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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起身,舉止得體大方朝眾人微微頷首;“各位慢吃。”
她話語不多,可謂很少,但僅是短短四個字讓眾人再度驚愕。
柔情綽態,媚于語言她姿態優雅嫵媚,舉止溫文嫻靜,情態柔美和順,語辭得體可人。
如此女子,世間難得。
京城屈指可數的世家子女中,都鮮少有如此優雅姿態,她簡短一句話,溫婉淺淡,似夏日清泉,沁人心脾。陸景行將視線投向南茜,南茜見此緩步跟上去。
隨著她出了餐室,許是隔得太近,她竟然聽見前面那位可人兒的一聲輕嘆。
沈清確實是吃撐了,一早邊撐了,但礙于面子,不好直接了當同陸景行說,此時黑夜席卷而來,她著一身淺色寬松毛衣緩緩渡步在沁園諾大的園子里,南茜不遠不近跟在身后,步履輕緩,似是怕打擾她。
秋季沁園的夜晚不算靜謐,行走在林蔭小道間,偶爾能聽見一兩聲鳥叫聲,沁園很大,沈清住進月余還未探查它到底有多大,一路淺緩走著,心中思緒萬千。白駒過隙,歲月間隔,她已有多少年未像今日這般閑庭信步在園林之中了?
似乎從未真正探查山水之樂的真正含義。
沁園保鏢沿路巡崗,見來人,停駐步伐,恭恭敬敬喊聲太太,沈清點頭,算是應允。
許是離主宅遠了,南茜便開口提醒;“太太、再往前就要到那邊院子了。”“哪邊?”她問,難得有一次對沁園事物感到好奇。“前邊院子是沁園保鏢住的地方,”南茜輕言解釋,他們這位太太,對沁園一應事物,極不上心。“你家先生說,園子里有大片山茶花,在哪兒?”陸景行下午告知的事情,這會兒她才想起。“離這邊稍稍遠了些,夜晚也看不清什么,太太若是想看明日一早可過去,那會兒花香正濃,”南茜道。確實如此,沈清似是覺得有理,便不再詢問,反倒是見眼前有一處湖泊,挺住了腳步,坐在了一側涼椅上,吹起了秋風。沁園眾人用晚餐,便陸續離開,陸景行從盥洗室出來,傭人遞上毛巾,他輕緩擦手的功夫輕聲問道;“太太呢?”“南管家陪太太在園子里散步,”傭人道。
陸景行聞言,輕挑眉,還沒回?殊不知,他的太太在散步途中被一池子清水吸住了眼眸,在湖邊一坐便是半小時,待陸景行尋過去時,只見南茜畢恭畢敬候在一側,而坐在涼椅上的沈清周身散發著孤寂氣息,遠遠看去,背影竟還帶著些許滄桑,秋季夜晚雖凄涼,可也抵不過她的一個背影。
南茜想開口輕喚,被他抬手制止,而后揮手讓她離開。
此時的沈清,在回味年少離家那幾年的一切苦難,在江城,她算的上年少成名,年少成名,必然要過早經歷挫折與磨難,要比人更早一步知曉現實殘酷,世道炎涼,人情冷淡,這一切切都是劊子手,將她推向斷頭臺。那年,洛杉磯大雪紛飛,她步伐蹣跚朝家而去,沿路走來厚厚的積雪踩的咯吱咯吱響,一步一個腳印艱難抬腿向前邁進,行至家門前,遠遠見一少年裹著一身厚厚羽絨服候在門外,她震愣片刻,立在原地,不敢向前,不敢退后。
而少年亦是看見她,也如她一般,不敢向前,不敢退后,大雪紛飛,白了頭,從傍晚到夜幕降至二人都未開口言語,任憑寒風凜冽,吹得人瑟瑟發抖,直至路燈亮起,她才意識自己失態,而后抬步朝他而去,每一步都走的極為沉重,路過他時,他喜悅的嗓音中夾雜著一絲絲沉痛,喚了她一聲阿幽。這一聲輕喚,將她所有隱忍都擊潰,心口的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倏然崩塌,再度轉身,她已滿面淚水,而他亦是如此。
大雪紛飛,少男少女相擁而立,恨不得將對方揉進懷里。
如此美景,不記錄下來,怎行?
