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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回事?”
“河苑小姐在前院蕩秋千,后來表小姐過來說秋千是她的,然后就吵了起來,表小姐說,說河苑小姐是外面撿來的乞丐。”
她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凌素素故意的,但她不愿多事,只得嘆息一聲,對她道:“你確實不是我親妹妹。”
正哭著的她突然止住哭聲,愣愣的望著她:“我真的是撿來的乞丐?”
“當然不是,”她笑著摸了摸她的長發:“姐姐應該早些告訴你的,只是我真的把你當成親妹妹了,才撒了這樣的慌。”
“姐姐才是被你奶奶撿來的乞丐,后來奶奶過世了,我們一直相依為命。”
“奶奶?這么說,你真的不是我姐姐?”
孟央想了想,故意神色黯淡下來:“河苑,你自幼父母雙亡,是被奶奶含辛茹苦的養大的,姐姐才是無家可歸的孤兒,在行乞的路上差點凍死,是你奶奶救了我。你是在嫌棄姐姐曾經是乞丐嗎?姐姐一直把你當成親妹妹。”
“不是,不是,”她慌忙的擺了擺手:“當然不是,我們一直都是相依為命的,自然比親姐妹還要親。”
“那就是了,別人愛怎么講是她們的事,咱們何須跟她們計較。”
“可是,那個瘋婆子為什么說我是處仲哥哥撿來的乞丐?”
她只得再次絞盡腦汁編造:“老家發生了洪災,咱們逃亡的路上遇到了山賊,你不幸跌落懸崖喪失了記憶。姐姐被路過的處仲哥哥所救,央求他幫忙找你,后來你就被抓回刺史府了。”
“這么說,處仲哥哥還是咱們的救命恩人?”河苑的眼中明顯有些不信。
“是啊,所以以后不要總是欺負他,要感激處仲哥哥,好不好?”
“處仲哥哥!”
河苑突然提高了聲音,對著她身后叫了一聲,趕忙回過頭去,正看到王敦一臉的忍俊不禁:“你姐姐說的對,不要總是欺負我。”
孟央呆愣的瞬間,她已經感激的跑了過去:“姐姐應該早告訴我的,對不起,那天應該留一個鵝腿給你的。”
“那件事就算了,你以后不要總是纏著你姐姐就算報答我了。”
“哦…。”她故意笑道:“我知道了,從你英雄救美的那刻起就對我姐姐魂牽夢繞了吧?也難怪,我姐姐可是十足十的美人,放心吧,這一刻起會留給你們足夠的空間的。”
說吧,她沖王敦擠眉弄眼的離開。
孟央的臉立刻紅了,對他道:“你怎么躲在后面不說話,偷聽別人撒謊。”
王敦忍不住笑她:“我哪里是偷聽,剛剛走到門前碰巧聽到的罷了,不過我確實沒有想到,你說起謊話才是真的面不改色。”
“你這是笑話我嗎?”她更加難為情的望著他。
“這可是冤枉我了,我是在夸你呢,其實你才是最會說謊的人,任誰也會相信。”
“你還不是在笑話我。”
王敦低聲笑道:“我想起你前日說的一句話,這才想著夸你。”
孟央抬起頭,有些不解的望著他,他接著道:“你妹妹孟河苑確實是可愛的跟屁蟲。”
二人忍不住相視一笑。
傍晚的時候,孟央與河苑正坐在屋門前閑聊,就見丫鬟走來通傳道:“夫人和表小姐過來了。”
河苑最先皺起眉頭,不悅道:“她們又想干什么!我才不要見那個瘋婆子。”
孟央拉著她的手,笑著搖了搖頭,她便本著臉沉默下來,如今是在別人的地盤,她即便諸多不滿,也不忍姐姐為難。
事實并非她們想的那樣,襄城公主走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對凌素素道:“快向河苑姑娘道歉。”
凌素素心不甘情不愿的開口道:“對不起,是我不好。”
可是河苑仿佛并未聽到一般,陰沉著面色不搭理,直到孟央再三拽著她的衣袖,才冷著臉站了起來:“算了。”
襄城公主對孟央道:“這件事是素素不對,她不應該這樣說河苑姑娘,真是抱歉。”
“夫人客氣了,此事家妹也有過錯。”
她平靜而生疏的客套話,襄城公主隨即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妹妹寬宏大量,真是讓舞陽無言以為。”
可是她不著痕跡的挪開了自己的手,對河苑道:“你剛剛不是吵著餓了,去廚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沒。”
“現在不餓了,我得守著姐姐,以防姐姐被人吃了。”
她隨口一說,凌素素的臉色更加難看,上前就要與她理論,可是襄城公主一把拉住了她:“皎兒午睡也不知醒了沒,你去看看。”
她只得將怨氣吞入肚子,憤憤的轉身離開。
