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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意思?替誰操辦婚事?只見東府眾人面色有異,你看我,我瞧你,片刻沈默后,宋恣咳了一聲,道:「依我看,東府沈寂了十多年,倒不如借此機會大大鬧他一番,一妻一妾,同時納娶,雖有些過分,但喜上加喜,豈不別開生面,更加熱鬧?」
東府眾人轟笑,大多拍手贊成。
賈妃也點頭道:「快刀亂麻,尷尬事變成喜事,也無不可。」頓了頓,含笑向我道:「筠兒,真是便宜你了,與陸家小姐的親事,本來是要瞞著
你到拜堂時候的,現在給關東魔這烏鴉嘴漏了出來,索性跟你說個明白,今兒嘛,原是你的大喜日子!現在你又給自己惹出個偏房,兩美同娶,你這新郎官,到底更疼誰些,到時你自己看著對付罷!」
眾人皆笑,京東人語笑道:「這么個熱鬧法,老太君一高興,只怕也要起床喝喜酒了!」
賈妃道:「原是替她老人家沖喜,才辦得這么急的,老太君怎能不賞面?」
京東人語道:「還是娘娘知道老太君心事,早上宋恣才那么略略一提,老太君立時精神了許多!」
宋恣欣然道:「老太君能提前醒來,看來身子骨比我預想的還要旺健!」
吳七郎笑道:「九叔一會來府,萬萬想不到來喝喜酒的人自己成了親翁,這個要拜託十妹先去說說,免得九叔猝不及防,暈倒當堂。」
宋恣道:「九叔是自己人,還好辦些,上陸家搶親這事,誰去辦?」
胡九、關西魔齊道:「我去!我去!」
轅門獸搖頭道:「不妥,不妥!這兩人一去,定與陸幽盟打起來了,陸家那些玉器珍玩,多半不保,是去搶親又不是打劫,砸壞人家寶貝,結怨太深,這親家還怎么做?」
胡九、關西魔齊道:「放屁!陸幽盟不乖乖交出新娘,我們最多揍那老兒一頓,怎會砸他東西?」
轅門獸笑道:「你們瞧瞧,這兩人不打自招,專會惹事!」
吳七郎道:「我去罷!我與陸幽盟有數面之交,如今情況特殊,勸他姑且從權,就當新娘子替老太君盡點孝心便是了,反正新郎又沒換人,只不過日子提前一些,咱們武道中人,講究那么多干嘛?」
京東人語道:「陸幽盟這人剛愎自用,不好說話,你那點交情恐怕不夠。此事既然辦得如此匆急,只可偷搶,不可明說,咱們江南一帶向來有搶親一俗,到木已成舟時,那陸幽盟也無話可說了!」
關西魔道:「陸幽盟勢利得很,一向只跟賈似道交好,不把咱們東府這邊放在眼里,這次讓他難堪一回,也是一樂!否則娘娘下道懿旨,諒他也不敢不遵。」
賈妃不悅道:「本就是咱們理曲,委屈了人家姑娘,搶親有俗可從,還算勉強說得過去,下旨則強人所難,怎可以勢逼人?」
關西魔陪笑道:「說說而已,娘娘且莫當真。」
宋恣斷然道:「此去非十妹不可!」
胡九道:「為何非得十妹?難道要十妹施展幡法,將新娘子的魂魄拘來?」
吳七郎道:「呸呸!大吉大利!九郎你快給我閉上臭嘴!」
胡九身子本矮,這時又矮了幾分,掩嘴不敢則聲。
宋恣道:「只有十妹是個女子,而你們一個個臭烘烘……怎好接近新娘身子?」
眾人都點頭稱是。紀紅書不滿道:「誰說只有霍姑娘是女子,本座難道是臭男人不成?」
京東人語大喜:「雀使如肯出手,那再好不過了,你的身法,當真稱的上是」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你將新娘悄悄請來了,那陸幽盟恐怕還在蒙頭睡大覺呢!」
宋恣點頭:「那就這樣,十妹原是水軍出身,派她去說服九叔,七郎、轅門獸協同雀使搶親,萬一被陸幽盟發覺,你兩人可斷后,讓雀使帶新娘先行。」
至此,眾人議定,我這個新任東府少主,看來除了秉承公意,等著拜堂上床,別無他事,莫說插手,壓根連嘴都插不上。
眾人有的去搶親,有的籌備婚儀,紛紛告退離去。賈妃向我招手道:「筠兒,你一會隨我去見老太君,不過,去之前,有幾句話我想先跟你說說。」
我道:「姑姑請吩咐!」
