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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寫話本類的書并不能對他的科舉之路有很大幫助,那他寧愿忍著窮專心精研科舉書籍,等考出功名后掙的錢、比現在荒廢科舉去抄書掙的錢不知道要多多少。
“可還有其他類型的書需要手抄的?”
徐掌柜看面前這人通身的讀書人氣派,略一思忖,就想到這客人可能是和很多經濟拮據的讀書人一樣,既想掙錢又不愿耽誤科舉。
“倒是還有一類,律法和史書。這類書不如科舉書好賣,有時一年甚至兩三年都賣不出去一本,幸得去年圣人新編纂印發了《資治通史》和《燕律》,官員們有圣人賞賜,富商和書香人家還是要自己買的。我們四寶店也印刷了一版賣過了,可偶爾也還有漏掉的客人要添置,兩三個月就能賣出去一套。可開版印刷就不劃算了,只好手抄。”
史書和律法,正是黎池計劃擴展閱讀面的書類中排在首兩位的,是比四書五經更加理想的抄寫內容,畢竟四書五經他早已記熟并能默寫出來,再多默寫幾遍收效也不大,現在哪里比得上史書和律法對他的作用。
“掌柜,你看這樣可好?我自出紙筆墨,等抄寫完成后我拿書籍售價的八成。”
《論語》售價500文,售價八成即400文。黎池現在依舊準備拿售價的八成,和原先的計劃一樣,甚至因為史書和律法書的重要性,他還愿意降低分成。
徐掌柜兩根手指捋著胡須。店里不出紙筆墨,得售價的兩成,這就和寄賣差不多,只是還需要店里進行裝訂。
“公子的想法可行。這就和公子抄的書放在我們店里寄賣差不多,只是拿來店里寄賣的書畫都是裝裱好了的,公子手抄的兩套書要想賣出去且不被查罰,必須要由四寶店進行統一裝訂,畢竟史書和律法書不同于其他書。裝訂費三兩,這是要從售價里扣去的,《通史》對外售50兩一套,售價只算47兩,《燕律》售15兩一套,同理售價算12兩。公子你看可行?”
“可行。在下黎水村人黎池,這位是我堂哥黎江,今日身上沒帶足夠的銀錢用以質押,改日我這堂哥會帶著押金過來取樣書,待我抄好后還是由他送來。”四寶店定既然有專門裝訂書冊的人員,裝訂費用也就要不了三兩。可他若自己找人裝訂好再拿來,麻煩不說、外面的要價也不一定比三兩銀子低,而且自己裝訂的就相當于盜版,賣不出去不說或許還會被官府查罰,所以也就沒必要再糾結這三兩的裝訂費了。
聽黎池說完,徐掌柜笑容大增,拱手道:“原來是黎侍郎的族人,幸會幸會,免貴姓徐。既然這樣,黎公子就不用付雙倍押金,只按照售價付就好。我這就寫個便契,權作憑證,也好讓黎公子放心抄寫,免去擔憂抄好后、我們卻翻臉不認賬的情況。”
“徐掌柜,幸會幸會。徐掌柜做事周到,有坦蕩君子之風。”黎池回了一個拱手禮。
徐掌柜喊過來店中的一個書童,吩咐他去準備紙筆,然后移步到一張書案前,提筆很快寫好一份便契交給黎池。這便契就跟借條一樣,不像田契和宅契這類契書需要到官府去備案并記錄到戶籍黃冊上,只需在上面寫明二人的交易內容就好,以后拿出來對質也是有效用的。
便契寫好后,三人順便就圍著書案坐下,又客氣地交談了一小會兒,隨便談兩句店中的某本書,再說兩句有關這書的軼事,還談了兩句黎江想知道的紙張生意,純粹是交際場上無話可說時隨意找的話題,并無多少實際內容。
黎池今世還是第一次感覺像是又回到了交流會、餐會上的交際場,交際場的應對技巧許久不用有些生疏了,不過聊下來也還順暢沒有尷尬冷場。
“時候也不早了,我們今天還要趕回村去,也該說告辭了。”黎池說完站起身,拱手道。“告辭。”
徐掌柜覺得和黎池聊得還算開心,對面的人完全不像一個十歲的小少年,而像是一個同齡人。這種感覺少見,可他還有些事要做,這感覺還不至于讓他拋下事務挽留他再聊一會兒。“那我也就不再挽留,以免黎公子回去太晚令尊令堂擔心。”
徐掌柜將黎池送到門口,拱手作別,“黎公子慢走。”
黎池拱手回禮,“告辭,來日再敘。”
黎江也跟著微微彎腰,以作道別。
很湊巧,黎池和黎江從四寶店出來沒走多遠,就迎面遇見了正準備去找他們的黎河和黎湖,于是又一起往城門走去。
路上湊巧碰見了走街串巷的賣糖人,黎池拿出小溏子托付給他的一文錢壓歲錢,買了一小紙包麥芽糖揣在懷里。帶來的那本《論語》并沒有以250文的價錢賣給四寶店,不太劃算,黎池準備揣回去交到族學里去,新升入童生班的幾個學生還沒有書。
第13章
動身回去的時間比預計要早半個時辰,兄弟四人一路上可以比早上來時走得稍微慢一些,邊走還能邊說說話。
說到黎池抄書的事,沒在場的黎河和黎湖兩人聽后,情緒也跟著跌宕了一回。
黎河算了一筆賬,“一套《資治通史》售價按四十七兩算,抄一本得八成也就是37兩6錢銀子,除去筆墨和紙張,至少能得30兩,同理抄好一套《燕律》至少能得8兩。都抄好了就能得差不多40兩,這可差點就是我們家兩年的田地進賬了啊!”
