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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會接著有些隱約的擔憂。
達芬奇先生,平時確實溫和而善良,很少有脾氣。
這樣的人萬一碰著個惡人,恐怕會被拿捏勒索,難以逃脫。
事實證明,牛血和牛尿對于繪畫并沒有什么用處。
他們不得不把這些東西打掃了再扔掉,然后一塊用了頓午餐。
皮耶羅先生又來找他,像是要討論什么要緊事。
海蒂出于避嫌,出了院子去街上轉了一圈,忽然想到了之前的那個培養皿。
如果能找到一些,類似做慕斯蛋糕的吉利丁粉,也許牛肉湯就能更快凝固了。
不僅如此,她還需要葡萄球菌。
少女裹緊了披肩,在街上繼續漫無目的的閑逛。
她不肯如其他女人般穿過于低胸的衣服,也不肯與街邊的男人隨意調情,性子內斂又沉靜。
用于規避污泥的高臺鞋踩的還算輕快,裙擺也在微風中飄揚開來,猶如一朵盛開的藍鈴花。
在這個時代,未婚的年輕男女普遍穿淡藍色的衣物,婚后若生活富足,則換成沉靜的淺綠、深綠色。
這些衣物的染料都來自于不遠處的法國種的大片作物,價格還算便宜。
染料與顏料所需的性能不大一樣,出處也各有不同。
比如農民們種植大片大片喚作‘大青’的油菜,再將它們集中榨取汁液,提取出藍色的染料,經手多道最終轉成布料銷售至附近各國,價格一直頗為低廉。
黑色的織物也還算流行,是用黑羊毛織成的。
唯獨不可以碰的,就是暗黃色。
這個顏色,在當地代表著憔悴、衰老的臉色,亦衍生出各種糟糕的聯想——常常穿著黃裙的,只有妓女。
教堂的許多畫里,背叛耶穌的猶大總是穿著一身深黃長袍,被一眾教徒唾棄,而法語里的黃褐色‘fauve’,也代表著背叛和叛徒。
海蒂在雜貨鋪和藥劑店里找了許久,終于翻到了一種由海藻磨成的粉。
它可以用來做果凍,跟吉利丁粉頗為相似。
“老板,這個多少錢?”她笑盈盈地轉頭過去,遠處似乎有道影子一閃而過。
把這個摻入牛肉湯里,也許就可以更快定型,方便培養菌種了。
除了海藻粉之外,還要收集葡萄球菌。
她假扮成家中老父親患了怪病的可憐小姑娘,拜托醫院里的老修女幫忙用玻璃瓶取一些傷口的膿液,順手又給了她兩個索爾迪。
老修女默不作聲地把銀幣藏在暗袋里,腳步匆匆地離開了一會兒,便帶來了她想要的東西。
遠處有個侍從遠遠地看了,待確認那哼著小曲的姑娘離開之后,才再次去了醫院里。
“她給了你什么?”
老修女正準備離開,沒想到被一個刺客打扮的白袍男人攔住。
她一眼就看見了他腰帶上的尖刀,戰戰兢兢地把銀幣掏了出來,甚至兩腿都開始打哆嗦。
可這男人根本不關心什么銀幣,只問那姑娘找她要了些什么。
“膿液——她有個老父親生了鵝口瘡!”
侍從眉頭一皺,揚手松開了她,轉身騎著馬回了杜卡萊王宮。
“領主親自去看過你的畫了。”皮耶羅先生搓著手道:“他說你的構局非常精妙——還夸你把人物塑造的活靈活現,我是說,他喜歡極了!”
“嗯。”達芬奇研究著牛膽汁,漫不經心道:“還有事嗎?”
“聽著,他要我們今天,現在,現在就去覲見他——”皮耶羅正色道:“不要看那瓶子了,趕緊跟我走吧。”
“他要見我?”達芬奇微微皺了眉頭:“怎么,他想邀請我住進圣宮里不成?”
皮耶羅不以為意:“你難道不想去?波提切利都可以,你為什么不行?”
“您忘了四月份發生了什么嗎?”
這句話一問出口,氣氛好像就突然沉了下來。
父子兩同時沉默了一會兒,默契地跳過了這一段。
“政府又給你們開了一家妓院,有空你該去看看。”皮耶羅嘆了口氣道:“走吧,領主還在等著我們。”
達芬奇揉了揉眉頭,把畫具收了起來。
“我不是同性戀,不用去妓院。”
回應他的,只有頗為敷衍的長長鼻音。
他們坐著馬車來到了從前被稱之為圣宮的杜卡萊王宮,在仆從的引導下穿行過四處掛著油畫的大廳和長廊,一路往最深處行去。
佛羅倫薩被美第奇家族守護了百年,如今的掌權者在二十歲時便已經繼任祖父之位,手腕頗為雷厲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