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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9日
【續二】
「嘿!劃拳劃拳!五魁首啊六六六……」
母親興奮起來,還學著臺配港產片耍了下寶,她把馬尾盤成發髻,用根藍色發帶綁起來,露出修長白嫩的脖頸,這個發型襯托得她的側臉精致而高潔,像壁畫里飄淼的仕女。
她舉高雙臂做了個伸展運動,脖子左右來回扭動了幾下,側面內衣包裹的乳房露出些端倪,甚至微微抖動了兩下,腋下干凈光滑,風光大好。
我回過神來,看見盛酒的扎啤杯上已經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酒霧,紅褐色的液體還在瘋狂的往上冒著氣泡,透過杯子偷看母親,她的身影被折射成一片搖曳的光影,在水晶泡沫的包圍里恍如酒神派對上的阿佛洛狄忒。
母親唯一會劃的拳是十五二十十五,在酒桌上一貫勝多輸少,不過今晚她有意的讓著我,一下子被我連灌了四杯,眼神迷離了起來,我打算乘勝追擊,又把母親的酒杯滿上,母親驚得連連擺手:「不來了不來了,哪有這么對親媽的。」
她的手貼著胸口,打了個小小的酒嗝,潔白的細齒咬了下嘴唇,紅唇上的紋路顯現出迷人的光澤,我看得入神,被酒嗆了一下。
母親趕緊過來拍打我的背部,胸部頂著我的手臂,我咳得更厲害,母親又心疼又責怪:「你看你看,喝起酒來連回合都不分了,今晚就喝這么多了吧乖,我去拿蜂蜜水給你。」
「等會兒。」
我拉住她的手,把頭靠在她肩上休息,嗅著她身上的體香。
「分個手咋就這么作踐自己的身體。」
母親語氣里還是有些責怪,卻不是在兇我。
我撇了撇嘴:「嘿,這哪一樣了?我這是被人戴了綠帽子……「母親又捂住我的嘴。「又瞎說,你跟人蔣閔柔結婚了沒?人又不是你老婆,咋就給你戴那個啥……那個綠帽子了?」
「她跟我好的時候床上害羞得跟個處女似的,現在轉頭就上了別的男人的床,這他媽的……」
我沒說下去,母親一向不喜歡我說臟話。
「我以為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這方面都挺開放的。」
母親撇過頭看向某處,把個后腦勺留給我,我忍住嗅一口她白嫩耳垂的沖動,蹭了蹭她的肩膀。
她頓了一下,問我:「那個……你跟媽媽交交底,禍害了幾個女孩子。」
「蔣憫柔還是祁雙雙?或者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
「祁雙雙……」
我從記憶深處揪出這個名字,它屬于我的初戀。
「都有。」
我老實回答,又補充道:「六個左右。」
「我怎么就生了你個小霸王。」
母親無奈的嘆了一聲,拍怕胸口:「好在沒弄出些沒法收場的事情。」
「啥啊?」
「明知故問。」
她扭了扭脖子,低頭嘆氣:「老了,真是老了,才喝了三杯,還是四杯?。」
「話說……你居然還記得祁雙雙?不是不喜歡她嗎?」
「瞎說,我哪有不喜歡她。」
母親光速反駁,瞪大了眼睛看我,氣笑:「你說說!我為啥要不喜歡人家!」
母親說言不由衷的話時,基本是滴水不漏的,唯一的破綻是眼神會有一瞬間的露怯,或是被戳中的羞惱,極難捕捉,卻瞞不過跟她母子連心且朝夕相處了這么多年的我。
「好吧……」
在我的眼神攻勢下母親率先敗下陣來,說:「我確實不喜歡她,因為她太像我,占有欲太強。」
