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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云和洪箭喝著面湯,慢慢地說著話。很快夕陽西斜,金色的余暉從窗口射進來,給簡陋的斗室鍍上一層圣潔的光芒。洪箭看著齊云,她正坐在背光的位置,臉兩側毛茸茸的亂發都被太陽染的金紅,而她的眼睛里,不知是因為青春,還是愛情或理想,而光耀著不輸于夕陽的光芒。
洪箭忍不住摸到了相機,站起來,果斷地對齊云說:
“坐好!別動!”
齊云一愣,但還是聽話地坐著,洪箭迅速打開鏡頭,麻利地調著光圈焦距,卡嚓卡嚓一通連拍。
拍好了,他把相機湊到眼前按回放,從小視窗里檢查自己的作品,滿意地嘆息了一聲。齊云十分興奮,跳起來搶洪箭手里的相機,笑著嚷:
“讓我看!讓我看!”
洪箭一手穩穩托著相機,另一手幫齊云把小視窗拉到她眼前,齊云翻檢著洪箭的作品,唇邊浮起一絲微笑的弧度。
照片里的女孩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臉頰清瘦,笑起來牙齒很白。并沒有女性特有的柔美的風姿,甚至也沒有齊云一向引以為毫的青春乖巧的氣質,而是像一株不起眼卻強韌青翠的野草似的,靜靜地生長著。她的周圍是就算被美麗的余暉照耀著、也仍然暗淡貧瘠的環境。齊云才看了一眼,便沮喪地大叫看到:
“馬上給我刪掉,丑爆了!”
洪箭眼疾手快地奪過相機,裝進背包里。
“這是我的作品,我覺得不錯就是不錯。你要是想刪,得先問過我同意不同意。”
齊云氣乎乎地說:“把我照得這么丑,你當然開心了!”
“沒錯,我是很開心。”洪箭竟然氣死人不償命地點點頭,“所以我絕對不會刪除。現在我要走了,天色不早,我得去村長家投宿。”
齊云生氣地用指頭戳著洪箭:“枉費我從小把你當成親哥,枉費我那么信任你,枉費我……剛才和你說了秘密。”
洪箭點頭道:
“你也應該感到幸運,因為我是個能保守秘密的人——我想,這才是回饋你信任的最好辦法吧。另外,我明天一早就要離開這兒,返回工作第一線,到那時沒人再聽你磨嘮,希望你不要太郁悶。”
齊云一聽說洪箭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走,頓時愣愣的,連和他賭氣也顧不上了,只是急切地問:
“你怎么這么快就要走,又有什么火燒眉毛的事?”
一提到工作,洪箭才舒展了半天的眉毛又緊緊地皺了起來,無奈地應道:
“可不就是有火燒眉毛的事?要不,我確實不放心這么快就走——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到如今也不容易,我真怕你一搗亂,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齊云扁著嘴:“你看看這地方,狗不拉屎,鳥不生蛋,那也就算了……偏偏連手機信號也沒有,可能是山太大了,既移不動也聯不通,想找個能說話的人還真難吶!阿箭哥,你忙完要緊的事,還來看我,好不好?”
洪箭眼睛看著足尖,輕輕“嗯”了一聲。
齊云拉著洪箭的衣袖,輕輕搖了搖:
“那阿箭哥一切小心了。你的工作我不懂,可是聽爸爸說,不是沒有危險的。”
“你就別操那么多心了。”
洪箭似乎有些不耐煩,抽回自己的手臂,又叮囑了她一些在農村生活的常識和要注意的事情,眼看著窗外天就黑透了,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村里去找村長家的院子。
齊云略感幾分委屈,可憐巴巴地站著門口,目送洪箭的離開的身影。
洪箭走了兩步,回過頭來,默默地看著她,他們兩人的臉都沐浴在剛剛升起的月亮的清輝中,眉目如畫。
洪箭輕聲說:
“凡事不要心急。今天很艱難,明天會更艱難,但美好的將來一定會來!你明白嗎?”
“嗯!”
齊云重重點頭。送走洪箭,她關上門,,在如豆的油燈光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飛快地從床底下拽出大皮箱,翻出她準備了多時的厚厚一大本教案,如饑似渴地預習起來。
齊云睜開了眼睛,周遭是一片寂靜的黑,手腳冰冷酸麻,渾身骨頭也隱隱作痛。她從小血液循環不好,在家里時母親總將她的屋子暖氣燒得最暖,可往往睡了一夜她還都暖不熱那床罩著粉紅蕾絲被罩的鵝絨被。而自從前些日子仗著一腔青春熱血把自己房間里半舊的鐵皮爐子拆給了學生宿舍之后,每一個寒夜齊云都是把所有過冬的衣服七七八八地搭在身上湊合著過來的,而且那硬得不能再硬、外加坑洼不平的木頭床板也像要把她全身的骨架全弄散了架。雖然齊云一早就在心里給自己扎過很多針預防針,知道來農村支教就是吃苦來的,可她又非圣賢,而是一個嬌滴滴的美少女,做頭懸梁椎刺骨的事情并沒什么天份,有時的確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