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懶得理他了,便說道,“我看了你的傷口,不是劇毒,不過是讓肌肉一直腐爛不能生出新肌肉的毒罷了,現在已經清的差不多了。你再喝兩服藥,明天我們就上路找孩子。”
楊順本來一直端著破罐子并沒有喝,聽了我的話,立刻仰脖子將藥汁全部都喝了,喝完他就歪下去沉沉的睡了----他不知道我在他的藥里也下了點安神藥。
看著這個渾身血污,胡子拉碴,滿面風霜的年輕男人,我突然十分難過,兩年前,他還是北平最有錢的鄉紳家的公子哥,那時候的他,有父母有妻兒,無上榮光全在一家。什么都沒有做,只因為父親有一塊還恩令,這還恩令還是皇上親自賜的,就是這塊爛牌子要了他一家上下的命。他自己算是命硬,竟能死里逃生,可是逃生了又能如何?不過是變成了一個隱形人,白天不能見人,只能在夜晚行動。他這一生已經沒了希望,只想著報仇,報仇!
如今他得知自己竟還有一絲血脈存留在世,怎么能不燃起對生活的希望呢?
我也不知道他如今的下場是皇上害的,還是我和越龍城害的。但是我覺得自己應該為他出一份力,即使沒有結果,也算是彌補一下自己的內心愧疚。
見楊順已經睡熟了,我才悄悄地又出門了。上面就是綢緞莊,我摸進去想偷一套黑色的緊身衣,無奈這鋪子從來都是做富貴人家的生意,還真沒有這樣的衣服,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找了一間玄色的衣裳,悄悄地換上了,又尋了一塊布將臉蒙了,這才一路飛檐走壁的往燕王府趕去。
從我跟著楊順出來的那一刻,其實已經在心里做了計較----就此離開燕王府吧。那是一片沼澤,沼澤的中央有一朵漂亮的花兒,可是卻觸不可及,若是為了那花兒而陷進沼澤,唯一的結果就是還沒有一親花兒的芳澤,就已經陷入泥潭命喪黃泉。
所以我這兩天心里還是很難過的。
現在朱玉英已經被我送回去了,我已經沒有了后顧之憂,可我還是想要回去看看這個我棲身兩年的地方,與它道別。
其實,另外一件我非常想知道的事就是……朱玉英已經被我送回去了,那朱棣還會不會派出大隊人馬出來找我?
王府已經在我眼前,我卻有一種親鄉情怯的感觸。我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我先繞到了朱棣的書房,掀開一片瓦楞,只見里面空蕩蕩的,一個人影兒也沒有。想起朱棣第一次見我便拿劍揮舞的情景,我有些失落。
右側一圈兒都是王妃及側妃的住所,我朝那里望了望,知道這個時候了,其實朱棣在那里的可能性最大,但是我不敢去。害怕真的在那里看到夫妻恩愛的畫面。
想了許久,我跳到了朱玉英朱玉賢的住所。隔著窗棱,遠遠地看到幾個嬤嬤守在朱玉英的屋子里,燈火通明的,心里頗感安慰,她們一定是在悉心的調理朱玉英。
最后,我還是想回我的小院子看看,那在老后頭了,我小心翼翼的走了好長時間才走過去,因為有些失魂落魄的,差點還掉下去幾塊瓦,幸虧我接的及時,要不可能都會被發現。
到了我那漆黑的屋頂之時,我心里更加的失落起來。原來這里雖小,但是還算齊整,可是現在已經被燒的漆黑一片。珠兒的房間索性還好,這丫頭現在也不知道被安置到哪里去了。
看到院子里那兩株木樨花也被燒的干了,我突然落下淚來。就在淚眼朦朧之時,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我居然看到我那已經變成廢墟的房中閃過一個人影!
第102章.6.出城
高大而又欣長的身材,一身玄色的長袍與我身上的顏色相似。我的心一陣陣緊了起來。既害怕他轉身,又渴望他轉身。
那屋子里已然是一片廢墟,什么都不剩了。那個身影在里面盤盤桓桓,似游魂尋找宿主。良久,他伏在我平時常用的那條長案上,那案也燒的*不離十了,看到他搭上去,我第一反應是想去拉他一把,免得把衣服弄臟了。
沒想到他一伏上去,就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動不動起來。
我眼角突然有些潮濕,忍了忍終于忍了回去,這才緩緩地往回退去,一路迂回曲折,終于快要走到王府邊緣,忽然身后一陣瓦礫碎響,我大吃一驚,回身一看,竟是馬三保搖著一把折紙扇站在另一間屋子的房頂歪著頭微笑著瞧我。
我悔恨交加,真不該在王府停留這么長時間,現在把馬三保招了出來,能否脫身那就難說了!越龍城都曾經折在他手下,我也親眼見過他展露身手,絕不好輕易對付的。
“哪路來的朋友?不知可有興趣下去坐坐,喝杯茶?”三保溫和說道,那神情,似乎真的在請一個朋友喝茶似的。
我囁嚅幾下,不敢出聲。只是往四周偷偷瞄了幾眼看了一下地形,研究出一條逃生的的路線。
“我猜你在看從哪里逃走可能性最大。”三保依舊是一副吃定我了的樣子,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過他這樣一副嘴臉。
我手上用力,發出去幾枚銀針,趁著他閃避銀針的空隙飛身準備逃走,沒想到三保的身手如此迅捷,他已經抽出腰間軟劍跟了上來,我手上并沒有帶任何冰刃,只得徒手與他搏斗起來,幾個回合下來,三保突然收回軟劍,皺眉道,“閣下到底是什么人?你招招都在躲避,并不想傷我,莫不是什么舊識,煩請報上大名,若是這樣傷了和氣,豈不是不好?”
