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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發(fā)的那天，沈妱就站在城樓上送他，看著那一襲玄色的戰(zhàn)袍落在赤獅子上，他挺拔的身姿格外惹人注目。頭頂盔上紅纓隨風(fēng)，手中長劍出鞘直指蒼天，在仲春的日光里格外蓬勃英朗。

即便知道他是戰(zhàn)無不勝的戰(zhàn)神，然而這一去危機四伏，沈妱還是忍不住的擔(dān)心。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時，沈妱才發(fā)覺眼角濕潤。好在城頭風(fēng)大，春風(fēng)撫平淚花，只剩心頭流連擔(dān)憂，仿佛魂魄都要跟著他走了似的。

她閉著眼睛安撫心緒，再睜開眼時，卻見站在前面的惠平帝晃了晃，一手撐住城墻上的青磚，仿佛有些站不住腳。

然而那也只是晃了晃而已，他很快就站直身子，擺駕回宮。

沈妱回到端王府后就緊閉府門，推拒了一切邀約宴會——寧遠侯府的案子震驚朝野上下，如今泰寧又有昭明太子遺孤起兵，京城里住的大多都是識分寸的人，哪怕誰家有個紈绔子弟，這個節(jié)骨眼上也看得死死的，就連霍宗淵那樣囂張的人，最近都當(dāng)了縮頭烏龜。

人心惶惶之中，其實也沒有多少宴會。

沈妱靜了沒兩天，府里就來了位不速之客。

竟是沈明。

再次看到兄長站在跟前的時候，沈妱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她說話都有些結(jié)巴了——“殿下去泰寧鎮(zhèn)壓叛軍，哥哥怎么……卻出現(xiàn)在了這里？”

“殿下安排了要事給我，叫我轉(zhuǎn)交你一封書信?！鄙蛎鲗⑹掷锏男欧膺f過來，“廬陵那邊的消息我都聽說了，母親那里已經(jīng)動身，半月之后就能到京城?！?

這個消息令沈妱十分歡喜，不免有些得寸進尺的期待，“哥哥是要留在端王府里么？”

沈明搖了搖頭，“端王府護衛(wèi)森嚴(yán)，無需我做什么。阿妱，殿下托我轉(zhuǎn)告，近來皇宮里也未必安生，若是有人要召見你，除非是段保親自過來，否則一概不要相信?！?

這話說得就有些嚴(yán)重了，沈妱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天惠平帝微微晃了一下的背影，有些不太確定，“哪怕太妃召見，也不要入宮么？”

“這種時候太妃想必也不會有那個心思，要防的是皇后?！鄙蛎麟m然不曉得自家母親與帝后的糾葛，但皇后是太子的生母，若是宮中皇帝有了不測，便正是太子殿下大有作為的時候。如今端王領(lǐng)兵在外，如果宮中有變故，皇后要誘沈妱入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妱皺了皺眉頭，“這樣說來，我還是做縮頭烏龜吧?！?

——雖然一直在努力，許多事情上也不失端王府的身份，但是論起這些朝堂陰謀，她似乎真的，無法與徐琰比肩。

沈明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不要想太多，殿下想讓你做的，未必就是皇室的端王妃。”他畢竟還有事在身，哪怕是這樣家常的閑聊也無法多說幾句，叮囑沈妱務(wù)必小心之后，就又折身出府。

沈妱看著他的身影轉(zhuǎn)瞬隱沒在屋檐之后，有些出神。

如今京城里也是暗潮涌動，寧遠侯府雖然被囚在大牢，青衣衛(wèi)也挖出了許多樂陽長公主埋下的釘子。但是誰都沒辦法保證，這偌大的京城里，三教九流混雜、顯貴貧民雜居，會不會還有許多未被揪出的陰謀。

看先前徐琰跟沈明相處的樣子，恐怕沈明雖不及顧安那樣的位子，卻也不是等閑的角色。徐琰帶兵西進，卻派沈明回京，到底是什么打算？

怔怔的出了半天神，沒理出什么頭緒來，只能搖搖頭回屋去。

而在皇城西面的一扇角門外，大太監(jiān)段保的徒弟劉遲正同幾個負責(zé)買辦的小太監(jiān)說說笑笑，接受宮門口侍衛(wèi)的檢查。

劉遲的背后，是一身太監(jiān)打扮的沈明。

不同于徐琰那種丟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氣場，沈明雖然平時總透著冷冽的氣息，但是在偽裝的時候，卻很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表現(xiàn)。一身宮服在身，雖然瞧著比別的內(nèi)監(jiān)都精神一些，卻也不算太惹眼。

他的腰里懸著早已備好的令牌，又是劉遲帶著的人，不過稍稍言語幾句，便輕易的跟著走進了皇宮。

抬頭四顧，宮闕巍峨，金磚平展，侍衛(wèi)森然守衛(wèi)在丹陛玉玠之旁。

只是誰都不知道，哪個人守衛(wèi)的是皇帝，哪個人守衛(wèi)的是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