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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18日
驟雨就那么慢了下來,黑云揉碎一枚初月,月光斜斜倚進窗梢,霓虹燈們開
始大張旗鼓的搶回街道的主動權,不遠處的商場重新放起音樂,平時聒噪的擴音
喇叭也被雨點浸潤得像有了年代感的老唱片機,聲音悠然穿透單薄的雨幕擴散蔓
延,水汽彌漫里有種九十年代蒸汽波音樂的味道。
「下雨天了怎么辦我好想你~」
「不敢打給你,我找不到原因~」
母親是喜歡下雨天的,這算是那個年代的文青們的通病,她并不多愁,卻善
感,覺得下雨代表了生機,暮春隨風潛入夜,仲夏當頭一片冰,雨后是瘋狂抽條
生機勃勃的樹木和滌盡舊色煥然一新的世界。
相反我并不喜歡潮濕的雨季,我覺得雨季代表著發霉和長草。我喜歡干燥冷
冽的冬季,南方的冬天不常下雪,夜晚刺破長空的颯颯夜風帶來的寒冷卻也不比
北國弱了幾分,最上頭的還是白茫茫的早晨猛吸的那一口讓腦袋抽疼的冷氣,像
幾無意義的生命在刀鋒上淋漓的劃過。
對此母親表示,我從小就是這個德性,小時候在外婆老家夏天一下雨別的小
孩都到漲水的田里抓泥鰍,我就只喜歡悶在家里睡覺看電視,大冬天的反而光著
個腳丫子在外面到處撒歡,每天晚上腳面上全是血糊糊的干裂,可把她心疼壞了。
我說下雨天就是把人的壞情緒燜成一鍋,野草一樣瘋長的都是負面的東西,
母親瞪我,哪里負面了?你媽我很負面嗎?
我說沒有,是我比較負面。
母親沒說話,翻看我桌上的書,一本藍色封底的,她把
玩了一下夾在書里的雙子星書簽,上面寫了一句話。
「彼此纏繞,不分離。」
母親恍然大悟般嘖嘖了兩聲,好笑的看著我:「咋啦?我的維特碰到他的綠
蒂了?」
「這不是負面的東西,青春期啊……愛情的煩惱。」她說。
我當然不會說出來,你就是我的綠蒂,在我或許還稚嫩的心坎上種下了胡楊。
她看我不說話,有些惴惴的靠過來,低頭從底下看我,嘴角掛著些笑意,說:
「生氣啦?媽媽不說了好嗎,笑一笑。」
這自然是刻意裝出來討好我的低眉順眼,卻總是能無形化解我的一點點不開
心。
這些莫名在下雨天滋生的煩惱,當然來自于母親,那些年里相對于體格瘦弱,
還沒開始長大的我而言,成熟大方、美麗優雅的母親。
從未出生以來一直就跟我形影不離的母親在我的認知里一直屬于我一個人,
就算是她跟早出晚歸的父親每晚睡在一起,我也能在半夜害怕的時候跑去找她,
當然從未撞見過什么,這也篤定著母親一直屬于我的想法,直到生理和心理相伴
著成熟。
母親身邊的狂蜂浪蝶從來就沒少過,開個家長會漂亮的她堪稱鶴立雞群,鵝
黃色遮陽傘下俏生生站著的她總能吸引不少老師學生的目光,任科的爭先在她面
前表揚我,禿頂班主任隔個幾分鐘就專程從主席臺轉悠到母親身邊問母親渴不渴
要不要喝茶,還故作瀟灑的炫耀著他那點可憐的茶葉知識。
「不喝茶很久啦,不過本地茶葉還有這么多故事,您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母親掩唇嬌笑,大方得體,說話時自然的直視對方的眼睛,眼神里適當的保持著
好奇和一絲欣賞,她說過為了我能遺傳她白凈的肌膚,她在懷孕的時候就戒了醬
油咖啡和茶葉這些東西。
「感謝你們對學校工作的大力支持!」蒜頭鼻教導主任一路小跑擠了過來,
跟母親握手,母親俏皮的伸出手來,笑:「您可注意著點別跌了跟頭!」
「美女面前跌跟頭是應該的,這叫牡丹花下死。」教導主任握著母親白嫩的
手掌,咧開大嘴,鼻頭快擠出油來。
她的發絲在風里散開,教導主任作紳士狀幫母親扶住漁夫帽,母親微微的側
頭表示感謝,鎖骨肩頸處的漂亮線條映入眼簾。
年少的我自然憤懣不滿,他們自如的交談,應對,母親長袖善舞,在人群中
如魚得水,那些個老男人占著適當沒有逾越的便宜,我卻還只是個還沒長大的孩
子。
我說,一群老男人圍著你你也開心得起來。
「你有沒有良心啊,我要不是為了你這個小王八蛋,哪里需要這樣的應酬。」
這倒是實話,不想去學校就編各種理由幫我請假,偶爾周末了帶著我逃課去
看電影,為了帶我去看場演唱會幫我提前補好假期作業的母親得時常和這些老師
搞好關系。
「你傻不傻,連媽媽的醋也吃。」
記憶是被封存進壓力罐的風,偶爾打開還是能夠洶涌
的襲來。
此刻的母親又喝了三杯,呼吸笨重起來,盤腿坐在沙發上,她酒勁也上來了,
有些搖頭晃腦。
我問她:「想不想聽我吃醋的故事?」
「什么吃醋的故事?吃誰的醋?」
母親表露出興趣。
我說:「你的。」
那個夏天一家三口在外婆的老家避暑,兩老也搬到了城里,三個人在這所空
置了幾年的房子里百無聊賴。
夏天的老天像開了個閥門,前一刻烈日當頭,后一刻就雨水橫流。
母親趴在涼席上用相機拍院子里的水缸和青蛙,父親坐在桌旁泡了一罐茶,
我則躺在母親旁邊的吊床上,聽著雨聲昏昏欲睡。
父親把茶杯端到鼻子旁嗅了又嗅。
「嘖嘖……這茶葉,香!」
「要不要來點?」他自然不是在問我。
「瞎問。」母親頭也不回,專心調試著鏡頭,兩臂支起讓她的背筆直而挺拔,
腰部柔軟的蹋下去。臀部卻驚人的隆起,她的兩腿放松的撐開百褶裙的裙擺,一
只白嫩的腳掌還收回來撓著另一條腿的腿彎。
父親的眼神有意無意跟個掃描儀一樣在后面打量。
母親一連按了幾次快門,遮在半卷長發下的側臉露出個滿意的微笑,坐了起
來,屁股擱在腳掌上,如一方圓滿夯重的石磨。
「啊……這老天,沒個完了。」
父親吭哧吭哧喝了得有個三罐,赤腳拿腳趾把木質地板摳得咯吱咯吱直響,
母親聽不得這個聲音,說他:「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嘿!」
他索性走到母親趴伏的地方坐下。
「消停不了。」
他的大手似無意般掃過母親的圓臀,母親隱蔽的扭了一下,腹部基圍蝦一樣
收縮,臀部繞了個S型順從著父親的手掌,我看得眼皮一跳,故意翻了個身,母
親耳根紅了起來,拍掉父親的手。
「夏文嘉,你能不能活潑點,去外面玩一玩。」父親的聲音不滿。
「不去。」
「現在還有點小雨,出去得感冒了。」母親也說。
「十幾歲的小孩,淋點雨就感冒?整天癱在家里,像什么話。」
父親垮起一張臉,不得不說對當時的我是很有威懾力的,母親的過分溺愛讓
我全仰仗了父親的嚴厲才正常長到了這個歲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