賈妃沈吟片刻,道:「你如今這么大了,有些事也無須瞞你,你可知道,老太君為何與你父親水火不容?」
東府與賈似道的交惡,一直讓我暗覺奇怪,按說,賈似道是老太君的親孫,奶奶與孫子之間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至鬧到這種地步?於是順著賈妃的語氣,道:「孩兒不知!」
賈妃歎了口氣,道:「那我就跟你說說老太君的故事吧,也就是咱們的家史。」
我道:「姑姑請講,孩兒也很想聽呢!」
「老太君出身于江西望族湯氏,原是個重禮守舊的大家小姐,十五歲嫁入咱們賈家,未經數載,便年輕守寡,當時你爺爺年僅三歲,弱婦孤兒的,難免遭人欺負,我們賈家在天臺又是大富,田產頗豐,老太君當年雖然只有十九歲,但出身巨族,見的事多,深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便暗暗處置了天臺老家一些家產,換來銀錢,托臨安城里為官的娘家兄弟另買了些田產,以留后路。果然,不出一年……」
不出一年,賈家冒出一件奪產的官司。賈涉父親的一個小妾,與族人早有私通,這時互相勾結,指稱因奸而生的孽種是賈涉父親的遺腹子,欲分家產。那族人甚有勢力,串連本族,買通當地官員,欺負湯氏是個年輕不解事的婦人,不僅構陷官司,且暗下散佈謠言,反咬一口,說湯氏水性楊花,不安婦道,與人通奸,賈涉并非賈家的后代。
這種事情無影無邊,卻傷人甚厲。況且,只要有錢有勢,什么骯髒證據造不出來?湯氏娘家在江西,路遠不說,而且那時也正遭遇麻煩,無法照應這邊。湯氏自知拋頭露面,承應官司,徒然自取其辱,大堂之上,恐怕連身份臉面都保不住,便果斷找來當時替賈涉父親治病的名醫,一面束之以情面,一面贈金相求,得到了賈涉父親身亡前一年便不能行房的證詞物據。隨即約談那小妾,威脅利誘下,花了一大筆財物,私下了結官司。經此一事后,湯氏知道世情艱險,什么都不重要,
保住兒子的性命才最重要,多財遭嫉,這種事難免又起反復,要是不良之人謀圖家產,累及幼子性命,那便后悔也遲了。於是借了祭祖的名義,散財分潤族里,以息族人之嫉恨,徹底平息了非議。其后,湯氏委託老實可靠的賈涉塾師打理天臺剩下的田產,帶上年幼的賈涉北上臨安,遠離了是非之地。
湯氏閉門不出,一心教養獨子,對你賈涉管教極嚴,也是指望嚴訓出賢才之意。賈涉呢,倒也爭氣,年紀輕輕的就當上了大官,為人不驕不躁,處事公正,侍侯湯氏老太君也極恭順,從未拂逆過母意。湯氏又替兒子娶了娘家侄女為妻,合家上下,親慈和睦。從早年霜居教子,到如今有這樣的結果,湯氏是很滿意了,她的事跡,在親友之間,甚至在賈氏宗族中也一向被傳為美談。
早年的事情雖然過去很久,但湯氏顯然沒有全然忘記,對兒子納妾的事格外慎重小心,非出身名門大戶、品行端莊的女子不肯讓進賈家的門。但名門大戶女子,哪個又甘居人妾?以至賈涉在外為官奔走多年,身邊一直沒個貼心的侍妾。
有一年,賈涉去臨安城外的錢溏縣訪友,路遇一個洗衣婦,著了魔一般,迷上了那婦人。那婦人便是賈似道之母胡氏,她本是人家的妻子,賈涉滿著家人,千萬百計將她買來了作妾。
這種出身的女子,且曾為他人之妻,與賈涉結識的情形又如此曖昧,無論從出身還是禮法上說,都是湯氏難以容忍的事,自然百般不許,并責令賈涉限期出妾。那賈涉雖然孝順,卻不是個懦弱無主見的人,又真心喜歡胡氏,於是暗留胡氏在外,待胡氏生下兒子——就是賈似道,才舊事重提,在老母跟前懇求。
胡氏雖然進了賈家的門,不受湯氏歡迎,是可想而知的。賈似道從小由生母在外帶大,五歲才進賈府,與兩代湯氏并不親近,雖不能說呆笨,但性子怪僻,成天只喜玩貓逗狗,與賈府大家的教養格格不入,湯氏自然認為胡氏沒有管教好兒子,對這唯一的孫子也并不寵愛。
這胡氏性格卻極溫良恭順,背頂戳指之譏,侍侯正妻、婆婆無微不至,讓人無話可說。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