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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的又一掌將要拍下,林嶸眸光一凝,竭盡全力,只聽清脆的咔嚓聲,人影的動作定住,瞬息間化為粉末,周圍的一切又恢復原樣,兵刃相交的聲響,術法閃爍的光芒,此起彼伏。
林嶸看向身下,不出他所料,溫清邵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不過是另一尊傀儡。
還不待林嶸松手,研究這尊傀儡或者尋找溫清邵的身影,一道淬了冰渣子的聲音忽然從他頭頂響起,一只手呈鷹爪狀扣住他的頸部。
“吾尋到了。”
魔靈雙子中的少年將林嶸拎至空中,方才凝固不再滴血的傷口再次被撕裂。脖頸上的痛感和今日第二次被扼住頸部,林嶸的心情一下子沉入谷底,也不管對方的修為甩了自己幾條街,狐眸緊盯少年,伺機尋找逃脫之法。
這邊的動靜讓底下亂成一團的修士驟然安靜,打斗的動作也漸漸靜止。
繭崢正挾制住另一位魔靈雙子的臂膀,看到這一幕,手下的力道沒控制住,生生將少女的手折斷。
少女的哼哼聲未讓少年有半分動容,他只看著林嶸,聲音古井不波:“交出來。”
林嶸目中毫無懼意,若是了解他,必定發現,此時的他怒氣已到達巔峰:“哦,交什么出來?你是指這個?”翻手掌心向上,原本神采奕奕的紫光綠葉,奄奄一息地被一條縮小數倍的雛龍捆綁,還能看出紫光綠葉在不斷衰落。
“交出來。”少年又一次重復,他的心卻沒有聲音這么平靜,他能感受到天譜的掙扎,天譜的痛苦,天譜的恐懼。
“呵呵。”林嶸一聲冷笑,憑何而交?可不是他招惹這天譜的,打第一次就是這天譜來糾纏他,他何曾主動找天譜的麻煩。
即使被少年高出自己甚多的修為壓制著,林嶸仍舊克制不住自己心底越來越高漲的憤恨。
同時林嶸也領悟到一件事,他先前并沒有對溫清邵的身份有具體的認識,如今倒是認識了。身在暗處,溫清邵最拿手的不是刺殺,而是借刀殺人。
繭崢最先察覺到林嶸的不對勁,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要上前,周圍的百生等人極有眼力,在繭崢動作的瞬間,齊齊按住繭崢。或許他們一人無法控制繭崢多久,可一旦擰成一股繩,繭崢也要吃不消。
林嶸沒注意到繭崢的情況,他直視少年,按著天譜的命脈,仍舊在賭,賭少年是想看著他同天譜同歸于盡,還是想拿回天譜。
少年同樣也發現,他一旦殺掉林嶸,天譜便會同時死亡,良久方才勉為其難道:“交出來,吾放汝一命。”
“如此甚好。”林嶸像被說服了,將擒著天譜的手靠近少年。少年的神情也緩和不少,空閑的手便要接過,誰料突生異變,林嶸猛地握拳,天譜化為一柄匕首,直直刺向少年,距離之近,避無可避。
自匕首之上傳來的氣息,令少年心驚肉跳,這一刺絕不能接下!
毫不猶豫,少年將林嶸摔擲出去,避開匕首尖端的同時,手猛然發力,與其外表絲毫不符合的狂暴修為竄入林嶸體內。
以傷換命,林嶸并不覺得自己做的交易有問題,只是沒想到的是,少年丟擲出去的方向竟是祭壇中央的紫木神棺。林嶸猝然不防,手中道歸幻化的匕首還未隱去,整個人跌入神棺的同時,匕首深深扎入其中。
一瞬間,紫木神棺的本源被分解,龐大的力量難以被道歸吸收,道歸首次脫離林嶸的掌控。本源形成一股漩渦殃及祭壇,祭壇直接被吞噬,不過幾息時間漩渦成為巨大的黑洞,還在不斷的擴散。
離得最近的修士悴然不防,一聲慘叫便被吞入其中,什么都沒留下,駭得后邊的修士急忙往后退去,一邊心有余悸一邊慶幸遭殃的并不是自己。
林嶸正處中央,被道歸之力托浮,還不至于掉進黑洞之中。
魔靈雙子中的少年面色依舊冷淡,看向林嶸的目光陰狠萬分。一柄金色小劍驟然飛出,極為靈活抵擋黑洞的吸力,呼嘯間洞穿林嶸的左臂,而后又降下第二擊,貫穿胸口,若非林嶸閃避得當,加上黑洞的力量。這一擊怕是直接傷到心臟。
天譜結局已定,無力回天,少年似乎要將所有怒火發泄在林嶸身上,控制著那把金色小劍招招不留后手。
林嶸若是安分怕死的,可能就被弄死了,可偏偏林嶸是個不怕死的。他清醒時還會顧慮著繭崢,而這會怒火中燒,燒得他根本忍不下去,一不做二不休掌心一拍,借力直撲少年。
不受控制的道歸之力似有所感,擺脫紫木神棺的強大本源,凝聚形成一條黑鱗巨龍,躍出黑洞眨眼間束縛少年,短短幾息的拖延,足夠讓林嶸拽住少年拉入黑洞之內!
