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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根據我提供的三個字,第一字卦落大安,意思是沒什么可擔心的,一切都是吉兆;第二個字卦落赤口,說明要起爭端,而此處的爭端對應到我遭遇的這件事的嚴重程度來說,恐怕這樣的爭端就是生死之斗了。然而這場爭斗意味著不可避免,因為在沒斗起來之前,是誰也無法預料輸贏的,即便雙方的懸殊非常巨大。最末一個字,卦落無名指的第三指節,父親雖然看不到,但是我卻看得清清楚楚。這一卦稱之為“小吉”,這大概就是這件事的一個結果,雖然不是皆大歡喜,但起碼是個好的結局。但是這里的小吉卻并非無驚無險的那種,而是在經歷過一些問題之后才能得到的結果,換句話說,就算結果最終是好的,但這當中也許會折損一些別的方面的東西。
就好像在我們浴血奮戰的抗戰時期,盡管取得了最后的勝利,可是過程卻經歷了許多犧牲,這種犧牲對于最終的結果來講是微不足道的,但是放到小我的層面,卻依舊是一樁慘事。
三個字得出三個卦,前兩個卦是過程,最后才是結果。父親算出這個結果的時候,緊縮的眉頭才算是稍微舒展開來。他舒出一口氣說,孩子你別擔心,這件事一定會好起來的,至少對于你和咱家來說會是如此。
而我的想法卻和父親不太一樣,就如同剛剛我說的那樣,即便結果是個小吉,但是也許會因此失去一些別的東西。例如人家只是要我的命,如果我命保住了,算是一件好事,但是卻因為保命,而損傷了其他我珍愛的人,這對于我來說依舊是一件不幸。于是我對父親提出了我的疑問,畢竟此時此刻,我將會是這件事最直接受到影響的人。父親卻說,你還記得小時候你跟我學小六壬的時候,我總是教你測算一個字,對嗎?
我說是啊,一般來說一個字的比劃,含義,說出口或者出現在腦子里的時間,這個時間想要測算的大致范圍,這些都會因為這諸多方面找到一個共同交集點,而使得這個交集點的范圍不再是四個,也縮小了許多,那么在這個范圍當中找尋答案,比盲目地尋找要容易很多。父親點點頭,然后說,你知道今天我為什么要你說三個字嗎?這三個字,每遞進一個字,其實都是更加精確地縮小了一層范圍,到最后一層的時候,范圍幾乎已經可以一目了然。父親再度點上一根煙,然后跟我說道,你也許會覺得,小吉并非大安,甚至并非速喜,憑什么我會這么確定,對嗎?我說是的。父親說,你回想一下,剛才我要你給我這三個字的時候,我沒有讓你隨便說三個字――雖然事實上你也是隨便說的三個字,而我是提前告訴你,要你告訴我一個名字對嗎?
我沒回答,琢磨著父親的話。父親卻也似乎沒打算讓我真的回答,而是接著說道,正因為我告訴你我要的是一個“名字”,所以你在這三個字出口之前,腦子里首先就把它定義為一個“名字”,在你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你會情不自禁地刻意把后面兩個字結合第一個字聽起來更加像一個名字。這個過程是不需要思考的,換句話說,這三個字從你嘴巴里說出來,其實是全憑你的第一感覺。
我恍然大悟,父親是說如果之前的種種誘導都是理性的話,那么此刻我隨心說出的三個字,卻是不理性的。而這種非理性的東西,就好像現在流行說的第六感一樣,是人對自己本身的一種預知,恰恰有了這樣的預知作為六壬的基礎,那結果就八九不離十。
父親接著說道,記住這三個字,這三個字是你的心告訴你的三個字,而這三個字直到這件事完全了解,一定會再次出現在你的腦子里的。
父親丟下這句話,正打算把手中的煙蒂丟掉,這時候卻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我斷定那是楊警官派來保護我們家的警察,因為我在接完他的電話之后,就關上了店門。如果是一般的客人,看到沒開門也就自己走了,不會專門來敲門。而如果是那個盯梢的兇手的話,也大可不必用敲門這么低端的手段,他完全可以在我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混到我們近身之側。
所以此刻敲門的,一定是警察。于是我走到門口打開房門,看見一個大約三十歲的女人,生面孔,第一句話就問道,小伙子,你們可以按摩吧?我點點頭側身讓她進屋,進屋后她就壓低聲音給我說,你別擔心,我的同事會分批次進來的,我們都是楊警官派來的。