黎池接過話來,“一套《通史》共290卷,約300萬字,即使每天抄一卷即約1萬字,也要抄近十個月,這怕要到明年入夏才能抄完。《燕律》共三十卷,假使也每天抄寫一卷,只需一個月就能完成,所以我預備先抄寫《燕律》。也就是說,沒有40多兩,只有8兩。”
黎湖激動地接過話去,“每個月8兩啊,一年就是96兩啊!算一算,抄寫《燕律》比抄寫《通史》劃算,前者一個月才能得3兩,后者一個月卻能得8兩,我也想去抄《燕律》了!”
黎河也激動地附和,“只要我抄三個月的《燕律》,就能得到相當于家中一整年的田地收入了,我也要抄!”
重生后幾乎還未黑過臉的黎池,聞言臉沉了下來仿佛寒霜加面,聲音也冷了,“你們兩個是抄不了《燕律》的,字寫得像雞爪子刨的,即使你們抄三個月也抄不出三本來,你們還是安心讀書練字吧,別三心二意地想一出是一出,要想掙錢等考出功名了還會比現在少賺不成?”
黎河和黎湖走在黎池后面,還沒看見自家堂弟已經黑下來的臉,可光聽聲音也感覺得出弟弟生氣了,于是非常乖巧(識時務)地承認錯誤。
黎河:“是是,小池子說的對,等我們的字練好后,再在不耽擱讀書的情況下抽空幫忙抄書,我們再來一起承擔養家的重任。”
黎湖:“是啊是啊,不好總叫小池子你一個人操心家里的事,我們也想分擔一些。當然!是、是、要等練好字、讀好書之后,再掙錢分擔。”
黎池:……慫得一匹。“我抄書也不完全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能夠順便看到更多的書。就像這次《通史》和《燕律》,我會先抄《燕律》,因為它押金較之低些、賺得更多來錢也更快,可等我抄夠付《通史》的50兩押金后,還是會去抄《通史》,哪怕它沒那么賺錢。”
“因為我想知道當今的律法、以前的歷史,科舉雖不考史和律法,可這兩樣卻非常有用。知史明法,我覺得這應該是一個讀書人甚至是普通人的最基本要求。到時我抄書時,你們也可以趁機翻閱一番,這對我們以后科舉甚至是過日子都很有用。”
雖然黎池年紀小是弟弟,可直到前不久黎河和黎湖兩人都還在他手下學習,笑鬧時還稱呼他‘小池子先生’,這讓兩人對黎池有種天然的敬畏。“好好,到時我一定仔細翻閱。“”我也是,我也要學習小池子你的學習態度!”
黎池笑笑,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他并不指望他們自此之后就轉變學習態度,畢竟他們是真正十二三歲的少年,玩性未消,需要時不時地提醒,然后才能逐漸養成良好的學習態度和習慣。
黎池兄弟四人經過兩個半時辰的步行,終于在天黑前走到了家。
四人吃著家里留給他們的晚飯,一邊回答家里人對他們縣城一行見聞的問題。
黎池事無巨細地把自己與徐掌柜的交談復述一遍,還加上了一些當時他自己的想法,圍觀眾人都聽得津津有味的。說完又把便契拿出來,遞給眾人傳閱完畢,最后交給他娘蘇氏幫忙收好。
黎河和黎湖也將他們如何貨比三家、買到家里人讓買的針頭線腦的事,仔細說來,家里人對他們有褒有貶,還傳授了一些訣竅。
黎池前世小學是在大山里的村小上的,每天翻山越嶺走二十來里路,一天一個來回也有此次去縣城的單邊路程一樣長了。可今天還是他這世以來第一次走這么遠的路,大約10個小時、來回一百來里路,他現在還是一個虛十歲的男童,即使心理堅韌沒在半路上喊累,身體也誠實地給出了反應——腿肚子疼、腳疼。
睡前洗漱時,蘇氏看到兒子腳底的水泡,就去籬笆墻上掰下來一根野花椒刺,給他把腳底沒破的水泡小心挑開,已經破了的就仔細洗干凈,最后又給他按揉了一會腿肚子以緩解酸疼。
收拾干凈后,黎池進屋倒床就睡,一直睡得第二天上學都差點起晚,腳底的水泡被處理過后過了一夜好轉不少,只是穿上鞋子走路時還有些刺疼刺癢。
過了兩天,黎江揣著十五兩銀子——那是家中大半的存款,同他爹黎橋一起去縣城,交了押金帶回了《燕律》的樣書。
樣書拿回來的第二天,黎池就選了家中造得紙張中較好的,在他的書案上擺開架勢開始抄寫。
那一套書可是用家中大半存款換來的,是這個家中最值錢的東西了,黎池連洗筆和喝水都不敢在自己的房里,生怕弄濕書冊。
家里的其他人也一樣,輕易不往黎池房里去、即使找他有事都只在墻外的窗戶下喊兩聲。以前經常粘著哥哥的黎溏也被全家人一起看住了,在書抄完前愣是沒讓他進過他哥哥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