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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梳洗完畢,她便對綠秀道:“等會我們去見王夫人。”
綠秀先是一愣,接著輕聲道:“娘娘是為了王司馬辭官之事?”
她向來不是多嘴之人,此時卻遲疑道:“奴婢覺得,娘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爺知道了必定會不高興的,而且,王夫人又是那樣刻薄。”
心知綠秀是為自己著想,她便感激一笑,開口道:“你放心,我既然敢去找她,必然做了最壞的打算。”
一路來到王瑜的府院,還未進門就聽到一陣哭聲,細聽之下,綠秀不由得嘆息一聲:“是王夫人身邊的嫣兒,恐怕又挨打了。”
果不其然,遠遠的走在院中,透過敞開的房門,看到一個身形單薄的丫鬟跪在地上,背對著她們輕輕顫抖著肩膀。地面上是摔碎的茶杯,幾個伺候的宮人低垂著頭站在一旁,均是惴惴不安的樣子。
王瑜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面容上,一雙眼睛透著兇狠的神色,上前狠狠打著那名叫嫣兒的宮女身子,每一下都使了十足的力氣,發泄著心里的怨氣:“你也敢欺負到我頭上!你這個賤婢,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夫人饒命,嫣兒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憐的嫣兒一邊試圖躲閃,一邊哭得慘兮兮的。
“不是故意的!你端來這么熱的茶水是想燙死我嗎?!我早就看出你這狐媚的模樣,每次王爺來我房中,你這小騷貨就直勾勾的盯著他看,看我不打死你……。”
“夫人,奴婢沒有,饒了奴婢吧……。”
被打的遍體鱗傷的嫣兒,凄慘的哭聲傳遍了院子,卻無人敢上前勸阻,綠秀不忍道:“王爺有一次來王夫人的房中,多看了嫣兒一眼,王夫人從此一直拿嫣兒出氣。”
看到這樣的場景,孟央的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在綠秀的扶持下最終踏上了屋外的臺階,門前守著的宮人趕忙行禮迎接:“參見王妃娘娘。”
這聲音自然引起了王瑜的注意,她抬起頭望了一眼門外,帶著一聲輕笑道:“王妃娘娘來了?是來看妾身教訓下人呢,還是落井下石來了?”
孟央隨口笑道:“看來王夫人這幾日睡得不太好,神色都憔悴了呢。”
王瑜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面頰,接著冷笑一聲:“你是落井下石來了,以為我哥哥辭了官,我在王府就沒了地位嗎?你倒真是會看笑話。”
“王夫人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她答非所問的說著,面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綠秀在她的示意上雙手呈上食盒:“這是娘娘吩咐奴婢為王夫人熬的燕窩,是上好的血燕,滋補身子效果奇佳。”
豈料她并不領情,甚至沒有吩咐任何人去接,故意僵持著不下,孟央心里一陣嘆息,接著道:“古語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王夫人不歡迎我,我也不便久留,只有一句話請夫人轉告家兄,他若真的要隱退,也該明白小隱于野,大隱于朝的道理。”
說罷,她轉身就要離開,王瑜卻突然叫住了她:“娘娘既然來了,妾身哪里敢怠慢,請姐姐到屋里一敘。”
她含笑應允,仍不忘看了一眼地上的嫣兒,對綠秀低道:“帶下去擦些藥。”
一切進展的十分順利,王瑜得知她正是為了自己哥哥辭官之事前來,先前的敵意微微消失,立刻答應安排她與王導見上一面。
事關自身利益,王瑜暗里的動作很是利落,不出兩日便遣來宮人通傳,邀她前往府院飲茶。
帶著綠秀踏入王瑜房中,果然見到了正悠閑飲茶的王導,抬頭看她一眼,聲音帶著一絲陰郁:“小隱隱于野,中隱隱于市,大隱隱于朝,王妃娘娘就打算用這個勸我?”