我搖搖頭,指了指遠方,示意我只是想走罷了。
三保也搖了搖頭,“朋友,我乃是王府中人,受王爺恩德,便要為王府辦事。若是今晚我沒有發現你,那就罷了,可是既然我發現了你,絕沒有平白無故放了你走的道理。”
我嘆了一口氣,只得弓起腳背,挑起一塊瓦片,在空中將瓦片踢碎,兩手并上,將所有碎片全部接住,把這些碎片全部當做暗器,一個個打向馬三保。
他沒有料到我會有這么一招,一時間有些應接不暇。我沒有戀戰,使出渾身解數往外奔去,沒有多久,便跳出了燕王府,只是馬三保并未放棄,他大概以為我是綁架朱玉英的人,一心想著要把我緝拿歸案,所以也是不遺余力的追了上來。我想我們兩人若是真的打起來,也是不相上下,最終不過兩敗俱傷,不如我在城中亂繞,想法子甩了他才是。只是這三保不止功夫好,追蹤的本事也是一流,猶如跗骨之蛆,簡直甩都甩不掉。
我有些氣餒,真恨不得轉身跟他大戰三百回合一把將他脖子擰斷算了。想想在王府中他也算是照顧我,總算忍下了這口氣,只是每次回頭都能看到他就在身后不遠處追著我,不由得惱怒萬分。從小我就這樣,每次與越龍城比武,恨不得一出手就將他撂倒,打的時間久了我就會不耐煩,覺得心煩意亂,最后直接撂挑子不比了。爹爹說我這性子哪里能上戰場,沒被人打死自己先把自己氣死了,我現在就有點這種感覺。
我猛地收住步子,赫然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三保攻去。他沒有料到我本來撒丫子逃得正歡,會突然轉身攻擊他,他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一個后翻才躲開我的拳頭。
這里乃是一處窄巷子,我們倆便在巷子里揉身纏斗起來,不幸的是我們二人目前難分勝負,只是我知道我肯定撐不久了,因為我已經一天一夜水米未進,身體快要虛脫了。此時若是還是不能一擊得勝,只怕就要被三保制服。
三保也是坦蕩,見我不用兵器,他也自始至終不再用他的軟件,只是跟我在招式上拼斗,只是他這一脈功夫大約是源于滇南,怪異的很,好幾次都弄得我措手不及,若不是我身量比他小很多,逃竄的快,只怕已經成了他的俘虜。
不知是不是天公不作美,此時忽然狂風大作,一陣邪風穿堂而過,在這巷子里更是強勁,我面上的方巾被這風一吹,略略揚起一角,三保忽的停下手,顫抖著聲音道,“你是……你是……”
饒是我與三保這樣的高手徒手爭斗了這么半天,我也沒有半分心虛過,可是此時,我卻一下子如同皮影被卸去了線繩,差點癱倒在地!三保認出我來了!
我往后退了兩步,三保也并沒有追上來,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就連手上的動作也還是保留著原來的姿勢,他的臉上是不可置信的驚愕,半晌,才說道,“三保一開始就在懷疑,所以一直沒有下重手。我見過先生女扮男裝,身量便是如此,可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先生竟是個連三保都奈何不了的高手!先生,事到如今,你還要否認嗎?”
我知道隱瞞不住,只是終究不敢摘下臉上的面巾,好像這面巾便是防御我的盔甲一般,摘掉之后我就完全暴露在三保面前了。
“郡主也是先生擄走的嗎?”三保皺眉思索,“不對啊,當時此刻擄走郡主,您還在王爺身邊……”
我打斷他的話,冷冷說道,“郡主不是我擄的,我也沒有半分傷害郡主的心,赫連在王府兩年,承蒙大家照顧感激不盡,指天為誓絕沒有對王爺半分不利過。”說到這里,我忽然傷感起來,“如今……如今……赫連決定離開王府,還請三保成全。”
三保臉上也糾結萬分,露出痛苦,“三保一直把先生當做小妹妹看待啊,三保也知道先生并非常人,可是、可是你怎么能飛檐走壁,碎瓦傷人?這樣的本事,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修成的,你、你從前跟我們說的都是假話?”
面對三包的質問,我羞愧萬分,聲音也不禁哽咽,“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做過傷害王爺的事。”
三保搖搖頭,“今天傍晚,郡主是你送回來的?”
我點點頭,也不想為自己分辨了。
三保嘆了一口氣,“原來你不是擄郡主的人,你是救郡主的人。”良久,他才說道,“你知道王爺這兩天幾乎把北平翻遍了在找你們嗎?旁人都道王爺心疼女兒,我卻能看出來王爺更在乎的是你!你那屋子被燒了,王爺其實最擔心的是你有沒有被燒死,先生,你好狠的心啊!”
聽完三保的話,我淚如雨下,怪不得,怪不得,以朱棣的警醒,不可能我站在那么近的地方他還發現不了我,唯一的原因就是他當時全神貫注的在想我,所以外面的一切都注意不到了。當時我怎么就沒有想明白這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