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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停下了手,“我口袋里有解毒的金瘡藥,你拿去用,或許能解毒。”
我受朱棣的影響,隨身帶著金瘡藥,此時我騙他能夠解毒,他立刻兩眼放光,在我身上摸出了藥瓶子,對著傷口涂抹起來,那藥雖不能解毒,但是確實是極好的金瘡藥,抹上之后,他大概也覺得傷口舒服起來,便卸了戒心,在我和朱玉英面前坐下,大口的喘著粗氣。
離得近了,我突然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疤,那疤痕看起來幾乎是致命的!我驚呼一聲,“你……你是楊順?!”
那人本已經(jīng)閉目養(yǎng)神,聽到我這一句話,忽的睜開眼睛,滿眼都是驚恐,雖然沒有回答,但我已經(jīng)可以確定了。“你是楊順,你沒死。”
楊順一把扯開自己的黑巾,冷笑道,“居然被你認出來了。我跋山涉水找了你兩年,在海津口看到了你,沒想到你搖身一變成了燕王的寵婢。”
我滿腦子都想到初到北平那夜,在楊府喝楊鷹楊老爺?shù)膲劬疲烬埑桥c我逼迫他全家上下飲下毒酒,這楊順因為一開始便不服,被越龍城一個飛刀射中喉管,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jīng)死了,楊家只有他沒有喝下毒酒。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大難不死!
想到那一夜的血腥和楊氏一門的絕望,我突然心虛害怕起來,那些人都是被我和越龍城逼死的。老弱婦孺何等無辜!
楊順沒有揭下面巾之前,我還能與他周旋,可是此時,我全然沒了勇氣。在他眼里,我確實該死。
我放低了語調(diào),懇求道,“楊公子。”
“別喊我什么楊公子!我楊府都沒了,我父母妻兒一夕之間全部死了!還有什么楊公子?你說的沒錯,我是個沒有身份的人了。”楊順紅著眼睛吼道。
我等他消了氣,繼續(xù)懇求,“楊公子,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一門上下,但是郡主確實與你無冤無仇,你殺了我可以,但請你放了她。”
楊鷹怒極反笑,指著朱玉英惡狠狠地道,“她與我無冤無仇?那我妻子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狗皇帝有什么冤仇?我剛出生眼睛都沒睜開的孩子與狗皇帝有什么冤仇?!”
他說的凄楚,眼淚滾出,痛恨極了,又顫顫巍巍撿起寶劍,想要殺了朱玉英泄憤,我喊道,“楊公子!楊公子!你的孩子沒死!你的孩子還在世上!”
楊順手中寶劍掉落在地,他轉(zhuǎn)過身不敢相信的看著我,“你說什么?”
“你的孩子、你的孩子還在世上。”我喘著氣說道。
他用僅剩的氣力走到我面前,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拼盡力氣的搖晃起來,“我的孩兒在哪里?!在哪里?!”
第101章.5.物是人非
我渾身快被他搖得散架了,嗆得眼淚鼻涕一大把全流了出來,“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楊順也沒了力氣,癱坐在地上,滿額都是細密的汗珠,大口的喘著粗氣,眼睛越發(fā)的紅了起來。
“孩子呢?”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繼續(xù)問我。我把那夜之后的情形告訴了他,那個可憐的孩子,我確實也不知道在哪。當日把那孩子推向河心的時候,因為這乃是罪犯之后,我也不敢在說明他的身份,只是留了張紙條寫了個生辰日期,還在他的襁褓里放了幾張銀票,一塊我隨身攜帶的玉佩,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楊順聽完之后,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這無疑是大海撈針,怎么可能還找得著?”
我當時也從來沒有想過將來還會有人去找這個孩子,更想不到這孩子的父親居然能夠生還,現(xiàn)在只能安慰道,“你也別太著急,孩子只要在,就一定能找到,我是放在河心劃走的,那河并不長,沿著河一直往下游找,肯定是有線索的。”
楊順蒼白著一張臉,掙扎到我身邊,用劍尖刷刷幾下挑開了我的繩索,我見他要放了我,高興壞了,手剛松開就準備去扶朱玉英,沒想到楊順立刻把劍指到朱玉英的臉上,“你走,她留下!”