一旁的王瑜禁不住埋怨:“哥哥,你真是不識好歹,為何一定要惹王爺生氣。”
說罷,她便起身走到孟央面前,盈盈的行了個禮:“妾身先下去準備些小吃,哥哥來的匆忙,想是餓著肚子呢。”
綠秀亦是隨著她離開:“奴婢在外面等著娘娘。”
待屋內只剩他們二人,她上前坐在他對面的茶椅上,開口道:“我心里一直在打鼓,以為你不會見我。”
“哦?”王導微微蹙起眉頭:“我也以為自己不會見你,但我又必須見你,因為我很好奇你的手段,處仲之前一心想要殺你,你是怎樣迷惑了他的心智,竟然被你玩弄的差點丟了性命。”
“王司馬與王敦大人果真兄弟情深,為了他連官都不做了。”
她微微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神情,看不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王導接著道:“我與處仲雖然一同長大,但畢竟不是親兄弟,所以辭官隱退并不為任何人,我做夢也沒想到王爺為了你竟然要殺處仲,更是將我王氏一族玩弄于鼓掌之中,他太狠了,狠的讓我寒了心。”
“王爺常說,王司馬不僅是他的恩人,更是他最看重的兄弟,所以你應該是了解他的,至于王敦大人的性子沒人比你更清楚,妾身倒是想問你一句,倘若他真的有不臣之心,你又會怎么做?王爺難道不該殺他嗎?”
一番話使得他沉默下來,望向她的眼神逐漸冰冷,孟央毫無畏懼的與他對望,緩緩道:“如果妾身猜的沒錯,王司馬心里很是矛盾,你既是王爺的文官,又是王氏家族的族人,每一個身份都壓在你的身上,你覺得沉重不堪,在妾身看來是你自己愚笨到了極點,將自己置身迷霧之中,反倒不如我這個旁觀者看得清。”
王導揚了揚眉毛,眼中帶著不明的意味:“愿聞其詳。”
深深的吸了口氣,她接著道:“王司馬覺得自己夾在王氏一族與王爺之間,可你忘了王爺要殺的只是王敦,無關你王氏一族的利益,不管兵力掌控在王衍手中,還是其他王氏族人手中,王爺只會優待你的族人,何需你來左右為難?”
“至于王敦大人,你應該明白,不管他是否有不臣之心,只因他太過桀驁,放在別的王侯手中,也定會忌憚著,最終免不了一死。”
“王妃娘娘真是伶牙俐齒,”他勾起嘴角的笑,說道:“你口口聲聲說王爺會優待王氏一族,為何又要挑起與庾氏一族的爭端,你可知道,王瑜在府里的地位大不如從前,倒是那庾氏一族的庾蓮心,王爺對她很是上心,這還不足以表明他的立場嗎?”
“王司馬是這樣揣測王爺的?”她的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你好糊涂,且不管王爺的立場是什么,你應該記得自己的身份,瑯邪國大司馬和王氏族人,孰輕孰重?你追隨王爺多年,必然清楚擁有至高的權利才能建立自己想要的一切,至于王氏一族,只要他們沒有異心,我相信王爺永遠不會動他們,這不就夠了嗎?”
“庾氏一族與王氏家族互相牽制,這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權利的平衡才能使百姓安居,也只有這樣他們才不敢有任何的謀逆之心,你可曾站在大局處觀望,這樣的對立保全了你的族人,你自然沒有后顧之憂,我相信王司馬不是等閑之輩,怎會甘心隱沒民間,王爺需要你這樣的謀士。”
不得不承認,她的每一句話都仿佛帶著魔力一般,盅惑著他的心,使他無法平靜,確實如她所說,他有著自己的凌云壯志,怎會甘心淹沒民間,當初之所以選擇追隨司馬睿,內心深處不也是為了實現自己位高權重的野心?
看出了他的猶豫,她最后替他下了決心:“如果真的辭官隱退,王司馬認為,九泉之下的婉公主會不會怪罪于你?”
