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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親自走上前，對呆呆的孟央憐憫道：“琳青是我?guī)煹埽惴判模乙欢〞人摹！?

“大將軍，您忘了月前鬧疫病的時候，軍營的大夫都被砍了腦袋，除了琳大人營中現(xiàn)無人懂醫(yī)術(shù)。”

一旁的士兵小心翼翼的上前提醒，他的面色立刻大變：“那幫蠢貨都是些庸醫(yī)！我要你們現(xiàn)在去找一醫(yī)術(shù)高明之人，找不到就提著腦袋來見我！”

如此的蠻橫無理，周圍的人均是嚇得面色慘白，慌亂的就要散開，其中一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趕忙道：“回大將軍，與這漢人姑娘被抓得還有一老頭，好像懂點醫(yī)術(shù)，被石虎將軍趕去刷馬槽了。”

“狗東西，那還不趕快把他帶來！”

十三伯來到的時候，簡直令人不忍觀望，亂糟糟的頭發(fā)蓬在腦袋上，面上臟兮兮的不成樣子，幾道明顯被鞭子抽打的血痕，但凡能看到的地方均是體無完膚。

被人恐嚇著上前，他絲毫不見恐懼，執(zhí)拗著瞪著他們：“爺爺我誓死不為匈奴人賣命，要殺就殺，是煮了吃還是烤著吃隨便你們這幫畜生！”

“十三伯……”

淚眼朦朧的轉(zhuǎn)過身去，明顯看到他面色一怔：“夢兒？”

“十三伯，救救他，你救救琳青……”神色凄然，她仿佛失去魂魄的木偶一般，眼神空洞迷茫。

微微的愕然，他立刻快步上前觀望躺在床上的琳青，但見他面色蒼白如雪，嘴唇也是明顯的沒了血色，衣襟都被染成紅色。當(dāng)下心驚，目光莊重的對她道：“失血過多，再不救治來不及了，這樣血淋淋的場面你怎么受得了，還是先下去吧。”

他話說完，她卻沒有絲毫反應(yīng)，細(xì)看之下才發(fā)現(xiàn)琳青早已死死握住她的手掌，即便昏迷不醒，依舊大力的無法掰開。而她，從一開始就仿若無措的迷失者，只知道回握住他的手，說什么也不肯松開。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當(dāng)著她的面為他醫(yī)治，整個過程漫長而煎熬，琳青重創(chuàng)的傷口不停的涌出血來，染紅了他身下的被褥，染紅了他身上純白色的夾襖。

那夾襖是她親手為他縫制的，離開圣醫(yī)谷那日，他就是穿著這件夾襖，明凈的一塵不染，他笑道，若我活著回來，必回想盡辦法醫(yī)好你的臉……

一切都恍若隔世，對美好近乎苛刻的琳青，如何接受自己殘缺的身體，他怎么接受的了？

琳青，琳青……

昏昏沉沉之中，也不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仿佛做一個漫長的夢，耳邊總是聽到許多嘈雜的聲音，使得她頭痛欲裂。

“已經(jīng)三天了，受傷的人都醒了，這姑奶奶怎么還沒醒？”

迷迷糊糊聽到十三伯扯著嗓門嚷嚷，很快就被一清泠的男聲打斷：“不要吵到她，讓她睡。”

這不耐煩的聲音熟悉的令她惶然，緊緊閉著眼睛不愿睜開，生怕驚醒了這樣的美夢。

“孟央，我在這，快醒醒。”

難得的柔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仿佛有著魔力一般使她逐漸的睜開眼睛，迷茫的望著上空：“琳青……”

“我在，我就在這。”

僅有的右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掌，他的面上明顯的蒼白，似是大傷了元氣，眼睛有些微紅：“別睡了，你看，我都好了。”

并未得到她任何的回應(yīng)，反倒是十三伯不滿的小聲嘟囔：“剛剛還說不要吵醒她，現(xiàn)在又不讓睡了，怪人。”

“琳青……”

傻了一般的喃喃自語，終于使他微微慌亂起來：“你怎么了？怎么了？”

面上沒有一絲的波瀾，就像得了魔障似地不斷重復(fù)他的名字，徹底的使他慌了神：“孟央，我在這，我在這。”

