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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來探探那個人對他的心,是不是也真。當然,順便同那人談點正事。
那人是誰?十七道。
那人啊蘇岑微嘆,是當今太上皇,趙惠。
趙惠這個人,依照坊間說辭,可一分為二,一半譽滿天下,一半謗滿天下。愛戴之的尊之為天命之子,贊其能屈能伸,勇謀過人,實乃大昭中興之福。憎恨之的詆之為女干詐小人,罵其狼子野心,大逆不道,又妄挑戰事,使邊關民不聊生,實不備體恤萬民之天子慈心。
然則真英雄大多在當世遭會謗譽不定,死后口徑方得逐漸統一,屆時才堪為功過蓋棺定論。趙惠于這一點深得體會,坐穩龍椅后反而放任民間口誅筆伐,恣由一干文人學子糾集于京城百寶樓,開展了一場為期七日的大論戰。甚至在最末一天,親臨現場,不顧反對派眾儒客群情激奮,于高臺上一一指過,當即欽點兩人為諫議大夫,兩人為太史令,另一為刑部侍郎。隨后,值眾相覷嘩然時,朗朗一聲朕今得見大昭之錚錚傲骨矣,大笑而去。
此后民心明顯大定。趙惠之御人有術,以此可見一斑。
平心而論,他皇帝做的實在不錯。你看現今大昭,已是蒸蒸盛世,他也算功不可沒。這一點,連我師父也沒否定過。蘇岑吃好了,擱筷,白巾拭唇,淡然道,那時師父尚未歸隱
后半句話他頓了頓,沒繼續說下去。
那時師父雖尚未歸隱,同趙惠實則已暗生嫌隙。回宮后趙惠一面寬衣一面狀似隨意問他:世人都道朕有違孝悌,你怎么瞧?他在一邊,清如新蓮的臉上無悲無喜,反問一句:先皇曾贊萬歲深諳人心,如今萬歲,莫非不諳臣之心嗎?
一個壓不下不安試探,一個忍不住驕傲回駁;于是一個越來越難以確定,一個,則日益心灰意懶。
聰明的人相處有時很方便,不言不語,也能透徹彼此的盤算。有時卻適得其反,因為過于聰明,過于信賴對方的聰明,便盤算得太多,便想當然地以為,他不說,他也是能學著摩訶迦葉,拈花微笑的。
大約這也是,師父在絕筆時所提醒他的,所以要誠待知己、切忌試探的原因罷。
十七沒在意蘇岑突然的沉默,垂眸想了想,不解道:我只道世人對權位的野心是沒有消散的,何況他皇帝做的正好,怎會不到耳順之年,就甘愿禪位做個太上皇的?
蘇岑聽問一笑:這恐怕得問他本人了。
十九、趙惠(2)
蘇章二人到往禮部魏尚書府邸,時已過午。
魏光宗于正門親迎至主廳,候蘇岑坐穩,看茶,撩袍而跪,口呼坊主萬安,拜行了大禮。
蘇岑坦然受下,令之起身,隨意問了些近況,便直切此行目的:太上皇可到了?
屬下遵您的吩咐,將扳指與書信暗中遞呈了。昨日太上皇也已召見屬下,應曰今日會往此一敘。只是如今尚未駕臨,屬下亦不知何故。
蘇岑以拳抵唇,低眸暗忖,忽而嘴角一勾,放下手來,長身而起。
眼里寫出荒謬,與對荒謬的悲憫:不必在此等候了。要見他的是薛坊主,他要見的也是薛坊主。那薛坊主,就該自覺去某個地方才是。十七啊,說著拖住一旁默立的十七的手,咱們再跑一趟東郊羅漢塔罷。
魏光宗趕緊躬身拜送。
蘇岑打馬先行半個身位,十七在側后跟隨。兩人不緊不慢出得東城門,縱馬小跑在野道上。如此,直到傍晚,方望見叢叢樹影中一幢七層塔,暮色中巍然獨立。
日將落,月已升。高塔七層燈火通明,不見人影。蘇岑在十丈外下馬,系韁于樹。側首回望十七,后者也系好了韁繩,抱刀對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