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使得他突然抬起頭,愕然的看著她,隨即沉下了面色:“你真是太可怕了,仿佛一切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如果你生來是男兒身,我一定會不顧一切的殺了你。”
孟央輕輕一笑,不甚在意道:“我記得,王司馬曾經確實想置我于死地。”
“你錯了,我一直都想殺了你,只是后來逐漸明白,殺了你便是要了王爺的命,登林子的預言正在上演,誰也阻止不了。王爺已經不再是從前的他,你會毀了我們的千秋大計,我留下來毫無意義。”
或許,這才是他真的寒了心的原因,身為瑯邪國第一謀士,他怎會分析不出一切的道理,正是對司馬睿的極度失望,使得他沒了信心繼續走下去。
她的面色有些莊重,想了很久最終道:“我一直都想著成就他,可每一次都使他痛不欲生,這所謂的天意或許真的存在,無論怎樣也掙脫不開,所以我不想再掙脫了。”
“王司馬,你為何不給我一個機會,證明我的存在并非只是牽制于他,我不愿做攀援著他的凌霄花,所以從今以后,我會是真正的瑯邪王妃,與王爺共同承擔寒潮和霹雷,分享霧霾流嵐,這是他堅持的位置,我自會同你們一樣奠基這高度,所以王司馬,不妨給我一個機會。”
王導并未說話,望向她的眼神卻逐漸有些深沉,很快又恢復如常:“你確實很有能力,將我勸說的幾乎動了心,但我現在無法給你答復,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孟央淺淺一笑:“這是當然,我相信王司馬會順從自己的心。”
他禁不住嘆息一聲,戲笑道:“你無心害王爺,但王爺多次被你拖累,就連處仲那個家伙也毀在你手中,所以古人常說紅顏禍水,此話倒是一點不假。”
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下來,張了張嘴,卻最終什么也沒有說,倒是王導接著道:“都說蛇蝎美人,你果真心腸夠狠,竟然也不問問處仲是否還活著,大概你的溫柔只會呈現給王爺吧,我竟從來不知道王處仲是這樣一個情種。”
垂下的睫毛在微微顫抖,她最終開了口:“我知道他還活著,這樣就夠了。”
“哦?你竟然知道?我以為王爺不會告訴你。”
司馬睿當然不會告訴她,他甚至不會提及王敦的名字,正是因為王敦,她才心里有了芥蒂,無法含笑面對他。
而王敦活著的消息,她也是從裒兒的口中揣測出來的,若是他死了,襄城公主就不會前去湘州這么久。
“他是活著,可是也跟死差不多了,昏迷了多日,醒來后就是行尸走肉,活死人,你見過嗎?”
王導的話,使得她的心狠狠的疼了起來,面色有些蒼白的起了身:“該說的我都已經告訴了王司馬,妾身先行告退了。”
腳步沉重的走向門外,還未踏出門檻,又聽他最后道:“你這樣勸我,我也有必要提醒你,別以為回到王府就可以與王爺長相廝守,你與處仲在一起那么久,王爺即便不說,也必然認定你們的關系絕非清白,自己好自為之吧。”
背對著她,她終于緩緩的閉上眼睛,呼吸有些呆滯。這些她早該想到,是她一直不肯相信司馬睿真的會這樣看她,但倘若是真的,她無話可說。
回去的路上,綠秀見她一直悶悶的樣子,不由得開口道:“王司馬不聽勸嗎?”
回過神來,她笑道:“聽不聽勸我倒是不知道,但我肯定他不會辭官的。”
綠秀點了點頭,她又接著道:“此事千萬不可讓王爺知道,否則又不知生出什么事端。”
“娘娘放心,咱們身邊的宮人自然不會亂說,怕只怕王夫人那邊。”
“她不會說出去的,王瑜不會蠢到連累自己的哥哥。”
可是她們誰也沒有料到,回到房中的時候,竟然看到司馬睿就坐在茶椅上,地上跪了幾個宮人,惴惴不安的低著頭。
她心里頓時慌了一下,面上卻平靜道:“王爺這是做什么?”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的看到了她的心里:“本王來看王妃,發現王妃不在,問了這些個宮人,支支吾吾的竟然說不清王妃的去處,真是一幫廢物。”
“王爺饒命,奴婢們知錯了。”
聽出他聲音中的陰寒,宮人們紛紛嚇得臉色蒼白,不斷的求饒。孟央無力的嘆息一聲,隨口對她們道:“都下去吧,王爺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處置你們的。”
她開了口,跪地的宮人猶豫著,最終沒人敢起身,只因司馬睿的眼神似笑非笑的掃過她們。
“王妃說是小事,你們認為呢?”
