘很是和氣,還跟奴婢說了些大少爺的事兒。說大少爺愛吃甜食,小時候香姨娘常給他做。還給了奴婢一個鞋樣子,說大少爺的鞋子要做得結實,還要在鞋里墊得略高一些……”說到這些,知雨就很高興。多知道一些沈云殊的喜好,自然是對許碧有利的,“奴婢看,香姨娘對姑娘進門很是高興,直說讓姑娘得閑就去她那里坐坐。”
許碧沉吟著點了點頭。比起今天沈夫人跟她打的那些太極來,香姨娘的確是給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而且她是伺候過連氏的,又沒有兒子,似乎可以算是她的天然同盟。
“姑娘去夫人那里,可有什么收獲?”
許碧嘆了口氣:“只有一個收獲,就是夫人說了,為了沖喜這親事是辦得急了點兒,等我及笄之后再圓房。”
“哎呀——”知雨頓時就覺得臉上一熱,“夫人怎么能跟姑娘說這個……”
許碧被她逗笑了:“怎么不能說?這倒是好事。”古人這結婚實在是早得可怕,十四歲還是個孩子呢,她可無法想像結婚生子什么的……
“可——”知雨也覺得自己姑娘的確是單薄了些,可要是等到及笄那就還有將近一年,沈云殊卻是不小了呢。而且那紫電青霜都是美人兒,雖說她還是覺得自己姑娘更美貌,可到底那兩個年紀大些……這要是先生出庶長子來可怎么辦?
許碧搖搖頭:“我看沈家不像是那么沒規矩的人家。”否則沈云殊都二十歲了,想有庶長子早就可以生了。
“可是姑娘——”知雨小聲表達自己的擔憂,“咱們這會兒是替大姑娘嫁過來的……”以前沈家可能是因為尊重許瑤,但現在還會同樣尊重許碧嗎?
主仆兩個面面相覷了片刻,許碧一頭倒在枕頭上:“不管了,都以后再說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心事的緣故,許碧又做起了噩夢:被她割開了喉管的櫻木滿身披血,卻還是伸出雙手來掐住她的脖子,把一張猙獰的臉越貼越近……
“姑娘,姑娘!”知雨睡得也不踏實,聽見床上的動靜連忙也坐起來,“可是又魘著了?”
許碧心有余悸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發現是一綹頭發纏在頸中,已經被冷汗浸得全貼在皮膚上了。
“姑娘這衣裳都叫汗浸濕了。”知雨把手伸過來一摸就皺起眉頭,一骨碌從腳踏上爬了起來,“我去燒點熱水,給姑娘擦一擦,不然怕要著涼的。”
這會兒已是深夜,灶上早就沒了人。知雨摸著黑將火生起來,正在那里等著水熱,忽然間廚房門被人推開,知雨一回頭,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正是九煉。
九煉走起路來毫無聲音,知雨半點都沒聽見,門一開便被他嚇了一跳,失聲道:“你來做什么!”
才說了這句話,知雨就恨不得捂上自己的嘴!不是剛跟姑娘說好了,要裝著根本不曾認出他們的樣子么?可今日五煉九煉都是低頭進了沈云殊房里便再沒出來,她本該問“你是何人”才對的……
九煉也沒想到這么晚了還有人在廚房里,且連個燈都不點,頓時也吃了一驚。兩人相視片刻,知雨才勉強咧了咧嘴:“我,我來燒點熱水,不知小哥你是——你可是大少爺身邊伺候的?”
她竭力想要亡羊補牢,但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實在牽強無比,說了兩句就再說不下去,連水都等不及燒開,胡亂舀了幾勺在桶里,提起來就跑了。
知雨一路幾乎是小跑著回了房里,把門一關就慌道:“姑娘,奴婢,奴婢闖禍了。”
“怎么了?”許碧想不出來半夜燒個水怎么還能闖禍,“你把廚房燒了?”
“不是,不是!”知雨搖頭擺手,“奴婢,奴婢看見九煉了……”將自己剛才在廚房說的話重復了一遍,忐忑地道:“姑娘,他,他是不是聽出來了?”
許碧愣了一會兒。老實說,知雨如果不加后頭的話或許還好一點兒,她后頭說的那些話,可真是欲蓋彌彰了,只要九煉稍微機靈一點兒,就肯定能聽出來。
“算了,聽出來就聽出來吧。”許碧破罐子破摔了,“聽出來又能怎么樣,殺了咱們滅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