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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13年,正月,皇帝司馬熾被漢主劉聰毒殺,死于漢國,葬處不明,享年三十歲,史稱晉懷帝。
四月,晉朝臣于長安擁立皇太子司馬鄴登基,該年號“建興”,瑯邪王司馬睿執(zhí)掌朝政,為大晉丞相,監(jiān)管諸軍事,權傾朝野。
二年后,又是一年初春,樹木茂盛,百花齊放。經過雕花長廊,沿著小徑一路走向西苑,別院的迎春花開的極好,微風拂面香氣襲人。院中的秋千上靜靜坐著一女子,清雅的水湖綠色羅衫,輕挽的發(fā)髻上隨意的戴著兩只玉簪,背影嬌俏迷人。
司馬睿的神色微怔,面上閃過一絲恍惚,有些不敢置疑的走上前,久久的觀望,像是得了魔怔般,神智如此不清,從背后小心的抱著她,聲音恍惚到輕顫:“你回來了。”
女子的身子一頓,緩緩轉身,盈盈的行了禮,清麗絕倫的面上勾起一抹淺笑,如此熟悉:“王爺。”
他恍惚著看了許久,想要伸出手去,卻發(fā)覺手在顫抖,半晌,遲疑道:“你是誰?”
“民婦是濮陽吳太守的外甥女,鄭阿春,”她望著他,柔聲道:“表妹吳氏前來應選瑯邪夫人,民婦陪她前來,王司馬讓民婦在此等候。”
瑯邪夫人?自她過世,他再也沒有冊封過什么女子,更不知何時來的應選,不覺開口道:“應選瑯邪夫人?”
鄭阿春莞爾一笑,點了點頭:“是啊,年前就已經開始應選,最終裁定了民婦的表妹,安東司馬特命民婦入府作陪。”
說著,她見司馬睿一直的望著自己,不由得紅了面頰,微微的低下頭去,羞怯的不敢去看他。他卻在這樣的神色中逐漸沉迷,手掌緩緩攀上她的面頰,柔聲道:“院里的迎春花都開了,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院落中的迎春交相呼應,在日光的照耀下嬌艷欲滴。這樣溫暖的天氣,是真的暖和了嗎?
三年了,他消沉了整整三年,無心過問政事,她死的時候,他曾經說過不會再愛她,但他愛上了一座院子,愛上了一個房間,愛上了一個女人的影子,守著這些過了三年。
王導說得對,他無數(shù)次的力勸,他該振作了,如今中原淪陷五胡,漢國虎視眈眈,他曾經努力了那么久,僅僅因為一個女人的離去,讓一切的努力付之東流。現(xiàn)在,她好像回來,王導將她找了回來,帶到了他的身邊,他再也沒了消沉的理由。
公元316年八月,漢國將軍劉曜率兵攻打長安,皇帝司馬鄴無奈投降,被其帶入漢國,封為懷平侯,受盡屈辱之下,殺了劉曜的親人,最終步晉懷帝后塵,于次年二月被殺,葬處不明,史稱晉惠帝,享年十七歲。
公元317年4月,瑯邪王司馬睿開創(chuàng)東晉王朝,改元建武,在健康稱帝,史稱晉元帝。
登基為帝,司馬睿特派使者,捧著皇后的璽綬告祭太廟,追尊瑯邪王妃虞孟母為“敬皇后”。
晉元帝一生不再立后。
建武元年,司馬睿欲立皇二子司馬裒為太子,丞相王導等人力勸,遂改立皇長子司馬紹為皇太子,次子司馬裒為瑯邪王,拜散騎常侍、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封車騎將軍。
石勒屢犯河朔,車騎將軍司馬裒率兵北伐,遣九軍,精兵三萬,水陸四道,與平西將軍祖逖一同進駐蘆洲,誘殺流人塢主張平,勸降兗豫一帶豪強樊雅,攻下譙城,圍困漢將石虎,石虎退敗。北伐軍收復中原大部分土地,軍紀嚴明,自奉儉約,勢力強盛,致使石勒不敢南侵,大晉邊境與石勒所建的趙國暫獲安寧。
同年,瑯邪王司馬裒不幸戰(zhàn)死,時年十七歲,謚號孝,追贈車騎大將軍,消息傳出,帝大慟,悲不自勝。