十三伯亦是慌忙的上前為她把脈，聲音不由的沉了下來：“慘了，神智不清，被嚇瘋了。”

一連數(shù)日的陰雨，營地各處均是濕漉不堪，外面時而響起震耳的雷聲，夾雜在群山環(huán)繞的峽谷里，驚得人心慌。

爐火燃燃的營帳里，匈奴首領(lǐng)石勒及一幫將領(lǐng)大笑著飲酒，均是虎背熊腰的匈奴人，粗狂的笑聲直鉆人耳中，與外面的雷聲不相上下。

“怎么了？”

營帳之中，一身白衣的琳青明顯與他們格格不入，面色關(guān)切的詢問坐在身旁的女子，女子正遞給他一塊咬了小口的酥餅，面上帶著淺淺的笑：“琳青，這個好甜，給你吃。”

雙眸清澈如水，使得他的聲音禁不住軟了下來：“乖，喜歡吃就把它吃完，盤里還有很多。”

瞇著眼睛點了點頭，她仍舊舉著手中的酥餅，傻傻的遞給他：“那，這塊給你吃。”

“好，”他面上帶著憐惜的神色，右手接過咬在她剛剛咬過的位置，含笑望著她：“真的很甜。”

女子眼中有著燦燦的光亮，樂不可支的轉(zhuǎn)過頭，拿起桌上的糕點開心的吃著。

“慢點吃，別噎著。”一邊輕聲的囑咐，他一邊細(xì)心的為她倒了溫?zé)岬牟杷?

如此溫柔的舉動，顯然使得石勒萬分詫異，驚奇的對身旁眾人道：“都瞧瞧，都瞧瞧，這還是我的小師弟嗎？初見他的時候，小小年紀(jì)就有許多怪癖，我記得他用過的茶杯任何人都不讓碰，衣服從來都是雪白的，每天都要洗換，比個娘們還要干凈，現(xiàn)在竟然肯吃別人咬過的東西。”

眾人均是哄笑，他又接著回憶道：“你們可不知道，我這個師弟是有多厲害，名震天下的圣醫(yī)谷圣君就是死與他手，天下間就沒有他醫(yī)治不了的怪病，此次我征東軍不幸染病淪落此地，又逢天災(zāi)，得到琳青相助真是萬幸，這是上天都在幫我們！”

此言一出，在座的匈奴人均是士氣高漲的高呼：“必勝，必勝…。匈奴必勝！”

一時之間整個營帳都是他們震耳的歡呼聲，孟央在這樣的氛圍下驚恐的抓住琳青的衣角，眼神惶恐的望著他：“琳青……。”

“不怕，我在呢。”琳青禁不住握住她冰涼的手，安慰道。

正說著，突然見那石虎起身走了過來，手中舉著大碗的酒：“琳青兄弟，對不住了，所謂不打不相識，這碗酒全當(dāng)我向你賠不是了，日后我匈奴軍橫掃天下，少不了咱們一同奮戰(zhàn)，叔叔說得對，你我應(yīng)該團(tuán)結(jié)一心，就讓我們化什么為什么！”

石勒大笑著訓(xùn)斥他：“是化干戈為玉帛，整天只知舞刀弄棒，難怪不如琳青有女人喜歡。”

又是一陣開懷的笑，石虎見琳青并未反感他的示好，趁機(jī)對一旁的士兵道：“來啊，給琳青大哥撕上一塊馬腿。”

接著又轉(zhuǎn)身對他笑道：“這是小爺我今早剛剛屠宰的最喜愛的一匹戰(zhàn)馬，肉味鮮美，哥哥定要嘗嘗。還有啊，給姑娘端上一碗熱乎的馬奶，這茶水有什么好喝。”

他自作主張的說著，絲毫沒有發(fā)覺孟央逐漸發(fā)抖的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那盤中的烤肉，突然大叫一聲發(fā)了瘋，驚恐的捂住自己的頭，嘶聲哭喊：“琳青，琳青……”

琳青二話不說，直接將面前的長桌掀翻，一只手緊緊抱住她的頭部，對石虎狠聲道：“滾！”

眾人皆是愣住，石虎反應(yīng)過來，臉色鐵青的就要沖上前：“混小子，你再說一遍！”

“石虎！還不退下！”

怒火沖天的聲音，石勒快步走上前，狠狠甩了他一耳光：“讓你賠禮道歉，你倒是橫起來了！”

