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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郊野,她與王敦夜晚守著曇花,白天則回竹屋睡覺,這樣日夜顛倒的幾日,過得很快。
清晨伴著陽光入眠,傍晚醒來,他便帶著她去山林狩獵,采摘野果,看遍了山間美景。她還學會了騎馬,雖然只能在他的守護下跑上一小段距離,但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值得開心的事。她可以把烤魚吃個夠,削的尖尖的竹棍,她赤裸著腳站在溪水中,可以精準的捕捉到魚,這項重任也自然而然的落在她的身上。
陽光明媚的正午,她躺在青草岸邊,長發流瀉在溪水里,而王敦就站在水中,親自為她洗頭,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一點點撩撥起清水,滑過她的長發、頭皮,溫溫的,很舒服。陽光灑在身上、臉上,她瞇著眼睛享受,鼻尖處是野花爛漫的芬香。
山間的野花很香,很美,他會親自為她理順了長發,笨拙的編一個花環,然后將花環戴在她頭上,他說,她美得像一個花仙子。
更多的時候,他們在夜晚相守,靜待曇花盛開,雖然它們始終沒開過,但無垠的星空見證過他們的存在,見證過他們在此等待過。
第四日的夜晚,始終等不到花開,她不經意的望去,發覺他的神情如此落寞,但又想不出如何安慰他,苦惱之時,聽到他說:“夢兒,跳支舞吧。”
她一愣,想起從前在揚州,除夕之日,他們同游城隍廟,那時,他也曾笑吟吟的望著她:“跳支舞吧,我為你伴奏如何?”
那時,他不曾這樣落寞,她也從未見過他這樣落寞,于是應聲道:“好,但我跳完之后,你不準再悶悶不樂。”
他含笑答應,她便起身,皎潔的月光,銀輝的光芒,璀璨的星辰,青草香香。她還戴著他親手編的花環,花香縈繞鼻尖,她在夜風中起舞,衣袂飄飄,長發飄飄。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此時此景,清歌曼舞,她在月下轉動著曼妙的腰身,更像是落入凡間的仙子,如此的不真實。她的歌聲很清透,在這寂靜的深夜,郊野之地,更像是天籟之音。一襲月白色的織錦衣裙。木蘭襟帶飄起,她的長發跟著起舞,面上的笑如此動人。
這是他的夢兒獨獨為他起舞,就如同那時的高臺之上,她一襲紅裝,紅綢如火般飄起,她就在那火中起舞,一顰一笑驚為天人。
這一刻,他禁不住勾起嘴角的笑,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求不得如何,求得又如何,她此刻的美,還有除夕之日的美,只有他看在眼中,也只為他而舞,他司馬睿,未必有這樣的殊榮。
此刻,她是屬于他的,并且只屬于他。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走出竹屋,正看到太陽西沉,絢爛的霞彩涂染天空,溪流潺潺而過,水面倒映著陽光的影子,泛著粼粼的光。
她伸了伸懶腰,心情甚好的隨著溪流前行,沿岸欣賞著周邊美景,不禁揚起嘴角,青草濃綠,鳥語花香,當真令人心曠神怡。也不知過了多久,回頭看去,竹屋隔得很遠,這才發現已經走了很遠的距離,正想著要不要回去,就在這時聽到身后不遠處傳來聲音:“夢兒,你醒了!”
轉過身去,正看到王敦騎著駿馬奔來,面上的笑如陽光般溫暖,她趕忙走上前去,他已經快步下馬,向她揚了揚手中的獵物:“看,我獵到了幾只野雞,待會烤雞翅給你吃。”
睡了一天,她正是肚子餓的時候,不由得瞇起眼睛,樂的連連點頭:“嗯。”
可是目光一轉,又看到跟野雞拴在一起的一只小兔子,滴溜溜的紅眼睛看著她,像是驚嚇過度傻掉了。她當下驚奇起來:“小兔子?”
