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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水彩筆在花園的廊柱下畫琴鍵,陽光從葉片間投下小縷,細(xì)小的灰塵和石粒隨著她的快速敲擊而顫動。
趙懷赫醉酒未起,秘書登門送來報表,有個藍色襯衫汗?jié)竦哪腥思贝掖揖o隨其后,遞上一份遺落的財務(wù)報告,連連道歉說盡好話,秘書皺眉呵斥幾句,才轉(zhuǎn)身送去。
男人用衣袖擦擦汗,不經(jīng)意扭頭,從廊柱間瞧見了她。
他又抹掉脖子里的汗,拎了拎褲腳蹲下去,笑呵呵與她做了個鬼臉。
這是個懷鈞集團的小職員,姓宋,有一個雙腿殘廢的哥哥,過的是朝九晚五的搬磚日子,喜歡孩子,經(jīng)常去公園喂鴿子,一毛錢三包的鳥食,孩子去要不用給錢。
“你喜歡音樂是嗎?我哥哥的老師是大大有名的音樂家,我下次帶書來。”
“這是小芳老師的簽名,她看了你編的譜,特別好。”
“手掌上有三根線,第一根是幸福線,第二根是健康線,第三根是生命線,你保護這三條線,你一生就會平安喜樂。”
小職員從兜里掏了半天,也不知是哪里的剩毛線,他將上面的絨毛理順,給她手腕上系了一根紅繩。
在手上系紅繩的孩子,都會受到神靈祝福。
“小伢一定能幸福安康,長命百歲。”
小伏波躊躇看了他片刻,忽然張開雙臂抱著他的脖子,踮著腳尖,腦袋埋在他滿是汗味衣領(lǐng)里,寬大的衣衫在電風(fēng)扇吹出的熱風(fēng)中搖搖晃晃。
小職員將就她的身高俯下去,捋了捋她的頭毛:“真乖。”
燈光旋轉(zhuǎn),唐特助將一份份私家報告攤開在明媚的白光下。
“毛杞,懷鈞集團副董事,趙懷赫最信任的人之一,有進出趙宅的權(quán)限。從二月開始,以解救人的面貌出現(xiàn)在錢扶柳母女面前,誘哄給她們買火車票離開宣義,終于在六月,把寸步不離母親的孩子騙到別的地方關(guān)住。”
“他真正的目標(biāo)是神智不清的錢扶柳。”
“八月,趙懷赫懷疑妻子通奸。”
“宋姓職員因為愛護那個孩子,時常利用工作緣故來趙宅看她,毛杞買通監(jiān)控和人證,在這個案子上幫了不少忙。由于家丑不外露,做成了誣告,他的罪名是吸毒和雞/奸。”
“他老婆就和他離了,兒子受不了學(xué)校里指指點點,跳江死了。”
魏璠不堪忍受:“那他現(xiàn)在出來了嗎?刑期還有幾年?”
“死了,死在出獄前的六個月。”
“……怎么死的?!”
“自殺,用床單把自己吊死了。”
“為什么?”
“罪名為人不齒。”
“這又如何?”
“會得到與罪名相同的……對待。”
桌上的復(fù)印件呈現(xiàn)出暗淡的黑白二色,這男人生前還在勤勤懇懇爭取減刑,最后壓死他的稻草是什么,他將脖子掛在永別的圈套里的時候,又在想什么。
一筆一劃一撇一捺,滿篇都是死字,灑上淋漓的血。
沉默片刻,她抱有最后一絲希望:“伏波……那個孩子不知道的吧,她生活那樣閉塞……”
唐特助低著頭看自己交握在一起的雙手,半晌,才殘忍打破她幻想。
“大概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