心知襄城公主的用意,即便河苑百般不愿,還是被她打發走了。待只剩她們二人,孟央隨手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夫人請坐。”
沉默的坐下,最開始誰也沒有說話,共同將目光望向遠處的夕陽,余暉將她們的身影拉的很長。
‘“我是來求你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孟央聽到她開了口,不由得有些惘然,讓一個尊貴的皇家公主開口說這樣的話,確實很艱難。
“一開始我以為相公只是想將你留在身邊,所以打算從你身上入手打消他的想法,可是我錯了,他竟然對你癡迷到如此地步,他說這是他陪我們母女度過的最后一個除夕,除夕過后,他要帶著你遠走高飛,我剛開始很難接受,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她的語氣很是平靜,仿佛在講訴別人的故事:“從東漢時期,王氏世族一直都是名門望族,但他們內部的紛爭太混亂,父皇有意統一他們的勢力為皇家所用,于是為我指婚王氏一族,誰都知道娶了公主自然意味著平步青云,甚至將來有可能以駙馬的身份手握重權。經過暗中觀察,他們為我挑選了王衍大人的胞弟王澄,以及王導王敦二人。王衍大人正是王氏家族威望極高的名士,他極力向父皇推薦自己的親弟弟王澄,雖是政治聯姻,父皇也不愿委屈了我,要我在三人之中選出自己的駙馬,我最終選擇了相公。所有人都希望娶到襄城公主,可是他在跟我成婚之前便清楚的告訴我,我若是反悔還來得及,他與我之間是利益的交換,娶了我他便是駙馬都尉,將來以王氏家族的兵力誓死效忠父皇。他說各取所需,是件很公平的事。”
“他用公平二字形容我們的婚事,我本該以公主的驕傲反駁他,但我沒有。他從來不知道,當我得知父皇為我挑選的人選之中有他,我的欣喜早就沖昏了理智,王衍大人的親弟弟王澄就是一個無賴子弟,但他不一樣,我早就聽說過他的名字,年紀輕輕便叱咤沙場的少年,他又生的那樣俊美,我不認為自己是下嫁,更沒有公主的驕縱,我那是亦是年少,他愛怎么形容我們的婚事就隨他說去,只要能嫁給他,我便有一輩子的時間用來溫暖他。”
“這么多年,我以為我成功了,當別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擁在懷中,偶爾也會聽說有女子癡纏著他,但這府里始終只有我一個女人。有了皎兒之后我曾有意為他納妾,但他說他不愿意委屈了我,就因為這句話,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以為自己成功了。”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不愿意委屈的只是襄城公主的身份,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一直信奉著公平二字,我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他不愿意納妾是因為沒有遇到喜歡的女子,一旦遇到了便是天崩地裂的變化,我從不知他也有著這樣熾熱的感情,竟然愿意為你放棄一切。”
孟央知道她在哭,她太能理解這種鉆心的痛楚,也許從得知這一切開始,她的心便已經不可修復的千瘡百孔。
王敦刺傷了她身為公主的自尊和驕傲。
“我不想來求你,更不愿來求你,但我毫無辦法,我以為他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根本意料不到這樣的結局,我現在只是一個深愛丈夫的妻子,是一個深愛孩子的母親,所以我必須求你。”
她說著,終于淚流滿面的跪在她面前:“王妃娘娘,求你成全舞陽,成全皎兒。”
王妃娘娘……。
孟央怔怔的望著她,伸出雙手將她扶起:“我已經不是瑯邪王妃,即便是,也受不起你如此大禮。”
她卻并不愿起身,含淚道:“我知道你怨我,阿寶死后我也是夜不能寐,腦海中均是你當時的話語,你說從那一刻起,我的身上沾滿了阿寶的血,我侮辱了自己的身份,我變得不堪……。”
“每次想起你的話,我都會一頭冷汗的驚醒,我很害怕,其實當時阿寶可以不死的,但我忍受不了相公望著你的眼神,你從不知道那有多灼人,以至于素素昏了頭的想要陷害你,甚至將主意打在了皎兒身上,我更是昏了頭,非要處死阿寶看著你悲痛欲絕。”
