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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事情便在激蕩起伏中看得通透,于是他急流勇退,辭官入道。
徐琰回城的路上回味著當年的算計陰謀、揣測波瀾,一時間驚心動魄,一時間又是寒心蕭索。
他也終于明白了樂陽長公主的執念。
當年昭明太子闔府抄斬,在惠平帝登基后許多人都將這些事情藏在了心底,漸漸忘記,除了樂陽長公主。
她是昭明太子的親妹妹,也是惠平帝的姐姐。但是前者和她一起養在孝貞太后膝下,血緣之親加上從小就相處的兄妹之情,遠勝于惠平帝。
以樂陽長公主的性子和如今的舉止,恐怕是絕不相信她的兄長會謀逆,認定是惠平帝玩弄手腕、栽贓陷害,蒙蔽先帝害死了仁善的太子。而孝貞太后她又因此一病不起、先帝為此龍體日衰,究其原因,自然是將所有的賬都記在了惠平帝的頭上。
如果崔詹就是昭明太子遺孤,那么她想保他奪回地位,也是能說得通的。
徐琰一時間霍然開朗,回府后同沈妱夫妻夜話,雖然沒有詳說其中的陰險算計,卻也大致梳理了來龍去脈。
于是他愈發堅定了立場——
即便當年昭明太子是被人誘入局中,惠平帝的居心不可謂不險惡,但皇位是由先帝親口傳給惠平帝的,過去的對錯糾葛,如今再提又有何意義?而且看寧遠侯府如今不擇手段的模樣,即便崔詹能順利登上帝位,恐怕惠平帝這一脈又該被清洗,屆時朝局動蕩,西邊夜秦虎視眈眈,北邊若趁機而下,豈非國之大禍?
這般理清思緒,次日清早他就入宮往承乾殿去了。
近來關于寧遠侯府的消息頻頻報來,那些軍資糧餉的去處漸漸查清,初五和元夕的兩次動蕩更是讓寧遠侯府陷入被動,如今的惠平帝難得的振作精神,緊鑼密鼓的安排。
徐琰將近來所得如數上報,惠平帝那里由青衣理出了寧遠侯府相交的關系網,細看之下,兄弟倆皆是大驚——
明里暗里加起來,寧遠侯府這些年竟然籠絡了大半的朝臣,從六部九寺到地方軍中,或多或少的,都能有蛛絲馬跡。
這樣的現狀讓惠平帝很是震驚,他知道寧遠侯府這般舉動自然是想謀反,可是為什么?他的手指扣在那厚厚的一摞卷宗上,喃喃道:“即便樂陽長公主不滿于當年的昭明太子案,即便她真的有能力攻入皇城,難道她還能奪回皇位?”
徐琰抬頭看他,欲言又止。
惠平帝哪會放過這些微小的細節,當即問道:“你查出了什么?”
“臣弟先前曾跟皇兄提過一個人叫崔詹,皇兄還記得吧?”徐琰忍不住縮了縮拳頭,發覺掌心潮濕,他到底不敢與惠平帝對視,承受他可能爆發的怒火,便只低頭躬身道:“臣弟查探許久,他的過去藏得很深,顯然被長公主有意處理過。臣弟推測,他可能就是……承泰。”
承泰……徐承泰?!
昭明太子的三子,徐承泰!
那個早在十三年前,就該死在刑場上的孩子!
惠平帝霍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徐琰,雙目直直的盯著他,仿佛要穿透他的身體。
“你說他是……承泰?”哪怕有意壓制,惠平帝的聲音還是格外響亮,帶著不可置信與蓬勃怒氣,那表情仿佛是見到了鬼——當年本著斬草除根的念頭,他可是把所有善后的事情都做得很妥了啊!
徐琰極少見到皇兄這幅模樣,不由將身子壓低一點,“皇兄請息怒。”
惠平帝哪里能夠息怒,急匆匆的在殿里走來走去,焦躁又不安,好半晌才問徐琰,“果真如此?”
“只是臣弟的推測,不如皇兄聽臣弟說完,再做論斷?”
惠平帝的心砰砰的跳著,哪里還能平心靜氣。他知道這個弟弟的性子,不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不會輕易說出口,尤其是這種牽涉重大的隱秘事情,若沒有把握,絕不會信口雌黃。
他用了許久才鎮定下來,叫徐琰起身坐著,“你先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