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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曾震驚朝野的昭明太子案在霍士寧平淡的敘述中逐漸清晰,許多徐琰以前無法知道的細節經他之口緩緩道出,也解開了徐琰的疑惑。
當年的昭明太子年過而立,素來有仁善之名,十分受朝臣擁戴,只是仁善得過頭了,有些事情就做得拖泥帶水,跟行事果決剛厲的先帝時常有分歧沖突。彼時先帝身子尚且康健,不出意外的話,再當十多年的皇帝并非難事。
昭明太子或許還能壓抑著性子慢慢的等老皇帝駕鶴歸西,但附庸在他身邊的一些朝臣卻未必能安心得等——比起昭明太子,先帝實在是難對付得多了,他們自然希望昭明太子能早日登上帝位,叫他們不必如履薄冰。
那座龍椅橫亙在父子之間,做父親的越年長就越舍不得權勢,做兒子的卻漸漸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日久天長,芥蒂和懷疑便在父子之間種下。
據霍士寧所言,當年的昭明太子確實有謀反之心,只是當時興許還在搖擺,未有太大的動作。
然而他搖擺不定的態度給了麾下朝臣錯誤的信息,叫他們以為昭明太子實有早日登上皇位之心,只是礙于“仁善”之名不好動過,便自作主張,私下里打著昭明太子的旗號結黨營私,甚至暗里收買京城內外的守軍,在隱蔽處藏有軍械。
那些蛛絲馬跡還是落在了緊盯著昭明太子的惠平帝的眼中,于是他設計哄騙,讓做賊心虛的昭明太子以為先帝已經發現了他的不軌之心。昭明太子驚慌之下意欲辯白,然而下屬早已替他捅了簍子,根本無法撇清,無奈之下,自然是下意識的布局自保。
這些動作被惠平帝如數的上報到了先帝案前,父子間的芥蒂終于演化而為溝壑。
一度擔憂的事情終于演變為現實,先帝當時的震驚和憤怒可想而知。
在霍太傅等人的勸說下,先帝忽然發現自己也并非只有昭明太子這一個兒子。對權利的執著和不舍終究戰勝父子親情,先帝當即決定重處昭明太子,只是畢竟念著骨肉親情,打算將他貶為布衣了事。
然而惠平帝又豈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只要留著性命,就還可能有東山再起之日,不將昭明太子徹底踩碎,他寢食都是難安。于是暗里推波助瀾,甚至勾結內監矯傳圣旨,讓已陷入絕境的昭明太子恐懼而不甘,在惠平帝的有意引導下,冒著風險去找當時的禁軍統領田括,意圖利誘。
禁軍統領田括當即爽快的答應,一轉身卻將這消息報給了先帝。
于是事情再也無可挽回,昭明太子全府上下抄斬,與之有牽連的朝臣也受到大規模清洗,一時間京城上下腥風血雨,朝堂之上人人噤若寒蟬。
皇后因為愛子而病逝,先帝暴怒之后又覺得后悔,已是五十多歲的龍體在煎熬中土崩瓦解。
惠平帝遂心如意,登上了帝位。
然而事情并沒有就此結束。
當年的昭明太子仁善之名早已傳遍,即便已被先帝定性為謀逆不軌,在沒有深入參與其中的人眼中,昭明太子依舊是天底下最仁善的皇子,而奪了他東宮之位、最終順利入主皇宮的惠平帝,則是陰險狡詐、殘害手足之輩。
天底下永遠有那么一群人,不怕死、不懼刑,只固執的堅守自己的看法,認為那便是正道。
昭明太子與仁善之名齊飛的,是他的文辭才華。他的詩集和文章早已在士子堆中傳開,許多人認為這樣才華橫溢的人是文曲星下凡,明明已是東宮之主,怎么可能是謀朝篡位的逆子敗類呢?那必又是一場陰暗的皇家陰謀!
于是在各色詩文唱和里對惠平帝明嘲暗諷,更有甚者,還公然歌頌當年昭明太子的政績、貶低如今的朝堂氣象。
惠平帝勃然大怒。
他早已不是當年如履薄冰的皇子,他是天下之主,費盡心機登上帝位,無非是將一切都掌控在手里,不容人侵犯。擔負殘害手足之名倒也罷了,可是讓一群只會賣弄文筆之輩在此放肆,那不是挑戰他的威儀么?
于是昭明太子案被重新翻起,他所有的詩文都被打上了禁.書的烙印,不許刊印不許收藏更不許被提起。
他繼承了先帝果決狠辣的手腕,旨意一旦傳下,便是雷霆之勢。
反正新帝登基后赦免了一批犯人,牢獄里正好空得發慌,于是但凡有敢觸逆鱗者都鋃鐺入獄,幾個月狠厲手段使出去,不怕死的早已進了牢獄,再也沒有人敢直犯天顏。
之后的事情徐琰自然是很清楚的。
前朝的東宮之爭才落下帷幕,惠平帝膝下兩個已個孩子便已漸漸長大,太子庸碌、魏王有謀,皇后膝下無子,只能力保太子,拉攏母家,想讓霍士寧也加入其中。
而霍士寧卻早已厭棄。
他當年攪入昭明太子案,一方面是因為父親的影響,另一方面也覺得惠平帝的性子更適合做國君。然而惠平帝登基后立馬將昭明太子的才華冰封,誣以“□□邪異”之名,這對詩書滿腹、儒雅正直的霍士寧來說,實在是難以接受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