我大吃一驚,無奈腳上的繩索還沒解開,不能與他爭斗,“郡主病重,再在這里要出事的!”
楊順冷冷的說道,“郡主是燕王的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你出去,什么時候找到了我的孩子,便拿來與我交換!”
我的心頓時跌入谷底。斷斷不能隨他這樣胡鬧,朱玉英已經(jīng)燒糊涂了,再拖要出人命。我只好假意點頭道,“那好吧,我先把腳上的繩子也松了。我出去幫你找孩子可以,但你必須給郡主治病。”
“治病?我自己都沒法療傷,怎么給她治病?好生躺著吧,命硬就活著,命不硬就死了算了。”
我看著楊順發(fā)紫的臉色,大約他也熬不了多久了,便說道,“不然這樣,我去尋一個大夫來給你和郡主看病。”
楊順將劍刷的一下指向我,“休想耍花樣!叫你去找孩子就找孩子!”
“找到孩子你也沒命養(yǎng)了!”我終于忍不住對他吼道。
楊順臉色露出凄苦,突然一陣咳嗽,吐出兩口黑血,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從指縫中依舊滲出黑血,“那你去買些藥回來就行!記住,我的劍一直指著她呢,不要耍花樣!”
說著,他終于將我腳上的繩子也解開。我看了朱玉英一眼,迅速的離開了。走了出來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是荷風樓的地下倉庫!楊順帶我們饒了許久,也不過是瞎轉(zhuǎn)悠為了掩人耳目罷了。我突然有些懷疑起來,這楊順,能這樣在荷風樓的倉庫出入自由,他是不是與荷風樓有什么關系?
此時我也來不及想這些,匆匆走到一家藥房,抓了幾符清熱解毒和解風寒的藥,又在街邊小鋪子買了幾塊炭和一個藥壺才回去。
回到那冷冰冰的倉庫,我朝楊順一看,他自己也已經(jīng)歪倒在地上,手上還緊緊地抓著劍。我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將他腿上的傷掀開來看,只聞到一股惡臭,那一片肉都已經(jīng)有些發(fā)黑和腐爛,好厲害的毒藥!看樣子大概是三保的手筆,他本就是滇南人,在這些方面最拿手。只是他們再大的本事,也找不到這里來的。
我熬了兩服藥,把他們兩人各自喂了才停下來。楊順已經(jīng)徹底陷入昏迷,我拆了幾匹綢子,在地上鋪開一片,將他挪到上面躺下,又將他蓋了一下。直等到天色黑下來,朱玉英的燒也退了些,只是人還沒有清醒。趁著月色,我將她背在身上,饒了幾步路將她放到了王府門口,并敲了一下門這才迅速的跑開了。
再次回到倉庫的時候,楊順已經(jīng)醒過來了,他正滿臉惱怒的將藥罐子打碎,見到我回來,一下子愣住,正想拔劍朝我刺來,我冷笑了兩聲,“歇歇吧,你好好地都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是現(xiàn)在。你不是生氣兩個人質(zhì)都跑了嗎,我現(xiàn)在回來了,也不必生氣了。”
“你為什么回來?”他囁嚅幾下嘴唇,終于說道。
“幫你找孩子。”
楊順不敢相信的盯著我看了一會,終于又回到我給他臨時鋪的“床”上坐下了,我將碎掉的藥罐子撿起大半個殘骸,又生了火將藥熬了起來,送到他嘴邊讓他喝的時候,他終于忍不住問道,“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你為什么這樣對我?”
我苦笑一下,“你現(xiàn)在想不想殺我?”
“……”楊順猶豫了一下,并沒有說話。
“看來還沒有做好決定。這樣說吧,還是我跟你說的那幾句話,我們錦衣衛(wèi)不過是執(zhí)行任務,與你們無冤無仇。現(xiàn)在我不是錦衣衛(wèi)了,就拿你當個普通人,你遇到了困難,我起了惻隱之心,幫你個忙罷了。”
“可你放走我那孩子的時候還是錦衣衛(wèi)。”
我嘴角抽動,半晌,“那是我做錦衣衛(wèi)的時候唯一一次沒有干凈利落的辦好所有事。”
楊順干笑幾聲,“你一時惻隱之心,倒是做了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