“別說了,”孟央突然打斷她的話,緩緩閉上眼睛:“求你別說了。”
“王妃娘娘,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件事將是我一生的污點,我永遠不能原諒自己,我知道自己不配哀求你,但真的求你可憐我們母女,不要將相公帶走,只要他留在我們母女身邊,我情愿將這王夫人的身份給你做。”
她不住的抓住她的手哀求,使得她感覺到疼痛,這是她不愿看到的一幕,曾經端莊大體的襄城公主該是被逼到怎樣的地步,又該是怎樣深切的感情使得她下跪。
緊閉的眼眸上,睫毛在微微顫抖:“你起來,我答應你。”除夕的早上,前院的祭祖儀式過后,下人們紛紛忙碌著張貼剪花和桃符,穿上平日里最好的衣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笑。
窗戶上貼著新剪的窗花,屋門兩側掛著驅鬼驅霉的桃符,“神荼”和“郁壘”兩個驅鬼大神的名字分別寫在上面。
王敦昨晚便差人送來了新衣服,是一件大紅色的織錦繡花棉襖,她很少穿這樣鮮艷的顏色,但王敦堅持要她穿,說過年就應該穿喜慶點的顏色。
衣服很是合身,穿著走出來的時候,河苑的眼前一亮,圍著她不住稱贊:“真好看,這顏色襯得姐姐膚色若雪,我就說姐姐是十足十的美人嘛。”
孟央架不住她一直的夸獎,笑道:“你再說下去姐姐就成天上的仙子了。”
“姐姐就是天上的仙子,”她頗為得意的樣子:“姐姐是仙子,我孟河苑自然也就是仙子了。”
河苑身上穿的亦是一件艷粉色的新棉襖,織錦鑲毛的圍脖,宛如嬌嫩的花蕊,笑起來狡猾的樣子,使得她忍俊不禁:“是啊是啊,我們都是天上的仙子。”
正說著,就見王敦笑著走了進來:“說什么呢,這么開心。”
“說我和姐姐貌美如花呢。”河苑毫不知羞的對他道。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孟央身上,但見她粉黛未施,卻眉目如黛,唇紅齒白,凝脂般的面上有幾分羞色。
“天上的仙子也不見得有你姐姐好看。”他的眼眸宛如璀璨的星辰,笑著道。
“那我呢那我呢?”
她趕忙跑到他面前,美美的轉了個圈,等著他稱贊。可他的目光根本就不曾轉移過,隨口道:“這里還有別人嗎?”
孟央忍不住抿嘴一笑,她憤憤的哼了一聲,轉身就要離開:“就知道你眼里只有姐姐,不理你們了。”
“哎,河苑,你去哪兒?”
回過頭來,她對她擺了擺手笑道:“去廚房看看。”
屋內只剩他們二人,王敦的目光又太過滾燙,使得她有些不自然:“處仲,你老看著我干嘛?”
他不由得勾起嘴角,一步步靠近她:“你都不知道你笑起來多好看。”
她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的后退,想要跟他保持距離,可是后背已經靠在了墻上,他還是緊湊的上了前,甚至將她扣在墻上,低下頭輕聲道:“你干嘛后退?”
孟央深深的調整著呼吸,目光躲閃道:“屋里太悶了,咱們出去吧。”
他突然忍不住笑出聲,戲謔道:“你臉紅的樣子更好看了。”
“處仲,別鬧了。”她不由得摸了摸臉頰,帶著幾分埋怨對他道。
王敦突然在她面上輕輕一啄,眼中均是笑意:“誰跟你鬧了,是你先躲著我的。”
來不及斥責他,已經被他拉著手轉身離開:“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被他拉著出了府,看到街上的人并不多,問了王敦才知道,城內的百姓大都去了城郊趕廟會。一年一次的過節,自然是極為重要的事。
王敦帶著她上了馬,一路飛奔到城外的長春亭,果真看到了潮涌擁擠的人群,附近的茶樓和齋館均是滿座,大紅的燈籠掛作一排,更有詩情橫溢的才人在上面題了詩。
臨時搭起的攤位上掛滿了各色的年畫,有福祿壽三星圖,也有天宮賜福圖,甚至很多自畫的老鼠娶親圖,五谷豐登圖,看得人眼花繚亂。
遠處的長街隱約傳來陣陣敲鑼打鼓聲,像是有舞獅表演,引得人群紛紛擠了過去,孟央亦是想去湊熱鬧,卻一把被他拉住:“走,我帶你去人少的地方看。”
直到來到半山腰的一座高臺處,她才真的驚喜起來,臺子的四周掛滿了火紅的綢帶,被風吹得袂袂而飄,仿佛點燃的火苗團團而燃,幾面巍峨的大鼓豎在一側,紅色的漆身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從這里望去,可以看得到下面的一切場景。
長街深處果然有舞獅表演,她似乎聽到了周圍人的叫好聲,再向前望去,城隍廟前人山人海,好不熱鬧。
