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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標見葉霖如此態度,冷汗直冒,伸手將那些折子撿起來展開,卻見那折子上將他這些年來如何一步步登上高位,如何收賄受賄,如何打壓人才的事情一條條一件件列在紙上,白紙黑字無從辯駁,當即傻了眼,出了一身虛汗。他終于明白,自己便是葉霖殺雞儆猴的犧牲,無論如何是躲不過此劫了。
他從前只當當今皇后蘇瑤同陛下不甚親近,空有一個平溪蘇氏女的名頭,卻掀不起什么風浪。如他這般投機取巧步步高升的官員,同那些清流自是相看兩相厭,甚至妄想自家女兒能奪得圣心,因此對女兒三番兩次挑釁蘇瑤的事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沒看見。
可哪曾想,彈劾他的折子多出于受平溪蘇氏指點提攜過的清流之手,這才如醍醐灌頂,知曉平溪蘇氏的勢力。怪不得當初太子和攝政王世子為得一個蘇瑤便反目成仇,完全失了從前的兄弟情分。沒想到自己謀劃鉆營一輩子,終究還是太天真。
劉內侍眼平日里趾高氣揚的夏彥標兀自在殿下抖成一個篩子,葉霖卻眼皮都不抬一下,沒事人一樣批著折子,心中暗嘆,雖相貌相似,可陛下還是與先帝不同,這若換做先帝,哪個不是和顏悅色,娓娓相勸。可眼前年輕的君王卻像是連血液都是冷的,根本不把旁人放在心上。
正想著,就聽見高高在上的皇帝漫不經心道:“怎么,不準備回去同家人做個交代?”
夏彥標身子一軟,終于不能說出話來。
剛將夏彥標拖下去,落得個眼前清凈,原先東宮的太子詹事,如今春風得意的崔述崔大人,便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寧王殿下上書陳情,想求得允許去禁苑思過宮探望林妃,臣不知……”崔述說到這兒便停了下來,看著葉霖不說話。前幾日寧王府和端王府被圍,無端地給扣上了不臣的帽子,葉霖登基后還曾派人安撫,想來便叫他得寸進尺,想尋得些補償罷了。
說來自打先太子妃仙逝,先帝將林妃和靳妃剝了封號打進禁苑思過宮里,寧王便不曾見過自己母妃,這要求提出來,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林妃畢竟是罪身,又同先太子妃的死脫不了干系,崔述保不準葉霖心中如何打算,到底有沒有這份大度能不計前嫌。
葉霖卻是想都沒想,斬釘截鐵道:“不準。”
寧王卻是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可他卻知道寧王心里存了什么心思,前一世他也曾大發善心允了寧王去探望,怎知他探望歸來便真的伙同端王一起意圖謀逆,叫他頗費了一番周章才擺平此事。當初葉修知道他們二人自幼與母妃分離,母妃又是戴罪之身,受了不少白眼,心里定是憋了口氣,才將他二人封號一賜“寧”,一賜“端”,便是希望他們好好做人,不要起歪心思。
只是狼子野心,怎是一個封號便能壓住的。
想到這兒,葉霖又道:“你去擬一道旨,寧王葉雷心欲不軌,終身不得踏出長寧一步。”
崔述有些驚訝,葉霖突然下這么一道旨意,著實是又冷酷又突然,卻也沒再說什么,只是應下來,心中想起一事,猶豫了片刻,道:“朝中這幾日議論紛紛,似乎是關于陛下的后宮充實之事……陛下可有想法?”
葉霖即位,便將原先因為尚未弱冠而滯留宮中的皇子們依次封王開府,將各宮的妃子譴去各皇子府中了,如今后宮空置,除去新封的皇后娘娘,也就再沒有什么人了。葉霖正值精力旺盛之時,身側沒有妃嬪服侍,總有些不妥。更何況充實后宮正是穩定百官的好機會,自古前朝后宮便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若是后宮只有蘇后一人獨大,怕是也不能服眾。
日后就算沒了攝政王,只怕又要出來一個更難搞的平溪蘇氏。聽說蘇相已經將自己的長子蘇琢從平溪召來,不日便到長寧,不知是何意思,亦是需要謹慎些的。
葉霖聞言卻是一陣心累,他批閱的奏折中有一半的折子有意無意地提到了充實后宮一事,看得他不勝其煩,沒想到就連崔述都拿這件事來煩他,心中不悅,臉色便不大好看。
劉內侍抬眼悄悄去看葉霖,就見年輕的君王原本沒什么表情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啪”地一聲將手中的玉桿毛筆扔到一邊,肅容冷聲道:“朕不需要充實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