鄭阿春受封平園夫人,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甚得皇帝喜愛,不久誕下皇五子司馬煥,司馬睿尤其鐘愛此兒。
健康宮建于歷山之南,臺城之西,東連陵陽山,皇家苑囿景色優(yōu)美,氣勢巍峨,堪比洛陽皇宮之壯麗。宮南的朱雀門,城樓高大,兩側門楣雕龍畫虎,莊嚴威懾。有城門三開,通往秦淮河畔,站在最高層的朱雀觀上,秦嶺河畔盡收眼底。沿著朱雀門以北,長巷幽深,御道旁栽種著柳樹,午后的陽光照耀,郁郁蔥蔥,平添了幾分雅致。
御道盡頭,便是宮內的宣陽門,銅雀街寬闊,佳木蘢蔥,殿宇巍然,宮闈深苑,紅墻綠瓦。正值午后,西宮的仁壽宮長廊縵回,飛檐高啄,花壇里奇花閃爍,映著陽光顧盼生輝,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幽香。
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這獨一無二的仁壽宮,正是平原夫人鄭阿春的寢殿,正如此名,仁德而長壽,這也正說明了皇帝司馬睿對其獨特的寵愛。今日是皇五子司馬煥的一歲生辰,鄭阿春喜形于色,一大早賀喜的妃嬪不計其數(shù),好不容易應酬完,慵懶的躺在床上歇息,就聽宮人來報:“夫人,石婕妤求見。”
“她來做什么?”一瞬間,她微微蹙起眉頭,心里涌出不悅,道:“說我身子不舒服,請她改日再來。”
然而,話音剛落,就見石晴兒自作主張的走了進來,盈盈的行了禮,明艷的面上帶著關切之色:“姐姐身子不舒服嗎?今日是五皇子的生辰,前來賀喜的妃嬪一定很多,姐姐忙著應付,身子勞累也是應該的。”
她一臉的笑意,得體大方,鄭阿春眼中亦是閃過笑,聲音卻頗為冷淡:“石婕妤有事嗎?我今個確實乏了,想歇息一會呢。”
“打擾了姐姐歇息,臣妾實在惶恐,”她的聲音略帶不安,但面上卻毫無愧疚,直言道:“臣妾想著這會子道喜的人都該走了,所以特意挑了這個時候前來,想與姐姐閑聊幾句呢。”
她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鄭阿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此刻反倒來了興致,微微的起身:“來都來了,石婕妤坐下說話吧。”
“臣妾謝過姐姐。”
落座之后,石晴兒先是一陣道喜,接著遞過一只錦盒,含笑道:“五皇子生辰,妾身也不知送什么賀禮,這如意項圈是沖兒小時候戴的,算是臣妾的一片心意,還望夫人收下。”
“這怎么可以,”鄭阿春微微推辭,開口道:“若是沒記錯的話,這如意項圈還是皇上送給三皇子的生辰禮物呢,我可不敢收。”
“有何不可,”她趕忙道:“正因為項圈是皇上送的,沖兒已經七歲了,如今將它轉送給年幼的弟弟,這才叫兄弟情深。”
“呦,聽石婕妤這樣一說,我倒不好意思推辭了,”她含蓄的笑了笑,石晴兒趕忙遞過錦盒,像是如釋重負一般,但轉瞬間又聽她不甚在意道:“不久前,皇上已經命人專門為煥兒打造了項圈,是用外藩進貢的美玉精雕的,鑲嵌了數(shù)顆寶石,鏨以”福壽安康“四字,工匠一早就送來了。但凡好的東西煥兒從來不缺,倒是三皇子,鮮少得到皇上賞賜,如此貴重的如意項圈石婕妤還是自個留著吧。”
一番話,使得石晴兒面色難堪,但卻極力隱忍著,最終忍不住咬牙道:“鄭阿春,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又是一陣輕笑:“欺人太甚?石婕妤的話我可聽不懂。”
事已至此,石晴兒也懶得再與她周旋,起了身,目光直直的望著她,冷笑一聲:“多年前東海世子司馬毗因戰(zhàn)亂失蹤,前日皇上下旨,要我的沖兒前往東海封地出繼司馬毗之后,不知夫人在其中出了多少的力?”
