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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淺淺一笑,雙手覆住臉龐,片刻后再拿開,一目神色是碧空萬頃如洗,神佛妖魔不擾寸心,絕似絕壁孤峰之巔極細的蒼煙一線,渺渺恍恍時很快融進空氣里。
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
十七薄唇微抿,心下明了。此刻蘇岑不是蘇岑。他已入境。
蘇岑半垂首整整衣袂,再抬首時一個走字出口,聲線低沉幾分,已顯然不是他的音色。
二人一前一后至塔前。門口左右護衛上前要攔,蘇岑腳步不停,手臂一抬一揮,衣袖暗藏沛然內勁,直接將守衛扇飛丈余。
他直行而入,目不斜視,將所過處重甲防衛的大內侍衛統統忽略。十七在后,也是一派安閑,只是拇指抵在刀柄,全身肌肉蓄勢待發,稍有異動,便待大開殺戒。
一徑通頂的長階就在五步之遙。一干侍衛將二人重重包圍,便連這五步也無法輕易走盡了。
蘇岑身形一頓,目光順著長梯望上去,眼睫輕眨,露出一絲笑:阿惠,相別經年,便連一面也吝惜了?
高塔深深,燈火搖曳,越往上越黑暗,不見光明。寂靜了片刻,有腳步聲在階邊停駐,隨即一盞青燈慢慢探了出來,映出一個隱約的人影.
薛從念那人聲音中也注了內力,令人耳膜發震,卻飄飄忽忽的,無處著力,你自己上來。
蘇岑眉心幾不可查地一抖。
原來師父名諱從念。
眾侍衛聞言散開一條窄道。
蘇岑默默遞給十七一個諸事小心的眼神,自己上前,一步步拾級而上。
第七層浮屠空空寥寥,四壁荒然,唯在臨欄處有矮幾一方,蒲團二個。此時有晚風從欄外鋪面,帶著雨后潤澤氣息,順便擾動樹叢,發出沙沙聲響,令滿室愈發靜謐。
欄前一人跪坐蒲團之上,一身紫衣富麗雍華,襯出兩鬢蒼蒼白發越加觸目驚心。那人手邊有陶碗一只,裝著半指清水,水上漂一截浮蠟,正忽明忽暗搖擺不定。他腳邊還有青燈一盞,因籠著罩紗,光線便安定許多,清清楚楚照出其老相畢露的手指,及拇指根處,一枚青光幽幽的玉扳指。
蘇岑暗道,這便是趙惠了,卻與想象中相去甚多。
從師父的描繪里,趙惠應當是文韜武略,心比天高,對人時表情溫潤眸色疏離,私下里狷介清傲不常言語,一貫的冷靜自持,一貫的步步為營;唯有或哀極或喜極時候會飲酒,量淺,飲輒醉,醉則愛歌愛舞,思維簡單,笑容誠懇,擁抱與私語都是熱烈的,便才像個純粹的活人。
總歸不是當下,見到他來,緩慢地從身側拎一壺茶,在兩只粗瓷碗里倒滿,又緩慢地物歸原位。隨后側眼瞧來,兩目濁然不辨本色,卻并不見一絲情緒起伏。上下將他一番打量后,撤回眼,食指在幾面慢敲兩聲,一把嗓子滄桑粗啞,帶著老年人獨特的沙沙雜音。
來得太遲,茶已涼了。
一字字如放慢了的紛飛鵝毛雪,飄而無力,落地蓋出一個白茫茫,極靜,極死寂。
蘇岑輕步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端過茶碗喝一口。涼水順著喉管滑進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