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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沒動,她的臉色在燭光下白得不太正常,聽罷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道:“總歸不會比本宮先死,沒事就好,勞煩太醫(yī)了。”
太醫(yī)惶恐道:“娘娘客氣,本是臣分內(nèi)之事。”
等方子寫了交給宮人之后,太醫(yī)才告辭離去,太子妃站起身來,她的身形瘦削單薄,纖細得仿佛一根草莖,稍微用力就會折了似的,處處透著久染沉疴之人的弱不禁風。
她走到榻邊看了一眼,正欲離開,卻聽到太子忽然開口叫了一個名字,太子妃正好聽了個正著,她自言自語地重復一遍:“婳兒……”
太子妃念完之后,又看了看太子,譏嘲一笑,輕聲叫來宮人,吩咐道:“去,把殿下的這位婳兒請過來,今兒就讓她服侍殿下吧,本宮有些困乏了。”
她說完便走了,留下一室宮人們面面相覷,好半天,才有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打破這靜寂:“咱們府上……有哪個娘娘是叫婳兒的嗎?”
第 161 章
近來這段時間, 施婳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但是到底是為什么,她卻又說不上來,一直到了四月下旬, 朝廷主戰(zhàn)主和派的爭執(zhí)平息, 宣和帝答應了戎敵求貢一事, 果然如上輩子一樣,又在邊關增開了馬市。
謝翎將這些事情說給了施婳聽, 末了表情有些遲疑, 施婳看出來,問道:“可還有什么事情?”
謝翎皺了一下眉,搖頭道:“無事,或許是我多心了。”
施婳再追問,他卻不肯說了,施婳只好作罷。
時間一晃眼又過了數(shù)日之久, 這一日, 施婳帶著朱珠去了街上,過些日子就是端午,她想親手給謝翎包些粽子, 從前他們兩人在蘇陽城中住時,每年端午也都是施婳包的粽子, 謝翎很喜歡吃。
街上人潮擁擠, 摩肩接踵,朱珠跟在施婳身旁, 擦了一把額上的汗,道:“夫人,怎么偏要自己出來買,您看這人多的,若是磕碰了可怎么是好?”
施婳搖搖頭道:“哪里就那樣嬌貴了?再說,包粽子的材料還是要仔細挑過才是好的,不然他不愛吃的。”
聞言,朱珠嘻嘻地笑:“還是夫人貼心,最知道大人的心意了。”
施婳笑了笑,主仆兩人穿過人群,走向街角,正在這時,經(jīng)過的巷子口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來,將施婳大力一拽,往里拖去,施婳一時間猝不及防,竟然毫無反抗之力。
朱珠驚叫一聲,連忙扔下手中的東西去拉她,豈料那邊力道大得驚人,兩人被一同拖入了巷子里,巷子背陰,光線有些暗,乍然進入,竟讓人有一種瞬間盲了的感覺。
被拖入巷子之后,那只手便松開了施婳,施婳只見面前影影綽綽,似乎站了三兩個人,她用力地閉了閉眼,才迫使自己適應這里的光線,待看清楚打頭那人的面孔,她猛地退了一步,眼中閃過幾分驚惶。
那人微微笑了一下,輕聲喚她的名字:“婳兒。”
婳兒。
這短短兩個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在叫自己心愛的人,輕柔無比,但是在施婳耳中聽來,簡直不啻于惡鬼的聲音!
明明上一次,太子還不是這么叫的……
施婳強自鎮(zhèn)靜下來,她抬眼對上太子的眼睛,看了看左右,皆是帶刀的太子府侍衛(wèi),不解道:“殿下這是何意?”
太子輕笑一聲,走上前來,伸手去觸碰她的鬢發(fā),施婳立即側頭避開,低聲道:“殿下請自重。”
聞言,太子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竟然哈哈大笑起來,道:“婳兒,孤竟然真的再見到你了。”
他越是笑,施婳心里越是心驚,驚疑就像是湖面泛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令她倍感不安,她甚至不想去揣測這一刻對方話里的意思了。
什么叫,竟然真的再見到……
“想不到你竟然嫁給了謝翎,婳兒,”太子終于止住了笑,以眼神打量著她,慢慢地道:“你真是叫孤驚訝。”
施婳心底的漣漪已經(jīng)擴散到了極致,最后反而平靜下來,她回以不解的目光,提醒他道:“殿下,我與謝翎兩情相悅,成親已有半年之久了。”
“孤知道,”太子不以為意地笑道:“區(qū)區(qū)一個謝翎而已,這一次他絕不會是孤的對手,孤很快就會再次得到你。”
“啊……”
旁邊一個低低的驚呼傳來,所有人都轉頭望去,只見朱珠正緊緊捂著唇,眼神驚慌無措,像是一只驚嚇到了極點的兔子一般。
太子只淡淡掃了她一眼,便不再放在心上,轉向施婳,道:“婳兒,你跟孤回府去,如何?”
施婳蹙起眉頭,又退后一步,搖首道:“殿下,這恐怕不合禮法,我已是人婦,與太子府毫無瓜葛。”
太子收起笑,眼神有些冷,直勾勾地盯著她,陰鷙地道:“你果真不肯?”
施婳堅定地搖頭,太子冷聲道:“好!那就休要怪孤心狠了!”
他說著,手一抬:“動手。”
劍出鞘時,發(fā)出刺耳的聲音,施婳一驚,一把抓住朱珠往巷口奔去,方才她們被拖進來時,并沒有走多遠,只需要轉個身,就能跑出去。
只需要快一點……
“啊——”
少女凄厲的慘嚎自耳邊響起,隨即施婳感覺到手臂一沉,拖拽得她身形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施婳手指一個哆嗦,回頭看去,只見鋒利的劍尖從少女心口處刺出來,劍刃上沾著新鮮殷紅的血跡,刺目不已。
朱珠的嘴巴張合了一下,她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沒有聲音,施婳卻聽見了,她說,疼……
“朱珠!”
施婳驚慌地睜大眼睛,將她不斷往下滑落的身體抱起扶住,豈料朱珠用力推了她一把,急促地催道:“走……夫人!”
施婳臉色蒼白,就在那持劍之人試圖將劍抽出去,她下意識伸手,竟然徒手將那劍刃牢牢抓住了,那侍衛(wèi)似乎想不到她會做出如此驚人之舉,不由驚了一跳。
鋒利的劍刃將女子纖細柔嫩的掌心撕裂了,鮮紅的血液一滴滴落下,刺骨的劇痛隱約傳來,施婳卻完全感覺不到,她紅著一雙眼睛,一手抱住朱珠,憤怒地瞪向始作俑者,眼底帶著無限的恨意。
太子的面上閃過幾分訝色,道:“婳兒,別這樣看著孤,孤也是被你逼的啊。”
施婳緊緊咬住下唇,殷紅的血色透出來,像是要將嘴唇咬破一般,她甚至恨不得自己咬的是面前這人的喉管!
朱珠的身體往下沉去,帶得施婳差點重心不穩(wěn),她卻不敢松手,生怕那劍刃給朱珠的傷口雪上加霜。
刺鼻的血腥味在這個小巷子里彌漫開來,令施婳頭腦有些眩暈,一股嘔吐感不斷地在胸口翻涌著,她緊緊抱住朱珠的身體,滿手都是粘膩的鮮血,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刺目的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