哪怕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更何況林嶸根本就沒想死,他雙目赤紅,身形一扭,借最后的道歸之力猛力將少年壓制在身下,直直撞入黑洞之中。
黑洞霎那吞噬少年一半身子,木已成舟,少年冷笑一聲,感受本源破壞身體的痛楚,扯住林嶸想要脫逃的身影。
成,你要一個墊背,他也要!
林嶸被沖昏的頭腦瞬間清醒過來,被本源完全淹沒之前,他只來得及往繭崢的方向看一眼。看到的卻是百生等人合力壓制著什么,以及溫萱嚇得煞白的臉,最后他沒來得及留下一句話,只能用契約將最后的消息留給雪風狼。
失去林嶸,道歸引發的本源暴動漸漸平靜下來,黑洞不再往外擴大,小幅度地縮小。在場的修士都暗暗松了口氣,溫萱撐著的最后一口氣散了出去,無力跌坐在地,漂亮的眼睛失去光彩般,死寂地看著黑洞。
哥哥……她的哥哥……
楚生終于突破重圍,來到溫萱身邊,伸手想要碰觸溫萱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溫萱似有所感看來,那一眼驚得楚生差點后退一步。溫萱目中的仇恨與痛苦幾近實質,且一片赤紅,恍如入魔。
“溫、溫姑娘。”楚生的心抽疼。
溫萱卻收回了視線,繼續望著黑洞,嘴唇動了動,極其用力地反復咀嚼咬食幾個字。
溫清邵、溫清邵、溫清邵!
楚生在反復幾遍后明悟這幾個字,驚得環顧四周,生怕會被溫清邵看到。他相信林嶸福大命大不會出事,但溫萱不一定,若是被溫清邵看到,簡直不敢想象后果。撇去一切,單單他和林嶸是兄弟,就不能在林嶸生死不知時讓溫萱出事。
沒料到,楚生剛剛回頭,一股冷意便從腳底冒起,低頭一看四周不知何時爬滿密密麻麻,黑色似蛇非蛇的東西,乍一眼令人汗毛豎起,當即他就拉起溫萱,退出數米遠。暫時遠離后,他有些訝異溫萱的順從,偏首看去,愣在當場,心中更是騰起后怕。
溫萱在笑,看著那些似蛇非蛇的東西笑得如沐春風,方才的死氣沉沉宛如只是他的錯覺,嘴里吐出的話更是連他都懼怕不已。
“這里的人,都應該給哥哥陪葬,全部,都應該!”
溫萱看向某處,楚生也跟著看去。只見在一堆堆墨色的中央,有個人站立,挺拔的身影如一幅山水墨畫,唯一缺憾的一筆是那人掌中捏著另一個人的脖頸。
咔嚓一聲脆響,楚生都覺得脖子疼,瞳孔更是因滴落到那人袖口上的血跡一縮。屏息凝視,他看著那人緩緩轉身,烏發散落如瀑布般垂至小腿,一雙黑眸深沉四海,靜得令人窒息。濺到臉上的血蜿蜒而下,劃出曲折妖異的路,生生讓他回想起多年前的噩夢。
當年在天季宗入門測驗上,紅光沖天,血腥氣縈繞全身的殺神一瞬間與面前的人重疊。
林嶸,我說過,你哥哥是從地府底層爬出的惡魔,只是你看不到。
楚生不再猶豫,恭恭敬敬朝繭崢一拜,便急匆匆拽著溫萱離去,越遠越好。他一早就發現了,只要林嶸在,繭崢便是平和的,林嶸一旦出事,這片星域,將沒有什么再能控制住繭崢。
遁逃出不知多少路,楚生耳邊的慘叫聲就未消失過。死者最后的掙扎哀鳴從四面八方圍繞他,繭崢似乎知道他,墨色的蛇有意避開他,去收割其他人,一個不留。
當靈力耗盡,他跌倒在地,終于忍不住回首一看,這一眼再一次映入腦海之中,難以除去,再成噩夢。
灰色的天空全數被黑暗吞沒,神墓的天際就像被抹去般,生生缺了一半。在其后的宇宙星圖,他看到了魂云大陸的一角,看到了那修士宵想千萬年的靈仙仙境,可那些人在沒有進入的可能。
萬籟俱寂,慘叫聲一瞬間消散干凈,楚生只聽見自己心臟的狂跳和粗重的喘息聲,滿目看到的是一個身影,即使相隔甚遠一片黑暗都難以抹去。不同于多年前的血紅,那人的周身黑霧縈繞,比濃墨還要重,重得連至深的黑暗都無法掩蓋。
與此同時,在一處秘地,一方丹鼎憑空旋轉,有火焰不時騰起翻滾色彩不一。其周身是一片冰雪,還有鎖鏈緊緊捆綁。忽然丹鼎上空劈下一道細小,卻散發著足以毀天滅的氣息的雷。
轟地一聲,丹鼎雷光縈繞劇烈震動,自頂部裂開一條縫隙,延伸至丹鼎底部,丹鼎幾近要碎裂開來。又是幾息,雷光散去,丹鼎發出細微的聲響。咔嚓一聲,鼎蓋被開出一道空隙,而后有一只白皙泛著金光的手從其中探出。
骨節分明的五指白得近乎透明,隱隱能看見其下金色的骨骼。緊接著又一只手探出,撐住鼎蓋猛地開啟一道足以通過一人的空隙。
一個蓬頭亂發的少年從其內爬出,他的衣衫破爛不堪,似被燒灼,面上卻帶著極為詭異的笑容,聲音輕柔緩和。
“林嶸,闊別幾年,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