“叔叔！你打我？為了這個混小子你接二連三的斥責(zé)我，我才是你親侄兒！你糊涂了！”

捂住自己的臉，他惱羞成怒的望著他，石勒冷哼道：“你是我侄兒，可你只會惹是生非，你若是像琳青一樣有能耐，咱們又怎會被困于此！”

“他有能耐，他是敵是友你分得清嗎！口口聲聲說愿意協(xié)助我們攻破壽春，叔叔你是上了他的當(dāng)，你忘了這個女人出現(xiàn)的時候穿了晉軍的鎧甲，他就是瑯邪王派來的奸細(xì)！”

“混賬東西！琳青是奸細(xì)？他治好了軍營的疫病，他還與我們一同部署，秘密的等來了援兵卻按兵不動，到瑯邪大軍認(rèn)為我們被疫病和水災(zāi)折磨的撐不下去的時候，咱們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戰(zhàn)勝他們，。”

“好！就算是我石虎對他有成見，叔叔，如今時機(jī)已成熟，那你告訴我，他為何還要阻止我們突襲晉軍？”石虎一動不動的望著琳青，眼中滿是冷笑：“你說這個女人是你姐姐，當(dāng)咱們都是傻子嗎？她穿著晉軍的鎧甲被抓，那晉軍營地怎會允許一個女人踏足，我看你跟她身份可疑，都是那司馬睿的奸細(xì)！”

瞬間安靜的營帳，只聽的到外面轟窿的雷聲，始料未及間，突聽孟央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司馬景文。”

這四個字頓時如平地驚雷一般，炸的所有人議論紛紛：

“司馬景文不就是瑯邪王司馬睿嗎？”

“石虎將軍所猜不假，叫得出瑯邪王的名字，他們果真是司馬睿派來的奸細(xì)。”

……

紛擾的聲音中，唯有琳青鎮(zhèn)定自若的神色，目光含笑望著她：“司馬景文是你什么人？”

眼神逐漸迷茫，她歪著頭認(rèn)真的想了很久，最后瞇著眼睛笑道：“司馬景文？他是……。好人，呵呵，琳青，他是好人啊，你不喜歡他嗎？我喜歡他……”

石勒的雙眼危險的望著琳青：“師弟，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免得落得己巳師兄那樣的下場，別怪我不念舊情。”

琳青握緊了她的手，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陳述道：“不瞞師兄，我確實認(rèn)得瑯邪王司馬睿，孟央并不是我姐姐，她是我所鐘慕的女子。可是她愛上了司馬睿，更是被他害得毀了容貌，差點命斷懸崖，此次相助師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琳青個人對司馬睿的仇恨，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死，等到為她報了仇，我們會立刻離開。”

“叔叔不要相信他，如今咱們根本用不到他了，不如殺了他們永絕后患。”石虎咬牙切齒的望著他：“眼下是攻破壽春的關(guān)鍵時刻，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石虎將軍說的對，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眾人的附和聲中，石勒只是沉默不語，隱隱感覺到他起了殺心，琳青故作嘆息道：“一腔熱血被人如此懷疑，當(dāng)真是心寒，師兄若認(rèn)為琳青已無用處，琳青無話可說，只可惜了石虎將軍的自負(fù)，到頭來也不知是怎樣的死法。”

“你什么意思！”石虎頓時板起面孔，對他怒目相視。

“石虎，你給我退下！”

石勒到底是精明之人，很快明白了他話里有話，對他笑道：“師弟這樣說就見外了，我石勒再沒人性也不會拿自己兄弟開刀，不過剛剛師弟所言，究竟是何意？”

心里泛起一陣?yán)湫Γ膊慌c他兜彎子，隨意的笑了笑：“我不肯讓師兄出兵的原因您還不明白嗎？石虎將軍自認(rèn)為各將士斗志昂揚，完全可以打的他們措手不及，在我看來簡直荒繆。瑯邪國上有百萬精兵，下有瑯邪王氏及其他族落的兵馬在手，更別提如今的游牧鮮卑兵符在手，而司馬睿僅是調(diào)遣了江南一帶的兵馬，足以說明他對這場戰(zhàn)役的輕視，如今他與瑯邪王氏的安東將軍王敦皆在營中，很難猜測他下一步的打算，饒是征東軍驍勇善戰(zhàn)，師兄認(rèn)為您有幾分的勝算呢？”