「有哪個母親會希望把自己的寶貝兒子連身帶心交給一個占有欲太強的陌生女人呢?哪怕她有可能在往后的人生里和你朝夕相處,遠遠多過你和媽媽相處的這些年。」
「不過你倒機靈,啥都瞞不過你。」
我說:「你要是真喜歡人家,就不會有那種禮節性太強的交往,你一拿出長輩的架子,就是在無形中拒人千里了,你想想怎么對我的,怎么對蔣閔柔的?」
我接著說:「我看得出你喜歡蔣閔柔,你跟對我一樣對她,可是她辜負了我,也辜負了你。」
「不是。」
母親搖頭。
她的嘆氣有些暮氣沉沉的失落味道:「我不是跟對你一樣對別人,這只是一種人際交往的妥協,我希望以后我的兒媳婦能把你的一部分留給我,留給你的媽媽。」
我們頭靠在一起,相顧無言。
靠了一會兒,母親突然揉了揉我的頭發,說:「啥時候去染的紅毛?」
「就今天早上,換個發色換種心情。」
我就勢靠在她柔軟的小臂彎里,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不好看,還是黑色的適合你。」
母親用大拇指抹過我的發際線,忍俊不禁:「跟顆紅毛丹似的。」
「我是學的你。」,我伸手摘了她的發帶,又一次把她的長發放下來,母親搖搖頭無聲抗議,卻也由著我把玩她的發梢,上面依稀有點淡黃色還未褪去。
「瞎說,我哪里染過這樣的顏色?」
「你以前喜歡的那個啥啥樂隊來著?
日本的,里頭那個紅頭發打鼓的還是個作曲家。」
我哼了一段記憶中鋼琴曲的旋律,少年時代總喜歡在下午睡覺的我無數個傍晚聽著這首曲子醒來,睜眼就是被暮色做舊的萬物,滿目悲愴,墻上是上個世紀沖繩風格的泳裝畫報,棕櫚樹下廣末涼子的笑合著畫報浮世繪海浪勾勒的邊角泛著九十年代的黃,我看著夕陽余輝一點點在窗角散去,黑暗漸漸垂臨,孤獨像無邊巨浪沖刷著孤立無援的我。
后來在書上了解到語焉不詳的所謂「黃昏恐懼癥」,而我最早的癥狀源頭大約就是來自于此。
治愈這些的良藥依然是我的母親,她這個時候會在我房間里做些事情,或是修剪窗臺上她親手栽培的綠植,或是跪在衣柜前迭著我亂丟的衣褲,偶爾會坐在書桌前在我的T恤上涂鴉,一般是素描,畫她鐘情的玫瑰或薔薇,或者一叢影影綽綽的樹,畫工很簡潔大方,若是畫人物,就類似日漫早期那種筆墨濃重輪廓很深的風格,畫完會在角落瀟灑的簽上自己的名字,而后回頭溫柔的看我:「起床咯,咱們今天晚飯有蒜蓉大蝦。」
無聲無息的,她總是在適時的時候用母親的愛意把我拉回這個世界,拉回她的身邊,照顧我的委屈,看守著我的情緒。
「withoutyou,那是x-japan。」
母親說。
「對對對,yoshiki嘛,中文名叫啥來著,林佳樹?他不就是挺殺馬特的?」
藝術生出身的母親感情無疑是豐沛的,除了畫畫之外,更多的興趣傾注在了音樂上,她的書柜里擺滿各式各樣的唱片,也不乏黑膠的,內容包羅萬有,從一般的流行歌手聽到搖滾歌劇,再到那個年代的嘗試性音樂,什么原宿風的ja-hiphop,牙買加雷鬼之類的赫然在列,其中兩張封面上就是那個紅發男人,化著夸張的眼線,簡介是搖滾鼓手兼古典樂作曲家演奏家,很割裂的身份。
一如母親,一面是溫柔到對我無限溺愛的人母,一面也是性格獨立才華橫溢對生活懷有精致的善意的女人。
「嘖……那是有才華的殺馬特。」
母親反駁。
「再說我是喜歡他們的音樂又不是喜歡他們的人,你可不許學,難看死了。」
「以前就沒有這種玩搖滾的追過你?」
我揶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