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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哲甫恭敬道:“皇上請問。”
朱時泱將面前的奏章收了收,推到他面前道:“山西的旱災越發嚴重,夏秋兩季都絕了收,你怎么不告訴朕?”
范哲甫果然早有準備,欠身答道:“臣不告訴皇上,是因為不想皇上擔心。這點國事臣自認還是可以處理妥當的,皇上平日里公事繁忙,臣理應為皇上分憂。”
朱時泱皺眉道:“可是賑災的銀兩前月不是剛撥過嗎?怎么沒有緩解災情反而加重了呢?”
范哲甫氣定神閑地答道:“災情加重,是臣應對不利,臣自認有罪。但前月的銀兩,賑的是夏季的災情,此番災情加重,則是秋季的災情,本是不同。臣只求皇上給臣一個機會,讓臣妥善安排救災,戴罪立功。”
朱時泱點了點頭道:“如此最好,此次賑災若再出了什么問題,朕唯你是問。”
范哲甫抱拳道:“臣定不辜負皇上信任。”
陸文遠的一顆心卻如墜萬丈深淵,只道此番闖宮非但沒讓皇上意識到災情的嚴重,反讓范哲甫撞個正著,三言兩語就將皇上哄騙過去了,嚴庸昨晚還說皇上英明,英明在哪里了?心里正揪成一團,卻聽范哲甫笑道:“皇上沒什么事的話,臣這就告退了。”又轉過來對自己道:“陸大人還跪著做甚?不如跟臣一起出宮去,將這衣服換上一換?”
朱時泱笑道:“是啊,陸卿穿著侍衛的衣服,難看雖不難看,但終究不成體統,還是隨范大人去換過了吧。”
陸文遠心里一片冰冷。只因此番被范哲甫撞破自己拆穿他的秘密,來日定會大加報復,此次出宮去了,再見皇上不知何年何月,甚至不必想得那么遠,也許只消明日便焉有命在了。陸文遠瞬時間心念萬轉,只求能想出個辦法,讓皇上短時間內不致忘了自己,來日一旦遭到毒手,也能指望著被皇上偶爾念起,救自己一命。
范哲甫已行過了禮作勢要走。陸文遠急道:“臣還有一事,求皇上允準。”
朱時泱道:“你說。”范哲甫也停下腳步不走了,站在一旁等聽。
陸文遠也顧不得那么多了,只緊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道:“皇上,從明日開始,臣還想日日進宮為皇上送奏章。”
朱時泱驚訝地笑了笑,還沒回答,卻聽范哲甫搶先道:“陸大人貴為吏部尚書,官居二品且事務繁忙,臣怎敢再拿這等事來勞煩陸大人。來日差個手下來送就是了。”
朱時泱聽了不悅道:“給朕送奏章怎么就是小事了?”
范哲甫知道皇上一急就口不擇言,卻不知皇上何時對送奏疏這事這么在乎了,以前就算自己來送都是跟見了仇人一樣,連忙道:“臣失言了,以后都由臣親自來送。”
朱時泱卻不買賬:“不必了,朕看就由陸卿來送很好。陸文遠,從明天開始,你便進宮來送奏章吧,誰要敢攔你,朕第一個不讓。”
陸文遠好險抓住了一根稻草,連忙叩頭謝恩。朱時泱這才讓他們告退了。
兩個人從殿里退出來行至門外,范哲甫似笑非笑地說了句:“陸大人真是好聰明。”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文遠預感到今后的路不會好走,當下細細計較了一番,匆匆出宮去,找到嚴庸、傅潛、趙詠寧分別叮囑了幾句,最后站在夜色中茫然四顧。
京城的街道此時還很繁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陸文遠卻只能感覺到徹骨的涼意。果然,過了沒多久,一隊錦衣佩刀的侍衛從前方的大道竄出,直奔陸文遠而來,瞬間就將他裹入其中,席卷而去了。整個過程連半盞茶的時間都沒用上。
周圍被驚動的人群呆愣了一時,紛紛回過神來,有人便道:“看剛才那些人的行頭,八成又是東廠的。”
另一個道:“東廠特務當街抓人不是一次兩次了,不知這次又是哪個大官,可憐吶。”
其他大部分人則對此諱莫如深,只敢在眼中流露出恐怖的神色。有幾個調皮的孩子在人群中竄來竄去,高聲唱了幾句“沾了東廠,家破人亡。”的歌謠,便被自家大人捂住了嘴,拖回家去了。街道上很快便空蕩蕩一片,只剩下幾片干枯的落葉,在蕭瑟的秋風里孤單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