我看這女人雖然一身便裝,但看上去非常干練。于是我招呼她在沙發上坐下,接下來的十多分鐘時間里,陸陸續續來了四五個人,有男有女,但進屋后表明身份,都是警察。
有這么多警察在我家里保護,我自然就放心了不少。此刻就算是被對方發現了我告訴了警察,只怕是要再混進來也挺困難了,至少他脫身會很困難。母親由于擔憂我的處境,也深知這些警察留在家里的重要性,于是她顯得特別殷勤,不斷給這些便衣警察倒水倒茶,搞得我心里怪難受的。
我問其中一個警察說,楊警官為什么沒來,有些情況我需要跟他當面說才行。這個警察卻告訴我,楊警官此刻和你一樣,也是被人盯上的對象,但是你放心,他會找機會過來的,只需要等著就行。
我苦笑著說,這一切還真都是拜你們楊警官所賜,要不是他的話,我怎么會莫名其妙卷入到你們這件事當中去。那位警察卻沒有回答我,只是微微一笑。
于是在等待楊洪軍到店里來的這段時間,我記不清具體有多少個小時,但是那每一秒鐘,都讓我覺得特別難熬。
第13章 角逐
楊警官來到我家的時候,已經是臨近傍晚,這個時段恰好是我們每天第一波客人最多的時候,而他也正是混在一些前來按摩的客人當中,才進入的我家。
由于先前那位警官的吩咐,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在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正常開門營業,畢竟那些盲人師傅們不需要知道太多,更加不必曉得他們卷入了什么麻煩。于是當有客人上門,其他師傅還是照常工作。
楊警官到了以后,先把他的那些手下叫到一邊,給他們分派工作,隨后才拉著我和我父親母親到里屋坐下,然后讓我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再詳細地跟他說一遍。我乖乖照做,其中包括我對那個黑袍子男人的口音分析等,雖然父親的態度樂觀,但在我看來仍舊是非常棘手的一件事。可沒料到的是,楊警官聽到最后的時候,竟然臉上面帶微笑。
他的笑容讓我不解,于是我問他為什么會發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凱子,你可真是幫了大忙了。我正一頭霧水,楊警官接著跟我說道,你昨天給我提供的信息實在是太準確了。你說尋找的方向為南方,有危難出現。而我們往南判斷的一個是先前死者共同出現過的地方,一個則是第一名死者發現的地方。而第一名死者是在距離你家不遠的地方發現的,也就是說,這里的南方,還包括了你家的方位。
我沉默不語,我沒有料到他的理解竟然比我深了一層。楊警官接著說道,于是我們調取了事發當天,這一個地段所有的監控錄像,花了很長時間來對比分析,其中出現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他們在不同的時間段重復出現在畫面當中,這部分人就暫且被列為嫌疑人之一。
楊警官接著說道,于是我們在對這些人的身份進行排查的時候,進一步縮小了范圍,其中有幾個人是之前從未到過這里的人。他停頓了一下對我說,就好像你察覺到的那樣,不是本地人,在先前從未到過這片區域。
我點點頭,可能是看了太多警匪片的關系,我不由自主地把這些劇情和我生活的現實聯系到了一起。楊警官說,這進一步的排查又將嫌疑人的范圍縮小了不少,而我們對這部分人的調查后發現,其中唯一的一個人,引起了我們的強烈懷疑。
說完楊警官從身上取出一個文件袋,從里頭拿出了一張照片,這是一張一個中年男人的全身照,帶著墨鏡和鴨舌帽,身穿羽絨背心和牛仔褲,和身邊的參照物對比之下,他看上去還算是比較高大。楊警官說,這個人雖然沒有直接和這一男一女的死者有過電話、郵件等溝通方式,而最早你在店里聽見那個男人打電話,雖然極有可能也是此人所打,但是我們沒有切實的證據來證明這一點。不過我們發現,這個嫌疑人和兩名死者雖無直接關聯,但是他和這個男性死者認識共同的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這個男性死者的頂頭上司。
我插嘴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個男人得罪了自己的上司,于是上司就買兇殺人對嗎?楊警官點點頭說,邏輯上是這樣,不過這當中有一個關鍵的原因,就是那個女人。我微微楞了一下,但是大概能夠明白楊警官的意思。但是我父親這時候卻說,什么女人?楊警官問我道,怎么你沒有告訴你爸爸那天你去停尸房幫我摸骨的事嗎?