“原來石婕妤興師問罪來了,”她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很是坦率的承認:“沒錯,此事是我向皇上提及的,三皇子出繼東海王一脈,四皇子過繼給武陵王司馬喆為后,一個封為東海王,一個封為武陵王,這是無上的榮耀,王才人聽到消息很欣喜呢,為何石婕妤這樣緊張?”
司馬睿五子,大皇子司馬紹為皇太子,二皇子司馬裒年前戰(zhàn)死,三皇子司馬沖為石婕妤所出,四皇子司馬晞不過兩歲,為新入宮的王才人所生。鄭阿春的煥兒為皇五子,深得司馬睿寵愛,自古以來以皇帝之子出繼無嗣的王爵一脈,這是正常不過的事,可是此刻的石晴兒,如此的惱怒,憤言道:“四皇子封為武陵王當然是至高無上的榮譽,他才兩歲,可以一直的留在王才人身邊。沖兒從小身子不好,一直體弱多病,你是知道的,要一個七歲的孩子遠離母親,孤身前往東海國,鄭阿春,你好狠毒的心腸!”
“石婕妤太放肆了!”她突然板起臉,眼中閃過厲色,冷冷的望著她:“我是皇上特封的平園夫人,你竟敢一再的出言不遜,就憑你方才的那幾句話,我便可要宮人掌你的嘴!”
一番疾言厲色的話,但石晴兒并未被嚇住,反而冷笑一聲,道:“鄭阿春,少跟我來這套,我今日來見你,正是要你勸皇上收回成命,沖兒可以出繼東海王一脈,但必須留在我身邊,必須留在這臺城。”
她的話那樣理所當然,使得鄭阿春忍不住好笑,拿出錦帕按了按面上的脂粉,眉眼戲虐:“石婕妤死了這條心吧,司馬沖又不是我的孩子。”
她發(fā)間明晃晃的海棠滴珠金步搖,高貴奢華,映的面色昭然若雪,帶著幾分輕蔑的媚色。石晴兒恨的牙都癢癢,也不再客氣,道:“你不過是因為虞沅的死遷怒于我,鄭阿春,當年我也沒有想到河苑郡主會殺了他,這是誰也沒有料到的……。”
“你住嘴!”她突然動了怒,轉過身一動不動的望著她,面上帶著恨意:“若不是你與梁嘉末算計,花言巧語蒙蔽了我,我根本不會答應利用沅兒,他根本就不會死!”
“是你自己癡心妄想,為了奪回王妃之位,不惜拖親生骨肉下水,”她并不畏懼的與她對望,嘴角帶著一絲譏笑,鎮(zhèn)定道:“我若沒有把握,今日是斷不敢來求你的,鄭阿春,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你若不幫我,我會將當年的事全部告訴皇上。”
鄭阿春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不怒反笑:“你想告訴皇上?咱們可是一丘之貉,誰也不比誰高尚。”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已經逼急了我,我什么都做得出來,”她細細的望著她,冷笑一聲:“要我與沖兒分開,就是逼我去死,我若死了,也會將你拖下水。”
殿內金碧堂皇,錯金螭獸香爐里,淡淡的蘇合香,她們就這樣望著對方,直直的望到對方眼中,很久,鄭阿春最終開了口,似是不甘,又帶著幾分惱色:“好,算你贏了。”
石晴兒滿意而離去,午后的陽光明媚,她此刻沒了半分的睡意,寢室的床榻上,襁褓中的司馬煥睡的正香,他才一歲,是她與皇上的孩子。粉嫩的小臉,肉嘟嘟的,他是尊貴的五皇子,是皇上最寵愛的孩子。
眾星捧月一般的孩子,從他生下的那刻,注定了天生貴胄。
出神的望著,她試圖從這個孩子身上找到另一個孩子的影子,可惜她找不到,怔怔的,眼角莫名的就濕潤了。
“夫人,您看咱們五皇子長的多好看,這眉毛、眼睛,多像皇上啊。”一旁的宮人正哄著孩子,見她一直的出神,禁不住笑道。
她這才回過神來,用錦帕摸了摸眼角的淚,抬起頭,望了一眼宮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起身道:“采屏,方才石婕妤的話你都聽到了?”