無人看得懂他眼中的笑意,她卻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冰冷,他在生氣,無法發泄的怒氣,極有可能拿這些宮人的性命燃盡。
“王爺想要懲治宮人,就去別處撒火,我這里可沒有那么嚴謹的規矩。”
明知他會怒火沖天,她仍舊不知死活的說了這么一句,眼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寒冷,她一步步走上前,面無表情的站在他面前,靜靜的與他對視。
良久,再一次開口對那些宮人道:“都退下吧,我只說這最后一次。”
王爺雖然可怕,但事關自己的性命,宮人們面面相覷間,看到一旁的綠秀有些焦急的望著她們,指著門外的方向率先走了出去,于是她們紛紛鼓起勇氣起了身,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眼看著她們一個個離開,司馬睿終于冷笑一聲,望著與自己對立的孟央,開口道:“你越是護著她們,只會使本王更加想要她們的性命,趙亞就在門外,只要本王一聲令下,誰也逃脫不了……”
可是他的話沒有說完,面前站著的美人突然忍不住笑出聲來,眼眸里帶著星星點點的趣味,雙手捧過他生冷的面頰,不管不顧的吻上他的嘴唇。
觸碰到她柔軟的唇,他的心在這一刻崩潰,雙手不由得環住她纖細的腰身,可她的吻蜻蜓點水一般掃過,很快就要撤回,卻被他一把抱在懷中,有些不快的附在她耳邊道:“你自己撩起的火,現在又要收回嗎?”
孟央來不及多想,下一秒便被他以更大的力氣抱住,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沒有任何的征兆,他同樣不管不顧的吻上她的嘴唇,卻不是她之前的蜻蜓點水式,狂熱而不滿的索取著,力氣大的使她險些窒息。
激烈的親吻,使得她有些應付不來,而他的吻已經逐步轉移到她雪白的勃頸,甚至想要的更多,呼吸有些急促的去解她的衣襟,卻被她伸手按住,面上帶著迷人的潮紅,緊張的羞紅了臉道:“王爺,現在是傍晚,天還沒黑。”
司馬睿反握住她的手,眼中有著尚未退卻的情欲氣息,好笑道:“這種事還分什么時候?整個瑯邪王府都是我們的,我想要你,哪里需要等天黑。”
說著,他的手又開始不規矩的在她身上游走,將頭埋在她的勃頸,聲音暗啞:“央央,我想要你,想的快要瘋了。”
即便被他撩撥的意亂情迷,她仍不忘攔住他的手,赫然道:“那也不行,綠秀她們還在外面,我可做不來這些。”
這樣一本正經的模樣,使得司馬睿更加哭笑不得,只得附在她耳邊道:“那咱們,晚上繼續?”
他的心跳強烈的膊動,聲音中的曖昧羞紅了她的耳朵,躲閃著目光不去看他,故意轉移話題道:“你不生氣了?”
司馬睿先是一愣,接著反應過來,抱著她的雙手逐漸松開:“我竟然忘了你熟讀《孫子兵法》,三十六計精通于心,看來我是中了你的美人計了。”
意識到他的不快,她索性緊貼在他懷中,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含笑道:“我用的哪里是美人計,分明是聲東擊西之計。”
“你倒是真敢說,”他的眉頭不覺的蹙起,冷著臉就要將她推開:“將這些心計淋漓盡致的用在我的身上,也不知你有幾個膽子。”
孟央忍不住揚起笑臉,繼續將死皮賴臉進行到底,任他怎么想要推開自己,就是緊勾著他的脖子不放:“我就一個膽子,是我相公司馬景文給的。”
他看似一臉的不耐,極力想要將她推開,手上的動作卻是輕的可以,引得她又是一陣嬌笑:“司馬景文,你沒吃飯嗎,怎么像撓癢癢似的?”
司馬睿頗為無奈的停止了反抗,卻依舊陰沉著臉不去看她,她卻得了便宜還賣乖,伸著頭非要看到他的眼睛才甘心,還故作驚奇道:“你不敢看我嗎?司馬景文你也只有一個膽子嗎?”
他嘴角強忍的笑意自然逃不過她的眼睛,她索性附在他耳邊低笑:“你現在不搭理我,我晚上也不要搭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