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太了解薛崇訓了,薛崇訓是不可能容忍她像其他貴婦一樣找面首的。在他看來有人動他的女人比異族進行戰爭挑釁還要難以容忍,一怒之下血流成河只是拂袖之間的事。就像以前崔家本來還沒對金城公主怎么樣,就落到抄家滅族的地步,幾乎所有人都覺得薛崇訓干得太過分,但有些人的性格真不能以常人度之……雖然本來就是毫無意義的。
如佛家所言,凡心未了的人都有這樣那樣的執念。
孫氏同樣有執念,當她在不斷說教女兒明智對待問題的時候,自己不也在鉆牛角?她明白自己,就算薛崇訓能容忍,她也絕不會去養漢子?;蛟S是出身士族,受儒家禮教影響太深的緣故,孫氏實在沒有李唐時的貴婦們那樣放得開,而且在矛盾中也無法放棄善惡黑白禮儀廉恥的觀念。所以武則天不是誰都能當的,她能毫無壓力地殺自己的兒子,能正大光明霸氣地收后宮,在觀念上已經沖破了圣賢、典籍、倫|理道德制造的強大秩序和牢籠。
在孫氏看來,在一個男人面前脫光衣服是一種被征服般的屈辱,在薛崇訓面前也不例外。但是薛崇訓在她心目中足夠尊崇強大,(或者是合法的關系)她便會接受這種屈辱,就無所謂失去尊嚴了;就如男人們對天子下跪稱臣,從來不覺得有失尊嚴,反而覺得榮光得很:上跪天子下跪父母,上合周禮下合尊卑理所當然。
于是她注定會在矛盾中徘徊,一面是年輕守寡的尷尬,一面是女兒的大好形勢需要克制對薛崇訓的思念,而且近來發現了一些事這種思念愈發強烈起來。當她看到與自己有血脈關系的外孫女也有種難以言表的不親近感。
第五十九章 脈象
孫氏去了蓬萊殿回來,果然太平公主很快就知道了。太平公主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承香殿,大明宮更是很少出去,但對于偌大的宮廷卻是了如指掌,朝廷里的政務也瞞不過她的眼睛。
太平公主便召孫氏見面,本來也不打算說什么,孫氏過去又沒干別的事。不過太平很能威壓別人,見面不提那事也能起到敲打提醒孫氏的作用。在太平公主心里是不愿意孫氏和薛崇訓死灰復燃的,一則這種宮廷丑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二則她就是聽不得這種事。
正中軟塌上的太平公主打量著孫氏,每次她想起孫氏和自家兒子有一腿都會忍不住多打量幾眼這個女人,究竟是怎么勾引到薛崇訓的,因為薛崇訓身邊六宮粉黛顯然沒必要非得干這種丑事。但每次太平公主也覺得不過爾爾,這次也不例外。孫氏的面相作為前唐郡王的側妃還算配得上,額頭飽滿面部光潔五官端正,只是顴骨微微有點高,臉也顯得瘦了點,不是公認的旺夫富貴相,所以她出身不錯也只能是側妃。身材也是不錯,雖說看起來不那么圓潤飽滿,勝在豐腴而凹凸有致,特別是胸高而腰小。只不過她到底是滿過三十的人了,皮膚再怎么保養鼻梁兩側就看得出來年齡,特別和旁邊十幾歲的年輕宮女一比,就完全沒有小娘那種嫩氣的感覺。
太平公主毫不掩飾地打量孫氏,說道:“你的臉色缺血色。宇文姬,你給孫夫人把把脈,開幾副養氣色的湯藥?!?
宇文姬只得應了一聲,她今天正巧過來送養宮的藥丸,所以還在這兒。太平公主平日很注意養身,因為年到中年更注重內在的調養,宇文姬醫術精湛名氣又大自然是首選之人,而且宇文姬也是女人自然懂得更多除治病之外的法子,說起話來也方便。
卻不料孫氏忽然露出了慌亂之色,這會兒太平公主更生疑竇。孫氏忙道:“謝殿下恩,不用了吧……我今天偶感不適,沒什么大不了的?!?