正出神的望著,突然身后傳來陣陣擊鼓聲,驚得她趕忙回頭,卻見擊鼓之人竟是王敦。
只見他手握雙槌,動作靈敏而熟練,在跌宕起伏的鼓聲中隨意舞動,深紫色的玄紋長袍被風吹起,冷峻的側臉棱角分明,嘴角卻帶著一絲放蕩不拘的淺笑,威震天下的霸氣無可藏匿。
這世上精通音律的男子很多,但能將鼓聲擊打的如此扣人心弦卻是少之又少,響徹云霄的韻律百轉千回,如行云流水般縈繞山間,鏗鏘有力而又若即若離,蕩氣回腸而又虛無縹緲。
這樣節奏明快的鼓聲,使得她不由得被感染,一時之間入了迷,直到聲音消失,王敦走到自己面前,仍舊有些回不過神:“你,竟然還有這樣的絕技。”
他桀驁的揚了揚粗眉,英俊的面上透著笑意:“難道你都不曾聽說過,論天下擊鼓之術,唯有瑯邪王敦佼佼而出。”
“沒有聽說過。”孟央實話實說的對他道。
他頓時有些不滿,剛要說些什么,又聽她含笑稱贊:“不過你若認第二,世上恐怕無人敢稱第一,處仲,你真是厲害。”
這樣的稱贊之下,使得他的心情出奇的好,拉著她開口道:“跳支舞吧,我為你伴奏如何?”
“我可不會。”
下意識的開口拒絕,她隨即將目光望向別處,可是王敦不依不饒的望著她的眼睛:“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你隨便一舞即可,就當做送我的除夕之禮。”
“哪有人追著人家要禮物的,”她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見他的目光充滿了期待,那句拒絕的話再怎么也說不出,于是瞇著眼睛笑道:“好,就當做我送你的除夕之禮。”
王敦眼中有著欣喜之色,卻不知此刻她心中更深的想法,這除夕之禮,也算作是離別之禮吧,她欠了他那么多,到頭來卻只能以一舞償還。蕩人心魄的鼓聲擊起,她站在高臺中央,周圍的綢帶被風吹得高高揚起,與身上大紅色的織錦新衣相映如火,柔軟的長發隨風飛舞,輕拂過如玉的面頰,平添了幾分嫵媚之色,不經意的抬頭望向王敦,嫣然一笑間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柔荑般的素手撫過面頰,嘴角勾起傾城的笑,纖腰微折,隨著鼓聲曼妙的轉動,靈活輕柔的舞步,舉手投足間宛如風拂楊柳婀娜多姿,如此的雍容不迫,但又與鼓聲配合的天衣無縫。
發髻間細碎的寶珠金釵在陽光下散發著湝湝的光芒,輕柔的舞步逐漸被鼓聲帶出了幾分英氣,時而俯身旋轉,時而仰望天空……宛如瑤池中的凌波仙子,更像是放肆綻放的紅蓮。
突然,鼓聲驟然轉急,輕盈優美的一個斜傾,纖手順勢扯過一條綢帶,旋轉著舞步間,繚繞的綢帶飛舞在她周圍,仿佛燎燃之火般蔓延開來,而她就是駕馭一切的女神。
嬌柔的身子隨著鼓聲的急促愈轉愈快,始于紅塵的電花火石之間,她覺得這一刻王敦賦予了她新的生命,卻不知她同樣掀起了一場驚艷,這瞬間的驚艷注定了永久的震撼。
旋轉著,旋轉著,她看到整個天空都隨著自己而轉動,看到自己揚起的長發,透過長發看到一碧如洗的藍色,還有虛如飄渺的煙云。
這景象曾是她在瑯邪王府日日看得到的,有多久,她忘記了習慣性的仰頭,忘記了自己是否懷念當時的情景。
一切都將過去了呢,就如同天上逐漸被風吹散的云霧……從長春湖畔到城隍廟,相隔數十里,所到之處均是熱鬧喧嘩,城內的小販大概都將攤位移至此處了,琳瑯的花燈、小吃,應有盡有。
腳步停駐在一個擺攤的老伯面前,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拿其中一只撥浪鼓,小巧精致的樣子,轉動起來發出“咚咚”的清脆聲。
孟央記得,幼時,小妹河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這么一只撥浪鼓,爹爹還在的時候,也會親手做一個給她,可她總是噘著嘴不高興的樣子:“爹爹的撥浪鼓不如鎮上賣的好看。”
能有一支買來的撥浪鼓,便是彩鳳的心愿,可她這一生都來不得實現這個奢侈的心愿。
微微的愣神,王敦已經扔給那老伯幾文錢,也不顧他感恩戴德的再三致謝,對她笑道:“前面還有很多有意思的玩意。”
說著,徑直拉著她的手向前走去,緊緊握著那只撥浪鼓,隨著他穿過擁擠的人群,總覺得有些奇怪,似乎周圍的很多目光都在看著自己。
“人可真多。”她忍不住開口道。
“這哪里算人多,等到晚上的時候才是真的擁擠。”
王敦回過頭笑著看她,見她總是不安的到處觀望,禁不住又笑:“是不是總覺得有人在看你。”
孟央一愣,趕忙點了點頭:“你怎么知道?”