那兔子正被他毫不憐惜的提著后腿,她上前就要觀看,他卻在此時高高舉起,挑了挑眉毛,戲笑道:“這是意外收獲,待會還可以吃烤兔肉。”
“不要,給我看看。”
她急急的踮起腳尖,二話不說的伸出手,他卻舉得更高,饒有興趣的看她著急。她使得怎么也夠不到,最后只得求他:“處仲,給我看看,你快要勒死它了。”
“反正都要烤來吃,死了怕什么。”
他滿不在乎的笑了一聲,后退幾步躲開她,眼中滿滿的笑意,她更加急了,想也不想的追上前去:“處仲,把它給我。”
追趕著,嬉鬧著,笑聲朗朗,溪流水光潾潾,泛著晶瑩的光芒,就像撒了滿滿的繁星,亮晶晶的。
實在跑不動了,她才氣喘吁吁的蹲在地上,王敦也跟著停下,解開捆綁的繩子,將兔子遞了過去:“給。”
她趕忙抬頭,驚喜的笑,伸出雙手捧過,拿來眼前才發現它一動不動,原本睜著的紅眼睛也閉上了,就像死了一般,當下感到難過:“處仲,它死了。”
王敦湊上前接過查看,毫不憐惜的提起它的耳朵,一陣搖晃,上下顛倒,還大力的轉了幾圈,看得她頗為吃驚,急忙阻止:“處仲!”
見她很不高興的樣子,他才松了手,將兔子遞到她手中,解釋道:“這兔子會裝死的。”
“你胡說。”她雙手捧著兔子,看著它小小的,蜷縮成白白的一團,只有她的巴掌大,很明顯是個幼崽,可是如今,它死了。
她像是要哭了,他這才急了力證自己的清白:“真的,剛剛我用弓箭獵殺野雞,去撿的時候看到這兔子在一旁,一動不動的就跟現在一樣,我還以為它死了,搖晃了一陣它突然睜開了眼睛,但看到我后又閉上了,很明顯是在裝死。”
她并未理會他,原本還在生氣,卻突然感覺手心一動,暖暖的,仔細看去,竟有些不敢相信,這只小小的兔子,果真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純白的絨毛,瞪著紅紅的圓眼睛,可愛極了。
她這才忍俊不禁,趕忙的舉起拿給他看:“處仲你看,它真的在裝死。”
王敦顯然很不高興:“我早就說它在裝死,是你不信,好心將它帶來給你,想著你會喜歡,卻沒想到你因為它不理我,我看啊,還是把它烤來吃吧。”
說著,他伸手就要將兔子拿去,她趕忙抱在懷中:“它這么小,還不夠塞牙縫呢。”
“沒關系,嘗嘗鮮總行吧。”
他皮笑肉不笑的伸出手,仿佛真的要將它烤來吃,她這才真的急了,苦著臉哀求他:“處仲,別吃他。”可他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她只得低下聲音,可憐兮兮的望著他:“我喜歡它。”
“喜歡它?那更要烤來吃了。”他眼中帶著笑意,趁她不備,一把將兔子奪過,轉身就要離開:“我這就去生火。”
情急之下,她只想著追上前,一個不小心被石塊所絆,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王敦趕忙回頭,上前將她扶起:“傻瓜,我騙你的。”
生怕他離開,她一把將兔子奪來,小心的藏在懷中,又不由得有些生氣:“你真壞。”
他像是很享受她的指責,不怒反笑道:“你更壞,居然不相信我,這下摔疼了吧。”
沿著溪流往回走,他背著她一路前行,腳步很穩,也很慢,仿佛要天長地久的走下去。她很輕,趴在他背上雙手捧著兔子,時不時的遞給他看,難得的話很多,嘰嘰喳喳像個麻雀,但卻是悅耳的麻雀。
“處仲,它叫什么?”
“去問它娘啊,我也不知道。”
“哦…”
……
“處仲我們要不要把它放回去,它娘找不到它多著急。”
“我都忘了是在哪兒捉到它的,放回去萬一被狼吃了呢?”
“哦……”
……
“處仲咱們給它起個名字吧?”
“好啊。”
“那,你說叫什么?”
“兔子啊。”
……
嘴角的笑不禁抽搐了下,她哀嘆一聲,輕輕撫摸手中的兔子,安慰道:“放心,我不會叫你”兔子“的。”
“喂,什么意思啊,它本來就叫兔子好不好!”