采屏微微一愣,有些慌亂道:“奴婢,奴婢……”
“別緊張,”她望著她,面上帶著一絲笑意,道:“當年在濮陽太守府里,我以吳太守外甥女的身份寄居,其實就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寡婦。吳家小姐總愛欺負我,我受盡屈辱,整個太守府里對我最好的就是你,我也從未把你當做下人對待,你曾經是太守府里的丫鬟,但如今是東晉平原夫人身邊的大宮女,我們的命早已拴在了一起。”
她說完,始終含笑望著她,采屏的面色逐漸凝重,最后咬了咬牙,跪在她面前:“奴婢愿意為夫人做任何事。”
“好,”她俯身將她扶起,為她撫了撫發(fā)髻,認真道:“床頭的錦箱底,有一條白綾,我打算賞給石婕妤,此事就交給你辦了。”
三皇子司馬沖出繼東海王一脈,石婕妤不舍其兒,當晚自縊于平樂宮,嬪妃自縊乃是大罪,念三皇子年幼,皇上特赦其罪,將三皇子交與平園夫人鄭阿春撫養(yǎng)。
入了冬,整日的天氣陰沉,像是要下雪一般。太極殿西堂,司馬睿批了許久的折子,一旁侍奉的太監(jiān)遞上茶水,猶豫了很久,輕聲提醒:“皇上,歇息一會吧,您看了一天的奏折了。”
他并未理會,仿若未聞一般,只是伸出手端起茶水,小飲一口。太監(jiān)心里輕嘆一聲,不敢再說什么,恭謹?shù)耐说搅艘慌浴?
殿內燃著暖爐,炭火燒的滾燙,他的眉頭一直緊蹙,面容清峻,斑白的兩鬢平坦了幾分威嚴,使人莫名的感到威懾。也不知過了多久,突見一宮人挑開簾子,面上帶著慌亂,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皇,皇上,五皇子夭折了!”
出了太極殿,才發(fā)現(xiàn)下雪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遠處巍峨的宮殿、御道,早已鋪了一層雪花。真冷啊,他還穿著單薄的龍袍,高貴的明黃色,威嚴莊重的飛龍,甚至來不及披上大氅,心里早已不知是何滋味。
仁壽宮內,鄭阿春躺在床上,哭得不能自抑,幾近昏厥,見他趕來,像是找到了支撐的力量,一下投到他的懷中,所有的悲痛逆流而來:“皇上,皇上……。”
她哭得那樣傷心,他就這樣緊緊的抱著她,也不知為何,心里的悲痛那樣明顯,悲痛到說不出一句話,就如同司馬裒戰(zhàn)死的消息傳來,他也是這樣的驚痛,恍惚,除了恍惚還是恍惚,他的孩子沒了,他與她的孩子終究沒了……
他萬般寵愛鄭阿春,許多年來,這個女子是他所有的支撐,沒有她,他幾乎難以存活。連他自己也不知,這個逝去的孩子究竟意味著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寵他,他所有的孩子萬不及他的半分。
很多年了,他是開創(chuàng)東晉王朝的帝王,九五之尊,再也不會輕易掉一滴眼淚。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哭了,甚至于那個女子離去的午后,瑯邪王府里,他站在床榻邊,看著她似是沉睡的容顏,那一刻,從始至終,他沒有掉一滴眼淚。
如今,他緊緊的抱著鄭阿春,看著她悲痛欲絕,也不知為何,早已干涸的眼中突然就有了淚意,這樣抱著她,想起這一年又是大雪紛飛,眼淚突然就克制不住,這一刻他不是皇帝,而是一個痛失愛子的父親,哽咽著泣不成聲:“咱們還會有孩子的,還會有孩子的。”
公元318年,十二月,平園夫人鄭阿春之子司馬煥病重,晉元帝為之撤膳,十分悲痛,封司馬煥為瑯邪王,以成人之禮下葬,不顧瑯邪國常侍孫霄勸諫,堅持建陵園,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公元320年,平園夫人鄭阿春生皇六子司馬昱及尋陽公主,身份顯貴,帝稱尊號,詔皇太子司馬紹及東海王司馬沖、武陵王司馬晞皆以母事之。
皇六子滿月,仁壽宮內大擺宴席,燈燭通明,照耀的處處富麗堂皇。宴請了眾多妃嬪,心情甚佳之下,鄭阿春不免多喝幾杯,微微有了醉意,宴會即將結束之時,天色已晚,見身旁的司馬睿似是起身要離開,她趕忙的拉住他的胳膊,嬌嗔道:“皇上,您要去哪兒?”