“我不僅知道,還知道他們為什么看你,”微微賣了個關子,他接著道:“其一是他們沒有見過這樣貌若天仙的女子,至于其二……。”
她的臉有些微紅,隨即追問:“是什么?”
“你看那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她更加有些赫然,剛剛起舞的高臺,從這里望去亦是一清二楚,難怪從下來的時候,總有人圍著她沖她笑。
“你,你怎么騙人呢。”
面對她微微的抱怨,王敦忍不住笑道:“我也是站在這里才發覺,哪里騙你了,當時真的以為只有我們二人。”
事已至此,也沒什么好說的,她只得嘆息一聲,低著頭躲過那些驚奇的目光。然而剛向前走兩步,突然身后傳來一聲晴天霹靂的呼喊聲。
“虞娘娘……。”
本以為是幻覺,可那聲音又那樣清晰,熟悉的令她止不住顫抖,怎么也不敢回頭。
王敦亦是聽到了喊聲,隨即回過頭去,眼中有著深深的詫異:“二王子,你怎么在這?”
裒兒…。真的是他……
“虞娘娘,是你嗎?”
他的聲音劇烈的喘息,很明顯是擠過人群一路追過來的,帶著幾分不確定,幾分欣喜,同時也帶著幾分失落:“剛剛在高臺上跳舞的人,就是你,對不對?”
背對著不敢轉身,她的手已經開始顫抖,不用看也知道,此時自己的臉色定是十分的難看。
“除夕之日,二王子為何在此?”又一次的開口詢問,王敦的面上早已生出警惕,下意識的將她護在身后,目光掃過司馬裒身邊的侍從。
可是司馬裒并未搭理他,孟央的沉默徹底的使他失望,望著她的背影逐漸寒了心:“為什么不回頭看我!我知道你是誰。”
“二王子認錯人了,她可不是你的母親,你忘了,虞王妃已經逝世了。”
“王大人才是記性差,父王尚未發出誥示,我瑯邪王府也從未發喪,我母親的名號可是一直都在的。”
她從來都小看了這個孩子,司馬裒再不是從前怯怯的孩童,他真的越來越像他的父親,一言一行間隱約透出身為王者的霸氣。
淚水幾乎就要奪眶而出,她死死咬著嘴唇努力著自己,良久,回過頭去望向王敦,笑的風輕云淡:“處仲,他是誰?”
話說出口的瞬間,她清楚的看到司馬裒蒼白的面色,他的眼中有著太多復雜的東西,卻極力挺直了小小的腰板,維持著他的身份:“是我認錯了,她不是虞娘娘,母親不會不認我的。”
“今日可是除夕,二王子怎會在揚州?”
第三次的追問,他終于淡淡的開了口:“從兩年前開始,瑯邪王府早已沒了過節的習慣,不就是除夕,有什么值得高興的。”
兩年前開始……。
那是她被迫離開司馬睿的第一年,在遙遠的夏侯部落度過荒涼的除夕,盡管有田四和斛律浚的陪伴,她始終沒有過節的喜悅。
而今,是她離開后的第二個除夕……。真的是這樣嗎?還是她想的太多了……
“我是奉了父王的旨意前來,有要事相商,王大人不歡迎嗎?”
面對這樣一個心眼頗多的孩子,王敦卻顯得比較隨意:“二王子哪里話,既是有要事相商,還是回府里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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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裒造訪,司馬睿也不遠了,哈哈,大家拭目以待哈,明天會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