我當然沒有告訴他,如果我說了,我父親肯定會嚇壞的。可楊警官這么口直心快地說了出來,我也只能一邊對我父親說,那天我是幫助楊警官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一邊對楊警官使了個眼色,要他別再繼續說下去了。
于是楊警官說道,那個死于耳內毒殺的女死者,她其實不僅僅是這個男性死者的情人,和那個男死者的上司,更是情婦包養的關系。他說完這些其實我大致上猜測得到,于是我脫口而出,這個案子說穿了就是一個情殺。楊警官卻搖搖頭說,不僅僅是這么簡單,如果單單只是男女關系糾纏不清的話,那其實不至于到殺死對方的地步,更別說用這種手段殺人。況且這兩個死者的死亡狀態,都并不正常,雙手合十的動作讓我們非常不解,如果這個殺手不是什么邪教分子的話,那么這種獨特的癖好,只能說明他的變態了。
楊警官接著說道,而我之所以稱贊你太厲害,是因為你的判斷力和觀察力,我們本身對于事情的結果雖然找到了一定的關聯,但是你剛才提到這個人的口音和說話方式,這無疑就更進一步佐證了我們的猜測。
我點點頭,雖然得到了夸贊,但是我并不開心,因為我的危險還依舊存在,換句話說,即便楊警官掌握了更大量的線索,在沒抓到兇手之前,我的小命始終是不保險的。于是我情不自禁聯想到兇手悄無聲息地潛入我家,也在腦子里幻想了一下當初他在酒店給這個女人下毒的手段。
咦,好像有點不對勁?我記得楊警官說過,當初發現這個女死者的尸體的時候,就曾經調查過,發現是沒有人進出過房間,而死者登記入住,卻是不能掌控自己到底住到哪一間屋子的,那兇手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把我的疑問提了出來,楊警官笑了笑說,這件事我們也有調查結果,對比了女人入住前后的酒店監控,發現女人在進入房間之后,曾經叫過一次客房服務,送來了一瓶紅酒。也就是說,從她住進來到死亡,期間進出過房間的,只有那個酒店服務生。我們追蹤這個酒店服務生,發現當時他推著服務車進入房間的時候,車子底下似乎有一個人藏匿其中。
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說,當服務生把車子推進房間的時候,他就趁人不注意迅速溜進了衛生間內,換上下了毒的棉簽,然后從再快速回到服務車底下,跟著服務員一起退出房間,對嗎?楊警官說是的,因為他們在酒店樓道的監控中發現,當酒店服務員推著車子走到緊急出口的時候,車子底下的白色布幔晃動了一下,將速度放慢,畫面放大后查看,看到的確有一個人在那個時候快速地從車底下鉆出,服務員完全沒有察覺。而我們再調取各個樓道里的監控后發現,正好就是我們鎖定的犯罪嫌疑人。
我張大嘴巴,驚嘆于現在警力和科技結合后的發達,但不明白為什么既然如此,還沒能夠抓獲兇手。楊警官告訴我們說,當下我跟你們說話的時候,另外一隊警力已經在部署了,就在距離你家不遠的一處高層樓房內,嫌疑人現在就在那兒!因為既然對方得知了你給過我一些關鍵的線報,那么必然要監視你的行為。這里附近雖然繁華,高樓眾多,但是能夠完整看到你們家的樓房,卻僅此一棟。楊警官看了看手上的手表說,剛才我進入這里的時候,雖然很隱蔽,但是卻不敢保證會不會被那個嫌疑人看到,如果看到的話,他會監視我在這里呆了多久,判斷下一步是否應該對你下殺手。而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自作聰明監視咱們的時候,他藏身的地方,已經被重重包圍了。
楊警官說道,還有十五分鐘,就是行動開始的時候!
接下來的時間,楊警官幾乎不說話了。此刻他跟我一樣,焦急地等待著抓捕的結果。而他這么執意要抓獲嫌疑人,很顯然的是,他在這當中,還有眾多疑團沒有能夠理清,因為就算是抓到了行兇者,但是卻不知道他受雇于何人。即便現在有一個明確的懷疑對象,卻沒有實際的證據。他需要這樣的證據,才能夠將真正的幕后黑手繩之以法,這件事才算是真相大白。
就這么等了十幾分鐘,大家都沉默不語,等待著最后的結果。這樣的沉默所帶來的安靜,讓原本心懸一線的我,更加惴惴不安。短短時間內,我試想過許多種結果,假如抓住了,那么皆大歡喜,剩下的就是順藤摸瓜,那是楊警官的事了,我也算是得以脫身。如果沒抓住,那么我和楊警官,勢必會遭到瘋狂的報復,以此人的手段來看,恐怕不是什么難事。
房間里的安靜,讓我耳朵里嗡嗡作響。除了能夠聽見門外那些盲人師傅們給客人按摩的時候,發出的指關節的響動聲,還有楊警官手表上,那滴答滴答秒針的聲音。我如坐針氈,幾度都想站起身來好舒緩一下,卻在這個時候,楊警官手里的電話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手上的電話中,我更是在電話鈴響起的一瞬間,心跳迅猛的加速,導致我的腦子甚至有一種缺氧的感覺。
楊警官按了一下接聽鍵,然后把電話湊到了耳邊。
幾秒鐘之后,他舒展眉頭,欣喜地說道:“抓住了?”
第14章 邀請
又過了幾秒鐘,楊警官掛上了電話,他的臉上和手都在微微顫抖,看上去非常激動。盡管我料到事情的結果,但是在楊警官沒有親口說出來之前,我懸著的心始終是無法放下。于是我閉著氣,用眼神望著楊警官。
楊警官站起身來,把手機放進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眼角的鼻梁,然后轉頭對我說,凱子,放心吧,兇手已經抓住了。
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楊警官平靜而又肯定的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如釋重負,這樣的松懈讓我情不自禁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的危險終于得到了解除,這怎能不讓我覺得幸運?
楊警官把我扶了起來,拍著我的肩膀滿臉喜悅地說,這次多虧了你的幫忙,雖然過程在我們這個行業里還算是有些含糊不清,但是我們相信經過審問,是可以得到結論的!我點點頭,雖然此刻事情得以圓滿解決,但整個過程卻讓我在這長達一個月的時間里提心吊膽。這一個月的時間里不僅僅是我和楊警官,我相信跟進這個案件的所有辦案人員,都曾有過原地打轉苦惱不前,而當我摸完女死者后到今天,僅僅三天時間,就抓獲了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