年少時,所有情愫還未說出口便被扼殺在搖籃里,而后她毅然轉身離國,再度相見,已是多年之后,異國他鄉遇故知,所有仇恨不甘在這大雪紛飛的時刻悉數放下,她只想慰籍他,愿他能如往常一般給予她溫暖。
“在想什么?”一聲輕問將她視線拉回。
第六十八章 陸先生出言恐嚇
側眸望過去,陸景行不知何時已坐在身側。
恰好是她的一回眸,讓他看見即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陸景行一陣訝異。沈清意識到自己失態,迅速將臉側向一邊,還未待她開口言語,陸景行伸手遞過來一塊質量上層的方巾。
她一愣。
“擦擦,”他說,語氣平淡。
但內心卻波濤洶涌。不知沈清是睹物思人,還是睹物思事,若是后者尚且還好,但若是前者,強勢如陸景行,只怕是忍不了。“走吧!夜深了,”他起身,朝她伸出手。
沈清猶豫片刻,終將將手放上去。陸景行牽著她朝主宅而去,路上漫不經心問道;“丫頭讀過紅樓嗎?”
陸景行突然開口讓她有些震愣,而后反應過來輕緩點頭;“讀過。”“怎么看待林黛玉?”他問。“脆弱,堅強,叛逆,小氣,寬厚,自尊又自卑,聰穎,自怨自憐,”沈清腦海中一邊回憶林黛玉這號人物,一邊給陸景行答復。“她下場如何?”陸景行再問。聞言,沈清步伐猛的嘎然而止,停住腳步,錯愕,驚恐的眸子望向陸景行,心中狠狠顫栗著,甚至是感到恐懼。陸景行在用典故告知她自怨自憐的下場。此人,真真是細思極恐。陸景行何許人,忙碌了一天停歇下來,只想同自家愛人淺緩說幾句話,一路尋過去卻見她不知是在睹物思人還是在睹物思事,牽著她回沁園主宅時,看似不咸不淡的同她聊著,實則是在借用典故中的人物來警醒她。如此一來,沈清直覺五雷轟頂。她的失態,讓陸景行不聲不響警告了一番。許是她眸光太過焦灼,陸景行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淺聲道;“回神了。”
他話語不多,但每一句都足以讓沈清驚愕,他語氣輕柔,與閑話家常并無二樣,可就是這么一個人,在用輕柔的語氣警告你,警醒你,
她心中,悶雷滾滾。回沁園時,沈清情緒尚未平復。
今晚的陸景行并未急著回軍區,反倒是從園子里回來陪著沈清上樓,看著她進盥洗室。
沈清卸完妝出來,見他拿著自己放在床頭的一本書隨意翻著,許是在等她,見她出來合上書本,看著她淺聲道;“深秋,衣物增減要適當,”說著,不忘將視線撇向她裸露在外的大腿處。
沈清順著他的視線望下去,才知曉他所言是何,繼而悶悶應了聲道;“嗯。”陸景行聞言,起身朝她而來,立于跟前,伸手將她耳邊碎發理到一側,而后雙手負于身后看著她,這動作看起來并無有何曖昧,此時他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面帶淺笑看著沈清。
“往后外人注視你,無需躲避,淺笑回望便足以震懾他們,”今晚一眾成員注視她良久,她僅是不適稍稍挪了挪步伐便被他看在眼里。“洗完澡早些休息,”他叮囑。
沈清知曉,陸景行大抵是要啟程回部隊了,而后稍稍挪了步伐,剛邁出一步,便覺腰身一緊,被陸景行摟住了腰身,她驚了一下,待思緒回籠,只覺額頭一熱;“早些休息。”
直至樓下院子里傳來引擎聲,她才猛然回神。
快步邁至落地窗,輕挑窗簾,吉普車已經離去,而南茜還候在一側,直至徹底看不見才緩緩轉身,回身時,不忘看了眼二樓主臥方向,緩緩搖頭。一陣輕嘆。
陸先生每次離開都會囑咐自己照顧這位女主人,可自家太太豈能如此無心,忽視先生一切?
沁園傭人將這對新人的相處模式看在眼里,直直感嘆陸景行天生貴胄,卻能在婚姻中做弱者,甘愿低頭,而他們的太太,始終見不得先生的好,如此一來,她們多多少少會有些感嘆,感嘆這位新婚太太的石頭心是如何堅硬,感嘆先生時如何不易。
陸景行走時,交代完沈清在交代南茜,吩咐她萬事要以太太為主,照顧好她,凡事依著她。
南茜點頭應允。
臨走時,南茜見自家先生朝落地窗的方向看了眼,而后一聲輕聲嘆息傳入耳里,轉身,帶著無奈離去。
陸景行是無奈的,與沈清相處,他需要時間,可偏偏,這是一大難題。
饒是他巧舌如簧,善于淳淳善誘,可這些在沈清面前,均化作虛無。
因為他的愛人,根本就不吃這一套。
陸景行嘗遍人間百味,事實洞明,任何棘手問題他有的是法子迎刃而解,卻唯獨解不開自家太太這顆堅硬的心。徐涵透過后視鏡看了眼自家先生,見他靠在后座閉目養神,便將眸光轉了回來。這晚,沈清輾轉反則夜不能眠,躺在寬大舒適的大床上,偶爾翻身,鼻息間全是陸景行成熟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