……。
點燃著篝火,青竹上的雞肉“滋滋”的響,香味飄來,見她饞得很,王敦將率先烤好的雞翅拿給她,叮囑道:“小心燙到。”
早已按耐不住,她趕忙接過,香味直鉆鼻里,可是又很燙,于是吞了吞口水,鼓著腮幫子“呼呼”的吹著雞翅,引得王敦一陣大笑。
美美的吃著烤雞翅,還不忘笑瞇瞇的追捧:“處仲,真好,有你在永遠不用擔心挨餓。”
“挨餓?”他不禁好笑:“你餓過肚子?”
“當然,天下紛爭,百姓哪里有好日子過,”她點了點頭,慢慢的回想道:“從前在家鄉,依山傍水之地,總不至于太慘,沒東西吃的時候可以上山挖樹根、挖野菜。后來蝗蟲作祟,所有人都在挨餓,樹根野菜也就沒了,不過我會將襟帶勒緊,這樣的話就好很多,一天只喝一碗湯水,也可以撐下來。”
那都是許久之前的事,如今回想起來只覺恍然如夢,于是又道:“不過后來我淪落建康城,住在貧民窟的時候是真的沒東西吃,就連乞討也不如別人,那時才是真的挨餓,可以好幾日不吃東西,實在餓的不行了,就去城內翻人家的泔水桶,總能找到殘渣剩飯。”
提及那段凄慘的日子,她的面上沒有絲毫的悲憤,反而嘴角一抹淺笑,帶著一種歲月安然的美好。而王敦卻是真的心疼,眼中的疼惜如此之深:“夢兒,我只恨自己沒有早些認識你。”
她抬頭看他,禁不住笑:“你該慶幸沒有早些認識我,否則我一定活不到今日。”
她本就是說笑一般,他卻面色更加沉重,想起自己曾經千方百計的想要殺她,如今看來恍如隔世。
“處仲,你快看。”帶著驚喜的聲音,他隨即低下頭去,才見她撕下一小塊雞肉放在地上,餓極了的小白兔正狼吞虎咽的吃著,她的面上帶著得意的笑:“你看,曇月果真不是一般的兔子。”
他忍不住想笑,開口卻故意道:“曇月小筑是我為竹屋起的名字,你可不能亂用。”
“什么嘛,它叫”探月“,才不叫”曇月“,探上明月見嫦娥,我們探月可不是一般的兔子,它是只小玉兔。”
她狡猾一笑,機靈的模樣使得他頗為無奈,嘆息著搖了搖頭,指著兔子道:“吃肉的小玉兔,跟你的主人一樣狡猾。”
夜色已深,她卻沒有絲毫的睡意,這些天日夜顛倒的生活,使得她早已習慣,眼下就披著狐肷大氅,與王敦一同守在巖洞外。
依舊是漫天的繁星,她與他坐在草地,周圍很靜,抱著懷中的兔子,她不禁含笑道:“處仲你聽,探月睡著了。”
他不禁好笑:“你竟然連它睡著了也聽得出?”
“當然,我聽到它的呼吸很平穩,”她一副認真的樣子,嘴角揚起:“你仔細聽,靜下心來,可以聽到很多聲音,夜風的聲音,蛐蛐的聲音,鳥兒沉睡的聲音,甚至,花草的呼吸聲。”
“哦?”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她:“那你聽得到花開的聲音嗎?”
提及花開,她這才將目光望向曇花的枝莖,不由得輕嘆:“已經五天了,它們還會開嗎?”
王敦亦是望著那片鋸葉,目光略顯低沉,面上看不出任何深意:“會開的。”
“處仲,你可知曇花的傳說?”她微微側目,望著他。
他搖了搖頭,開口道:“什么傳說?”
