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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條?!
十七面色古怪:這是什么?
烤山雞,味道應該不怎么樣。蘇岑一瘸一拐到屋中,四下看了看,只能在床上坐,我怕你嚼著費勁,干脆撕成條了。賣相上似乎比臨水居的鹽焗手撕雞好些,是吧?
十七心道臨水居的廚子哪是你比得了的,礙著他一番辛苦,嘴上倒是什么都沒嫌棄。
雖說不嫌棄,用蘇岑遞來的木筷拈起一條喂進口中時,還是不免暗暗嘀咕。想他這么些年浪跡江湖,露天野宿的日子不知經歷多少,哪一回也沒今日這般矯情。
唔,矯情有些過了。姑且稱為斯文吧。
一面腹誹一面偷眼打量蘇岑,對方倒是自然坦然的很,在半米外捏著個面餅優雅地啃。
面餅實在干,啃了半天,才只吃下一小半。
蘇岑被噎得夠嗆,不停喝水,吞咽的當口忽然察覺十七視線,綻放著莫名光彩。眼珠子一轉,調侃張嘴就來:難得瞧親人似的瞧我,怎么,終于曉得我的好了?
十七忍住了沒有白他:這是什么?
這?蘇岑看了看手中物,臨行前門口武老漢塞的炊餅,敲石頭都嫌硬,想來是給我當防身武器用的。
十七還是沒忍住,狠狠白他:廢話,這得泡著吃!
正好。蘇岑把餅子往他懷里丟,我撐了,你把這石塊處理掉拉倒。你皮糙肉厚,估計心肝脾腎胃都是鐵打的。我去給你心上人送晚飯。
他本是隨意說笑,卻明顯感到周圍氣氛一窒。往身旁送去目光,眨眼收回。蘇岑臉頰的笑紋漸漸維持不住,覺得整張臉變得像那張餅子一樣僵硬。
本想說點什么以作緩和,腦中空白一片,喉嚨也像上了年頭的老舊銅門,被綠銹腐蝕得斑駁不堪,疲憊不堪,任人推,也挪不動分毫。
他起身,整整衣袖,對自己強笑,端著碗往出走。
走了一步,房門被無端生起的一陣風刮動,砰聲合上。身后章十七微喘,低喝一聲:不許去!
蘇岑輕笑,時候不早,這里又沒燈,吃完了你早些睡罷。他如此道,餓他一頓兩頓沒有意義,我也不會什么都照你說的做。
話音落盡,他的人已在屋外。
剛剛入夜,天空甚是寂寥,險險一勾細如柳葉的娥眉月,從旁一顆閃爍不定的啟明星,顫顫巍巍,仿佛隨時會墜落,令人提心吊膽。
幾乎能見到月亮的晴夜,都會找到這顆星的蹤跡。
如果人也有這么不離不棄的陪伴,想來該很幸福。
蘇岑只差仰天大笑幾聲。
見他的鬼!人生一世,短短幾十載,需要煩惱牽掛的事情何其多,快意風流的時候又何其多!倘若將悲歡喜怒都傾注在一個人身上,為免他傷,免他苦,免他顛沛,免他驚懼,而失卻全部的自我,那他蘇岑,同傻子又有什么區別?
呵蘇岑拍了拍額頭,我到底喜歡上他的什么?
蘇岑想起第一次夢見同十七剝光衣服,翻云覆雨,對方在自己身下隱忍低吟,聲音婉轉迷人,仿佛真真正正發生過的事。醒來大汗淋漓,一半是熱一半是驚,少頃,乘著晚秋的霜露騎馬一氣奔至月滿樓,同三個窯姐做了整整一夜。
枕著女人香軀睡去之時,他已領悟,這顆素來沒裝什么人的心,如今有個活影子了。
但是喜歡十七什么呢?蘇岑從那時便不停詰問。
至今,答案不明。
九、夜憶(2)
永泰十六年,隆冬,雪已覆,山盡白,滿城皆寂。
大雪初晴,并不很冷。日頭溫吞吞,高懸遠天,像也怕了這苦寒天氣,而趁早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