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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一個信封里倒出幾張照片,魏璠難以壓制心中的驚恐:“這是什么?這是什么!”
“呈堂證據。”
照片上小職員開懷地抱著一個小孩,說著話,孩子乖巧坐在他腿上,低頭玩拼圖,手腕上的紅繩隨風飄蕩。
孩子的臉被糊掉了,像是火燒過的痕跡,把她臉上的笑容也燒成焦炭。
如果善也可以成為殺人利器,普天之下何以容身。
“她是知道的,開庭當天,她趕到了。”
魏璠不敢想象,趙懷赫是不會允許她有人身自由的,她的活動范圍越來越小,趙宅城北,法庭城南,四十一公里!她靠一雙腳,被車撞了怎么辦,人販子拐了怎么辦,迷了路怎么辦,她到底是怎么在孤立無援的禁閉環境中跑去那里,破解密碼門與攝像頭,跨越斑馬線和人群,九九八十一難,也未擋住她去路。
她去那天平與華表的地方,求一個公正。
但她沒有跑出那片夜。
“趙懷赫給她辦理休學手續的同時偽造了病例,她的證詞被宣判無效。”
“沒有人會理一個精神病,沒有人會信她。”
資料揉成一團,魏璠咬牙切齒,眼淚奪眶而出:“人渣!你們知道得這么清楚,為什么不救她?你們為什么不救她!”
“大小姐,個體的苦難總是引人注目的,你不要著眼于細節,以后您就會知道,如果看到的只是一個規范數據統計,就不會有這么深的感情了。”
魏璠打了一個寒噤:“你在……你在說什么……”
“人命天定,大小姐,這種生而茍且死得隨機的人,一茬茬,救不盡的。粉飾太平才是對他們的最大公平,他們的心理很容易扭曲——這也是先生不愿意您插手的緣故。”
人生的泥沼中多得是茍延殘喘者,被戕害著,瘋了一般活著,人間荒涼。
苦難者無法解脫,申訴者走投無路,沉冤者永不昭雪,旁觀者高呼盛世。
“沒有人去救她嗎?沒有人嗎?”夜中只留她一人嘶聲力竭,“那么多人知道!他們都知道!他們都看著!眼睜睜看著!”
四面八方,有蠅鼠竊竊私語。
“我就講錢家是個不安分的,以前開音樂會時,那個裙子,都是透紗的。”
“一定是她自己的問題啦,那種女人,都不好講的。”
“趙先生在外面很知禮、很紳士的,他倒了八輩子霉娶一個賠錢貨,心里不平,難免嘛。”
八八年后,錢扶柳再也沒有出現在人前,對外界的說辭是“度假療養”,那療養島上風清水秀,是個養病的好去處。
而內圈心照不宣。
“聽說死了……”
風聲不脛而走:“就是當著孩子的面打死的。”
“活活打死的。”
那一晚的慘叫與濁氣,都湮滅在非人的沉默中,只等漫漫長夜過去,窗外透來稀薄的光,九歲的孩子遍體鱗傷抱著母親的尸體,一眨不眨地掰開她的手看,一夜過去,她的三根掌紋都還很長,沒有消失。
她就像平時照顧母親那樣,去衛生間拿來牙刷和毛巾。
酒醒后的趙懷赫踢踏拖鞋下樓,似乎從中受到了啟發,不久,毛杞聯系了境外某個療養島,打包票道:“這個口風很緊。”瞟了一眼四周,又講,“還有小的,將來亂說亂跑也是隱患,弄點麻醉,一并送過去吧。”
那個春天的宣義很溫暖,時興八卦流水一樣過,那個孩子是死是活與人再無干系,趙懷赫也準備在幾年后放出“夫人病逝療養島”的消息,娶一門新妻子。天邊泛白,又是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