“相傳曇花原是天界花園里最普通的花,不及牡丹華貴,也不及百合純美,毫不起眼,但她愛上了每日從身邊經過的韋陀菩薩,一心的仰慕他,想要開出最美的花給他看,所以潛心修煉,只盼有朝一日引起他的注意。她經歷了千百年,千萬年的修行,終于可以開出最美的花,卻不知天界是無情無欲的,表露心跡之時觸犯天規,天帝大怒,將她貶落人間,命其只能在夜間盛開。”
她娓娓道來,繼而嘆息一聲:“曇花不忘韋陀菩薩,得知每年暮夏時分,韋陀菩薩會在此時下凡為佛祖采集朝露,于是聚集一年的精氣,只等他下凡之日瞬間綻放,卻不知菩薩會在黎明之時而來,她只能在夜間盛開,千百年來,孤獨的等候在深夜,曇花一現,只為韋陀,卻是注定的無緣相見。”
她說完,發覺王敦正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不覺一愣:“這是流傳于佛法之間的小故事,緣起緣滅緣終盡,花開花落花歸塵,佛圖澄師父是這樣說的。”
他但笑不語,目光望向曇花枝莖,很久,再次開口:“若是虔誠,佛祖也會為之動容,夢兒,我們會等到花開的。”
她從不知為何一定要等花開,在此時卻感覺到了他的堅決,更是感覺到了他的虔誠,于是遲疑道:“為何一定要等曇花開?”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沉默顯得異常悲傷,仿佛無邊無際的情緒找不到出口,無法被外人看穿,也無法對別人道盡。
夜風微涼,她不禁裹緊了身上的大氅,陪著他一直的坐在那兒。漫天繁星,郊野無垠,就好像真的可以地久天長的等下去。
黎明的時候,她已經躺在草地睡去,清晨的露氣濕重,又是毫無結果的一夜,王敦望著身旁熟睡的她,目光禁不住柔軟,他當真是等了整夜,此時卻毫無睡意。抱著她返回竹屋,連同那只名為“探月”的兔子,也被他提著耳朵帶回,一動不動,不知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又在裝死。
回了竹屋,將她輕放在床上,她卻在此時醒了,揉著睡眼朦朧的眼睛,聲音慵懶:“花開了嗎?”
他含笑,卻是搖了搖頭:“沒有。”
低低的“哦”了一聲,她很快的將身子向里挪,讓出空位,困意襲來:“處仲,今天晚上一定會開,我們會等到的。”
今日是第六天了,這幾日,他們一直在一起。
清晨的時候,陽光悄然升起,他與她躺在同一張床上,安然入睡。最親密的時候,不過是在她沉睡時,他清醒的將她擁在懷中,她蜷縮著身子,如同一只乖巧的小貓。他卻是清醒的,從始自終,都是清醒的,因此只有此時,她是如此真實的在自己身邊,就在自己懷中。
他很累,心緒的復雜折磨的他很累,這才是他一生之中最渴望的溫暖,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如今,心愛的女子就在身邊,他卻時時擔憂著時間的流逝,不敢入睡,不愿入睡,更不能入睡,只怕一睜眼,他浪費了那樣多的時間。
明日,就是第七日,七天的時間,就要過去了。
傍晚的時候,她從睡夢中醒來,悠悠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睜著的眼睛,褐色的眼眸亮亮的,她猛地被嚇了一跳,不禁結結巴巴道:“處,處仲,你是剛醒?還是沒睡?”
他眼中含笑,聲音也是柔軟的:“我在等你醒來,帶你去山上看日落。”
她果真笑了,眉目溫婉,就像彎月一般。
抱著探月,與他共乘一騎,馬兒飛奔在叢林,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太陽就要落山了,他們必須追趕著它的速度,才足以一睹日落美景。
但好在趕得及,來到山崖之時,正值夕陽西下,他們騎在馬背,如此近的距離,清清楚楚的看到一輪殘陽紅日,在彩霞的渲染下,緩慢西沉,隱匿于群山之間,隱匿于無垠的大地……。
天際如火如荼,更如艷紅的血一般,霞光絢爛,確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跟我走吧,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正出神,突然聽他俯身在耳邊說了這么一句,她心里不由一驚,繼而平靜下來,目光深沉的望向遠方:“我想做皇后,站在萬人景仰的位置。”
王敦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自嘲的笑了一聲:“你要我助司馬睿登位?夢兒,我與他不可能站在同一陣營了,總有一天,是要再次狹路相逢的。”
“在我出現之前,你們是同一陣營,更是彼此信任的朋友,王爺時常說,你與茂弘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患難與共的兄弟,缺一不可,處仲,你說要給我想要的一切,現在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想做皇后,那個位置是天下所有的女子夢寐以求的,也是最好的,如果你愛我,就證明給我看。”
他沒有說話,很久,有風吹過,她垂下眼睛,聽到他開口道:“你不是那樣的女子。”
她沉默,正想說些什么反駁他,又聽他頓了頓,笑了一聲:“但你說的很對,那個位置是最尊貴的,也是世間女子夢寐以求的,夢兒,你當真喜歡皇后之位?”