太平公主道:“偶感不適,正要把脈瞧瞧?!?
孫氏無言以對,找不到更多的借口推辭,臉色更加蒼白,一點血色也無。她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
宇文姬站了片刻,見狀便走到了孫氏的對面跪坐下去,好言道:“就是把把脈,孫夫人不必擔心。您是長輩,又同是女子,也沒什么不方便的?!?
孫氏只得把手從寬袖里伸出手來,慢吞吞地放在宇文姬的手上。宇文姬淡然而自信地輕輕把手指放在孫氏的腕上,她雖然還年輕卻從李鬼手門下出道很多年了,脈象怎么樣一掐就知。但宇文姬很快就不淡定了,她的黛眉輕輕一皺,放開手撩了一把袖子再次切脈,連呼吸都屏住看起來很專心嚴肅。
片刻之后,宇文姬抬頭看了一眼孫氏,孫氏遞了個眼色,用十分微小的幅度輕輕搖了搖頭。宇文姬臉色十分不自然,眼神微微一變。
太平公主問道:“怎么?孫夫人怎樣了?”
宇文姬忙轉身向上面屈膝一禮,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什么也說不出來。太平公主的口氣加重再說了一遍:“孫夫人怎樣了?”聲音已露出了威壓,宇文姬頓時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壓力。她不得不承認太平公主天生有那種霸道的氣質,就這么一句話,也說得不算重,但宇文姬竟然一點撒謊的勇氣都拿不出來。
沉默了一會,宇文姬總算很小聲地說道:“孫夫人……有喜了。”
孫氏的臉色頓時紅一陣白一陣,變幻反復,她實在還沒想好要告訴太平公主,主要因為內心里對太平公主有種莫名的畏懼。她都是做外祖母的人了,可面對太平公主時卻好像晚輩一樣的心情。
太平公主身邊的女道士玉清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微的嘲意,轉瞬又變得面若冰霜。她可能不是想嘲笑孫氏,而是笑薛崇訓……孫氏自從進大明宮后沒出過宮門半步,連一個男人都未曾見過,當然除了薛崇訓。顯然玉清用腳趾頭都猜得出來是誰把孫氏的肚子搞大的。
而當場最淡定的人就是太平公主了,忽然冒出這么一件事來,她仍然面不改色,淡然問宇文姬:“幾個月?”宇文姬答:“四個月?!?
太平公主瞟了一眼孫氏的腰,卻是看不出來,這才有些詫異。孫氏紅著臉道:“我是打算向殿下說出來的,但還沒準備好,所以衣服內用綾帶系過。不是存心要隱瞞,請殿下恕罪?!?
“誰的?”太平公主又問。
孫氏愣了愣,心道不是廢話么,但很快意識到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不僅需要查時間,還得她自己親口承認……因為薛崇訓貴為天子,身邊那么多嬪妃到現在還沒皇子,如果她產下的是兒子,極可能會是帝國唯一的繼承人。所以孫氏從來都不覺得懷孕就天塌下來了,沒人會動她的,只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實在……感到非常羞恥,對誰都難以啟齒。她想找機會先告訴薛崇訓的,結果薛崇訓成天見不著人。
她便垂首用蚊子扇翅膀一般的聲音答道:“陛下的?!?
太平公主回顧周圍威嚴地說道:“這里的人,敢對其他任何人說半個字立刻滅九族!”周圍的近侍聽罷忙跪倒在地,伏身在地板上,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她很滿意近侍們的表現,然后轉過頭來說道:“你不能再留在大明宮了,明日一早就讓羽林軍護送到華清池善養,一定注意將息保胎?!?