這一問，果真將他問住，琳青接著冷笑一聲：“師兄不曾與那司馬睿交戰(zhàn)過，自然不知他是怎樣的人，瑯邪國曾經(jīng)的敕勒部落，被他貓捉老鼠一般玩弄于骨掌之中，將一個碩大的部落生生整垮，更是逼得敕勒首領(lǐng)自盡而亡，瑯邪王豈是你們想像中那般好對付。”

“如此一說，是我上了司馬越那狗賊的當(dāng)了，”石勒若有所思的皺起眉頭：“當(dāng)日原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洛陽，司馬越那個老奸巨猾的東西，對我說什么若能先拿下健康城，他便率大晉才能出眾者歸順于我，擁立我為王，是我輕信了他！”

“師兄未免太大意了，也不想著司馬越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待到你與瑯邪王兩敗俱傷，他便可坐收漁翁之利。”琳青故作嚴(yán)肅，字字擔(dān)憂的為他分析著情勢。

雖然句句在理，石勒卻仍是懷疑了他：“這么說師弟早就知道此戰(zhàn)很難取勝，你做這些又是為了什么？”

“我說過，我的本意不在這場戰(zhàn)役上，只要能殺司馬睿，我愿意付出任何的代價。”

聽著他漫不經(jīng)心的說著，他禁不住冷笑一聲：“多年前師父臨終遺言，不許門下弟子與帝王星為敵，你為何違背師命？”

琳青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那么師兄又為何與帝王星為敵？”

石勒一愣，面上隨即揚起不屑的譏諷：“這天下為何注定是帝王星的，我石勒擁有著自己的雄心，憑什么胡人就要低人一等，我定要闖出自己的命運，我要擁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不管是誰擋在我面前，莫說是一塵和己巳，即便是師父還活著，也注定了擋我者死！”

沒有一絲遲疑，琳青勾起嘴角的笑：“師兄所言極是，琳青與你一樣，注定要為自己而活，誰會像己巳那個禿驢一樣，將師命視若一切。”

“哈哈，琳青師弟最懂我心啊，”大笑著走上前，他已經(jīng)完全放下戒備，拍了拍他的右肩道：“將來得到這天下，我必許師弟能給的一切，只是不知師弟有何妙計？”

目光淡淡的望向一旁的孟央，他面上帶著笑：“師兄不知道吧，她，便是對付司馬睿最好的刀刃。”

爐火熊熊的營帳里，她雙手緊揪著他的衣角，抬起頭燦爛的笑：“琳青。”

夜色已深，天空飄著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帳篷上沙沙作響，空氣寒冷入骨。

營帳內(nèi)，睡得極不安穩(wěn)的孟央揉著眼睛醒來，睡眼朦朧的望著不遠(yuǎn)處背對著自己的琳青，開口道：“琳青，你在做什么？”

轉(zhuǎn)過身來的琳青手中拿著鏤空雕銀的熏香球，笑道：“屋內(nèi)的爐火太嗆人了，我怕你睡不好，給你配了些熏香。”

面上立刻揚起笑臉，眼眸瞇起：“琳青，你真好。”

將手中的熏香球放在桌上，他起身走到床榻邊，柔聲哄她：“很晚了，快點躺好睡覺，當(dāng)心受了風(fēng)寒。”

她乖乖的點了點頭，看著他為自己掖好被角，突然有些好奇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琳青，你不冷嗎？”

他的手掌異常冰冷，使得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掙扎著起身坐了起來，將身上的被子掀開一角：“我們一起睡，我給你暖暖。”

琳青的面上突然一片潮紅，結(jié)結(jié)巴巴的不去看她：“不，不用了，我這就回去睡了。”

正說著，身上突然一重，回過神來，看到她費力的拉著被上厚重的虎皮為自己披上，望著他的眼神膽怯的憐人：“琳青，你別走，我害怕。”

心里不由的一軟，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上她柔軟的長發(fā)：“好，但你要乖乖躺好，不準(zhǔn)再起來了。”

聞言，她立刻躺了下去，睜著清澈的眼眸重重點了點頭：“嗯。”

