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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個滿百?!”
“快快,我們去看看得了三個滿百的考卷是什么樣的!”
黎池欣然應允,跟著周圍的考生們往張貼考卷的公示欄走去。
與縣試張貼時一樣,最上方黎池的名字下,原本是疊成折子狀的試卷被展開后張貼在那里,依次為帖經、墨義和策問。三張考卷就那樣堂堂皇皇地張貼在最上方,供所有人觀賞瞻望。
三張考卷,通篇以一厘米見方的‘臺閣體’書寫,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字字盡皆秀潤華美、正雅圓融。
“只這一筆字,在下就已心服口服!”
“是極是極,雖榜上之人的字都寫得不錯,可與黎案首的字一比較,差別立現。”
“不光是字,那四書五經,黎案首怕是已經倒背如流了,帖經題中有好幾句生僻拗口的,我都是錯了的。”
“對的,我也是錯了那幾句。”
黎池在一旁聽著,才察覺到府試帖經的難度是有所提升的,畢竟他能將四書五經全部默寫出來,那也就不存在生僻拗口之說了。
“這墨義也是,竟無一絲歧誤!”
“是極是極!”
在墨義上,黎池是認識到了自己還有不足的——默寫書上的譯釋會顯得死板,對于周圍考生的夸贊,他不置與否。
同樣來自浯陽縣的一名考生驚嘆道:“這篇策問……果然是嚴絲合縫、環環相扣,辭句精辟入理,有返璞歸真之感!而且,這篇策問又與縣試時的風格迥異,縣試時論說主要是引經據典,而這次在精悍短小的經義典故之外,還更多地用了史實典故,頗有通古貫今的大氣之感!”
“的確是,黎案首在精讀四書五經之外,對史的研讀看著也無絲毫遜色,著實厲害!”
黎池姿態謙虛地站在一旁,聽著周圍的考生夸贊不絕。可他的腦子依舊很清醒,這次策問他選擇更加側重‘用史’,是揚長避短、不得已而為之的行為。
在別人看他的考卷時,黎池則是在看排在他之后的第二、三名,第三名是黎池沒聽說過的一個浯陰縣的考生,而第二名則同樣是浯陰縣的鐘離書,他的帖經和墨義同樣是滿百,策問則是九十九。
黎池仔細讀過鐘離書的策問之后,就意識到此次策問他若是依舊更加側重四書五經,那這個案首之位的歸屬,恐怕就是個未知之數了。
他們最后寫成的這篇策問,雖然一個側重‘用經、用典’,一個側重‘用史’,但也很難說出誰高誰低,只是‘用史’的考生更少而已。在同等水平的情況下,這案首之位給他,可能是講究了一個‘物以稀為貴’的原則。
黎池心中思量之間,感覺到了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熱烈而殺氣騰騰!
“鐘離兄?”黎池順著目光看過去,本能地就知道目光的主人是鐘離書——浯陰縣縣試案首、府試第二名。
浯陽縣和浯陰縣,只這兩個縣名就品出幾分對峙之意了,再加上他們一個是府案首、一個是府試二名,難怪他的目光會殺氣騰騰的了。
“黎兄。”鐘離書頷首。
鐘離書與黎池差不多的年紀,只是相比黎池的溫潤俊秀,鐘離書要更加鋒芒畢露一些,給人一種出鞘利刃的冷銳之感。
“鐘離兄,在下預備于明天中午,在折桂樓備一桌簡單酒食,請相熟的各位同年友人一起去慶賀一番,不知鐘離兄可否賞光前往?”
鐘離書沉默片刻,才開口:“不若由我和黎兄一起做東,請諸位同年一起同慶同賀?”
看來,這鐘離書是個很有勝負欲的人啊。不甘居于他黎池之下,即使是在請客這方面,做東都不想讓他獨占美名。
不過,有個人來和他分擔賬單,黎池欣然同意:“甚好,不知鐘離兄是否認識明晟兄?他與你一樣都來自浯陰縣,若鐘離兄認得,不若問問明晟兄愿不愿也出一份銀錢,請大家喝杯酒水?”
明晟是府試第三名,若他也出一份銀錢的話,就是府試前三名一同請客做東,非常名正言順。
就站在鐘離書邊上的一個微胖少年,開口道:“幸會幸會,在下浯陰縣明晟。這樣與眾多同年共聚一堂的美事,我明晟自然也是愿意的。”
“那好,我們明天中午就在折桂樓相聚。”黎池得到了答案,又向周圍的考生一拱手,邀請道:“諸位同年,在下黎池,誠邀各位明日中午蒞臨折桂樓,喝上一杯酒水!”
在場的很多考生都在折桂樓見過黎池,除了與他們不相熟的、不愛湊熱鬧的,以及沒能考中而自覺沒臉去的考生之外,其他考生都愿意賞黎池一個臉面。
“自是要去的,在下還想同黎池兄多多交流策問對答的訣竅呢!”
“一定去,一定去!”
黎池邀請過后,鐘離書也邀請道:“在下鐘離書,誠邀各位于明日中午在折桂樓相聚。”
“在下明晟,誠邀各位有空閑、有心情的同年,去折桂樓同慶同賀!”
一約既定,會去的明日中午自然會去,不想去的也自然可以不去,全都看在場的考生他們如何決定。
縣試、府試和院試是童生試,考中之后是沒有官方宴席為學子們嘉賞和踐行的,只有等到鄉試得中舉人后才有‘鹿鳴宴’,以及等會試及殿試得中進士后,再才有‘瓊林宴’。
當然,若知縣、知府和學政愛才,又有意結交學子,也可以自己出銀錢,設私宴來宴請榜上考生。
但顯然,臨淮府的知府是一個比較低調的官員,在今天張榜時并沒有說會有宴席。昨天黎棋所說,黎池要參加的知府的宴請,這就沒有了。
因此,府衙前的考生在看完榜,研讀過公示欄中的考卷之后,也就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黎池他們午時來到府衙前的大街,等午時三刻張榜出來之后看了榜,又和在場的考生交談許久,等許多考生都走之后,才得以脫身去府衙拿了府試的考中文書,再才回去客棧。
一回到客棧,黎棋一直端著的架子瞬時就垮了,整個人的氣息都高興得沸騰起來!“小池子!小池子!小池子!”
“是,爹。”黎池明白他爹的高興無處抒發,于是耐心地答應。
“小池子,你竟然就考中府試案首了嗎?!現在想想,小池子你已經是童生了啊!真是像做夢一樣!”
被黎棋的情緒感染,黎池竟然也有了真切的高興的感覺。是啊,真像是一場夢一樣。
這樣物質貧乏、文明貧瘠的年代,他一直讓自己只想著當前要努力,都不敢想象若是科舉失敗之后要怎么辦,現在終于是有童生功名了。
雖然童生只是讀書人功名中最底層的,可到底有了一個好開始,之后還會有秀才、舉人甚至進士,繼續努力的話,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