顯然太平公主覺得這事兒更多的是好事。當今的晉朝不只是薛崇訓一個人的王朝,她太平公主至少擁有一半的江山,母子倆誰享江山享得久還說不定,太平公主修道之后覺得自己可能活幾百歲呢。至于這江山以后姓什么,那是她死后的事,何必太在意……而且薛崇訓的后代坐江山,還會給她一個好評價,沒哪個子孫后代蠢到說自己祖上開國之君的親|媽是壞蛋的。
晉朝要穩固,皇帝沒有繼承人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所以太平公主極希望孫氏能生一個兒子。在國家社稷的重要面前,這兒子是誰生的不重要,只要是薛崇訓的就行。
太平公主又下令道:“去把崇訓給我叫來,讓他別成日寫那天書了!”
第六十章 孝順
太平公主要見薛崇訓,他是有必要過去的,去之前還匆匆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干凈的道袍。饒是如此,太平公主見到他的時候也是微微吃了一驚,發現他一個月竟然消瘦了不少,也不知他究竟寫的什么東西弄成了這樣。其實主要是他專注推論了沒注意生活作息,又不受別人管束,與本身干的事卻關系不大。
只見他嘴上和下巴的胡須參差不齊顯得有些凌亂,兩腮也長了一些出來,剛才沒來得及修剪。此時的成年男子一般都要留胡子,也有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觀念,但不是誰都喜歡留一嘴亂長的胡子,平日還是會修理的。薛崇訓此時的胡子顯然和他平日的樣子不同,而且因為臉部短時間消瘦,眼窩也顯得深了,眼神因此也少了些平日的適然和淡定。
孫氏的目光閃爍不定,卻有意無意地往薛崇訓瞧,她假裝不關注他,卻讓瞎子也看得出來她的注意力全在薛崇訓的身上。不知為什么,孫氏每次看到薛崇訓都會產生一種憐憫,可能是母愛過剩的緣故,她老是覺得這個比自己小一點的手握至高無上權力的強大男人很可憐。這回更甚,薛崇訓憔悴的臉和深陷的眼窩讓她覺得很憂郁,便產生了幾乎難以抑制的愛心,她恨不得馬上上去撫摸著他的臉柔聲安慰他,讓他感到快樂。
太平公主見到薛崇訓這幅樣子便不高興地問道:“你最近不理朝政,整日閉門造車寫書,寫的是些什么?”
薛崇訓以為她找自己來就是問這事,沉吟片刻覺得有必要把這種決策性的東西知會母親,便說道:“科舉勢在必行,我在準備推行更細致的科舉制度。首先是考試內容,詩詞歌賦不應該再作為選擇官吏的條件,這類東西和安邦治國沒多大的關系;遵循圣賢思想的經義策論不應放棄,但是……”
“行了行了。”太平公主預感到他要長篇大論,她的心思本就沒在上面,便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薛崇訓,“為君者首重用人,你也不用事必躬親。我今日找你來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孫夫人有孕了。”
“啊?”薛崇訓因為毫無預料,頓時有些驚訝,而太平公主不喜不怒的口吻也挺讓人納悶的。他回頭看孫氏,正好觸到孫氏有意無意的目光,她的臉一紅急忙垂目看向地板。
她的身子好像在微微地顫動,耳|根也紅了一副無地自容的樣子。作為一個長輩竟然懷了女婿的血脈,還被一家子人圍觀,顯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的低頭垂目一言不發就像一個被審訊的犯人。
薛崇訓沉默了片刻說道:“多久了?還不顯眼之前,只能移居它處居住……將來順利生產,便對外稱是皇后所生。”
太平公主聽罷很滿意,和她想到了一塊兒,到底自己的長子是歷練過識大體的人,不會任性地要干把岳母明目張膽收入后宮這等事。她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已經定好明日一早讓羽林軍護送孫夫人出京,去華清宮養著。那里正是養身的好地方,再過兩三月進入冬季,華清宮溫暖濕|潤,比在大明宮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