他望著她,眼中有著深深的寵溺,握了握她的手,道:“御書房還有些奏折沒看,朕去批會折子。”
“都這么晚了,皇上留下陪臣妾嘛,那些奏折是永遠也看不完的。”
微醺的她,帶著幾分醉人的緋紅,他心頭一軟,不禁柔聲道:“你醉了,早些睡吧。”
出了仁壽宮,他本該前往御書房,但望著天上那一輪皓月,就連宮人手中提著的燈籠也顯得黯淡不少。身影被月光拉長,腳下的御道如此之寬,深遠的看不到盡頭,他就這樣走著,也不知為何,突然就停住了腳步,宮人們一愣,御前太監(jiān)趕忙上前,彎著身子恭敬道:“皇上,怎么了?”
他抬起頭,無垠的夜幕之中,只有一輪皓月,一顆星辰也沒有,顯得如此冷清。心里暮然生出悲涼而寂寞的意味,很多年來,他從不讓自己閑下來,怕的就是這種感覺,可此刻,他覺得自己如此可憐,貴為帝王,九五之尊,他站在萬人之上,被月光拉長的身影卻只有自己。
他只不過喝了幾杯酒而已,卻覺得腦子有些不清醒,轉身折回,似是要往宣陽門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宮人趕忙跟上,御前太監(jiān)慌忙追問:“皇上,皇上您要去哪兒?”
“瑯邪王府。”
登基為帝后,他似乎從來沒有回來過,御前太監(jiān)一再阻攔,直言天色漸晚,此時出宮不合時宜,他是天子,要保重龍體等等。
他是天子,所以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在太監(jiān)阻攔之時,不覺怒聲道:“混賬東西!你再啰嗦朕砍了你的腦袋。”
此言一出,再沒人敢多嘴一句,他不過出了宮,來了瑯邪王府,那陣仗堪比早朝。熊熊的火把照亮了府門,威嚴的門匾,朱漆金字—瑯邪王府。
入了府,身后依舊跟著大批的宮人,他不覺有些心煩,厲聲斥責之下,命他們在府外等候,自己一人挑著燈籠前行。這里與從前并無兩樣,司馬裒封為瑯邪王的那些年,不曾動過這里的一草一木,自他戰(zhàn)死,瑯邪王府只留從前的宮人,其實就是一座華麗的空宅而已。
華麗的空宅,不就是如同他一般嗎?
通往西苑的小徑,喬木叢深,遠遠的聞得到紫薇花香,這里的一切都那樣熟悉,前方的西園林,此刻定是盛開著桃花、桂花,還有滿枝頭的的玉蘭,簇擁著純白的花瓣綻放。若是白天,肯能看到花團錦簇的美景。
他走過這里,也不知為何,就像得了魔怔一般,不自覺的停下腳步,手中的燈籠照亮了周圍,除了枝繁葉茂的花枝,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可他就是挪不動腳步。怔仲之中,似乎聽到了一個女子略帶羞怒的聲音:
“王爺這是做什么,跟市井的潑皮無賴有何區(qū)別?”
“尋遍整個大晉,也只有你敢這樣罵本王了。”
“王爺若是行得端做得正,還怕人說!”
“你罵吧,盡管罵,本王喜歡聽,只要是從你口中說出的話,本王都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