幾乎沒有猶豫,她堅定道:“是,我喜歡那個位置,它可以滿足我所有的虛榮和驕傲。”
“好!”他未加多想,脫口道:“你喜歡的,我王敦都愿意給,但是七日之約還在,一切都要等今晚過后再做定奪。”
她當下點了點頭,即便說出那些話對他來說很不公,但她別選擇,倘若真的有一天,他與司馬睿狹路相逢,殺的片甲不留,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場景。想要保全他們,唯有將王敦重新拉到司馬睿麾下,就如同從前一般,即便回不到從前,至少他們可以相安無事。這才是她唯一的用意。
王敦接著說道:“明日,便是瑯邪王回城的日子,如果你注定是要回去的,我會在此之前安排好一切,將你平安的送回王府。”
心里因為他而溫暖,但也因為未知的一切而不安,司馬睿始終在王敦手中,這幾日,她不敢心安。但好在并無意外,只需過了今晚,一切就要回到從前。至于回去后該怎樣面對司馬睿,他總不會把她怎么樣,最差不過是一輩子冷落了她。
但說到底,她還是舍不得這里的,遠離了王府的爭斗,遠離了凡塵,不用面對梁嘉末,整個人都是輕松的。
可是府里還有司馬裒,河苑…。
她必須要回去,永遠的保護他們。
天還沒黑,她卻已經肚子餓了,王敦帶著弓箭去打獵,她自告奮勇的留下捉魚,分工明確之后,各自行動,待會的晚餐定當豐盛極了。
撿回了一堆的柴火,她小心的將探月放在草地,還不忘含笑叮囑:“你要乖乖的,待會才有肉吃。”
握著竹棍踏進溪水里,一只手撩起裙擺,隨意編著的長發垂下幾縷,卻不影響她的捕魚行動,腳踩卵石,手握竹棍,她的動作如此精準,每刺必中,使得自己有些飄飄然了。
正聚精會神的望著游走的魚兒,身后傳來一陣馬蹄聲,心知是王敦回來了,嘴角不禁勾起笑,想也不想的回頭看去:“處仲,你回來了!”
可是,猝不及防,映入眼中的是火紅的赤驥馬,以及馬背上坐著的司馬睿,他的神情帶著倦色,玄墨色色披風,一身風塵仆仆的氣息,很明顯是急著趕來,更加明顯的是面上的慌亂,心急如焚的慌亂。
她尚在震驚之中回不過神,他已經飛奔下馬,快步上前,沒有給她任何思考的機會,沖上前一把抱住她,力道大的令她站不穩,手中的竹棍也跟著掉進水中,順著溪流的方向,不知飄去何方。
“央央,我來接你回去了。”
僅此一句,在平常不過的一句話,他的聲音卻在顫抖,她被他抱的喘不過氣,想到他經歷了一場死劫,差點沒命回來,禁不住鼻子一酸,跟著抱住了他:“司馬景文,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緊緊的相擁,他很久沒有松開,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才能安心:“我被周訪扣留在東海,整整六天,若不是在茂弘的相助下偷偷離開,恐怕還要多留一日。”
他,馬不停蹄的趕來,如此焦急,是因為擔心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被他抱的很緊,她連呼吸都有些困難,開口問道。‘
他頓了頓,接著道:“我去了安東將軍府,將劍架在管事的脖子上,他說王敦帶你去了郊野,我很害怕,一直的找你,終于將你找到了。”
他說著,話鋒一轉,聲音透著陰狠的殺意:“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心知他口中的“他”就是王敦,她不免心驚肉跳,下意識的抱緊了他:“他沒有害我,司馬景文,若不是他命周訪相救,你會死在王衍手中的。”
“我寧愿自己死在那里!”他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痛楚,牙都快要咬碎:“也不要你前去求他,央央,我不要你求他救我,死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