再次為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的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fā)，他的聲音有些恍惚：“什么都不用怕，用不了多久了，等一切都結(jié)束了，我就帶你回圣醫(yī)谷，避開這世間所有的紛爭。”

見他神色有些凄然，不由得害怕起來，紅著眼睛叫他的名字：“琳青，你在說什么？”

回過神來，他禁不住揚起笑臉，但是眼圈卻紅了，緊緊握住她拉著自己衣袖的手，開口道：“沒事，快點閉上眼睛，睡覺了。”

“琳青，我不喜歡你對他們笑，我不喜歡他們。”

琳青愣了愣，笑道：“為什么？”

“我害怕，你不要跟他們在一起好不好，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悶悶的說著，眼睛里疑似有水光流轉(zhuǎn)，聽的他心里微微窒息：“不怕，沒事的，我也不喜歡這個地方，所以很快就會帶你離開，但你要乖乖聽話。”

聽話的閉了眼睛，只剩下微卷的睫毛輕輕的抖動，營帳內(nèi)燃著的明亮爐火，映在她如玉的面容上，右頰上的疤痕也變得格外柔軟，仿佛絲毫不足以影響她傾城的美貌。

回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手心的溫暖，視線落在她睡去的容顏，這是他見過她最安穩(wěn)的模樣，沒有任何憂愁的含笑的睡著，宛如做著世間最美好的夢。終于有這么一天，她變得有些癡傻，眉眼間便不再是憂慮重重的樣子。

何其諷刺。

“孟央，我也很害怕。”

他聽到自己恍惚的開了口，聲音微微哽咽：“你如果是清醒的，會不會怪我為了茍活而投到石勒麾下。孟央你知道嗎？己巳師兄走了，因為不愿幫助石勒攻破壽春，他被燒死在石林之中。孟央，我很害怕，我害怕一切未知的領(lǐng)域，從前師兄在的時候，我總覺他無所不知，他能力遠(yuǎn)在我之上，到頭來落得這樣的下場。”

心里積攢了太多的壓抑，一向自視清高的琳青禁不住落了淚，緩緩將她的手掌放在自己臉上，繼續(xù)道：“亂世飄萍逐天下，依依裊裊瞰南江。壽苦萬山遮望眼，春盡冬來壘花梢……。師兄說，他這一生算盡天機(jī)，真正參透了師父的話卻是這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原本可以假借歸順石勒，然后找機(jī)會殺掉他，可是最后他猶豫了。”

“師父早前說過，匐勒師兄相貌奇特，有擾亂天下之相，亦有興天下之容，暴戾怪杰的羊刃之星，師父為何還要收他為徒？壽苦萬山遮望眼，春盡冬來壘花梢。這詩句的后兩句直指壽春一戰(zhàn)，是我們糊涂了，那石勒雖有擾亂天下之相，但他極有可能是帝王星的貴人，只怕有朝一日，他會在瑯邪王登位過程中起關(guān)鍵作用。師兄驚覺這一切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匈奴人兇殘成性，他既不能殺石勒，又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戰(zhàn)亂之苦，他被那兇殘的石虎燒死了。”

“孟央，師兄是為這天下蒼生而死的，從他焚身于火海的那刻起，這戰(zhàn)地一連數(shù)月的雨災(zāi)便沒停過，我總覺得他還活著，冥冥之中幫助著我，先是雨災(zāi)橫禍，接著匈奴大軍突然疫病，石勒必須留我性命，否則他便全軍覆沒，這是我的機(jī)會。”

說到這，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一字一頓道：“登林子和己巳那兩個糊涂蛋，我才不管這天下是誰的，更不會相助任何人，我會殺了石勒，師兄的仇和我的斷臂之仇不可不報，哪怕這天下大亂，我琳青從來不許別人欠我的。”

“琳青，琳青……”

呢喃的夢話，她仿佛做了什么可怕的夢，額頭上隱隱冒出冷汗，緊閉著的眼睛不安的顫抖，有淚從眼角流出，緩緩滴落枕邊。

“我在這，別怕，我一直都在這。”

緊緊握住她的手，感覺她心安了一般沉沉睡去，他的心突然狠狠的疼了起來，望著她睡去的容顏輕聲道：“我會在你身邊，帶你回圣醫(yī)谷，照顧你一生一世，孟央，現(xiàn)在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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