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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書到“落葉半床,狂花滿屋”,衛止戈便皺了眉,不禁開口道:“庾信牢騷困頓之語,王爺何必掛懷?!?
安成璧早察覺他走了過來,心下低嘆,這人還是一貫的不懂風情,面上倒沒顯露,依舊順著“草無忘憂之意,花無長樂之心”一氣運筆寫下去,只是口中淡淡道:“云麾使既尊本王一聲王爺,為何唐突?”
衛止戈連忙行禮:“下官失禮,見過王爺。”
他出身世家,禮教自是極嚴的,但安成璧從沒在這上面挑過他的不是,他登時心里便生出一股別扭來,只覺已非當日把臂同游的少年。
安成璧見他糊涂,也不去管,直到一篇賦洋洋灑灑寫完,彈了彈墨對日光細賞,才肯發落他一句:“本王未有所請,云麾使便擅入王府,這才是唐突?!?
衛止戈登時抬頭,很用力地看了他一眼,個中神情激蕩難以盡言,但最主要的還是震驚。
安成璧攏了攏肩上披風,轉過身來正眼看他:“怎么?本王哪里說的不對?”
衛止戈搖頭,一時無話可說,他再怎么也沒想到安成璧會不給自己這點臉面。就算那件尷尬事兒沒過去,好歹同朝為官——
這樣一想,他便警醒了些,人家是正經的皇帝親弟弟,同你論什么情義呢?
安成璧不咸不淡地看著衛止戈,諒他被自己這么一驚,立刻便要負氣離去的,誰料衛止戈卻不動如風,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兒盯著他看。
闊別已久,安成璧確是個念舊情的人,他也有點想看看這塊破石頭有沒有瘦了、憔悴了,但仔細想想,就算憔悴也只能是奉公之故,和自己有什么相干?
如此一來,便心灰意冷。
一時竹葉瑟瑟,風來云過,只聞二人靜靜的呼吸聲。
安成璧嘆氣,在衛止戈面前先退讓的總是他:“管寧呢?他怎么沒通傳就讓你進來了?!?
衛止戈能做到如今的位置,機變當然是有的,立刻接話道:“小寧還不敢攔我?!?
他口吻親昵,立刻令安成璧想起兩人好歹是軍中同甘共苦過的,就算衛止戈只是來訪訪友,出于人情面子考慮,他也不能把人打將出去,否則帝都立刻便要傳長安王不滿云麾使掌權,有重回軍中之心的謠言。
安成璧便也給了他一個臺階下,笑道:“這小子,越大越不穩重?!?
“是啊,都是快成親的人了?!?
衛止戈隨口一提,安成璧便也隨意一答:“說到婚事,聽說媒人都要踏破衛家的門檻了,不知何時叨擾一杯喜酒?”
衛止戈結結實實愣住了,再給他一百個腦子,他也想不到成璧能用如此平和的語氣談起他的婚事,雖然心里想也許這是兵法上欲擒故縱,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著急起來:“你別信外面的風言風語?!?
安成璧笑:“本王也不過白關心幾句,想你我畢竟同袍,到那日賀禮一定少不了的。”
衛止戈這下更驚,方才安成璧給了他個下馬威,他確實是想官場里不好得罪長安王,二人關系總要緩和,這才站定了沒有離去。然而閑談幾句,長安王明白無疑地告訴他,并不會在人前和他反目,從此仍是同袍交情,但為何他卻更加驚悸?
他倒不是怕被報復,成璧不是那樣的人。
衛止戈心驚于自己的心驚,連臉上都顯露了幾分心事。安成璧縱是大軍壓境時,也沒見過他這樣喜怒形于色,當即新奇地看了他幾眼,隨即便覺得他不如自己的胖大金魚好看,又掉頭去喂金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