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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座摯陽宮,卻因沒有了他在,在綺雯眼里就失去了全部華彩。
師父王智伴駕而行,錢元禾帶領芹兒及幾名綺雯出發前便被分來伺候她的宮女趕來宮門口迎接。
錢師兄春風滿面,一張口差一點又是一聲“姐姐”,忙改了口型施禮道:“宸妃娘娘萬福金安!”
芹兒等一眾宮女也是滿面喜色,跟著一并施禮問安。
綺雯下了馬車,免了他們的禮后坐上備好的肩輿,問道:“不知皇后娘娘是如何安排的?”
她這位娘娘還連個正式的寢宮都沒有。錢元禾道:“回娘娘,皇后娘娘說后宮空置殿宇頗多,還是等娘娘回來自行挑選寢宮更好,就沒有定。還說您若是一時半會兒定不下來,就暫且居住隆熙閣,那兒是日日有人打掃著的,無需提前收拾。您想常住那里也是無妨。”
綺雯點頭道:“這會兒呢?皇后娘娘要我過去么?”
“皇后娘娘說了,一切全聽您的意思。您若覺得累了,就先去隆熙閣歇著。她已帶了寧妃娘娘和封選侍等在坤裕宮里,等您歇好了,再一并過去隆熙閣看您?!?
光是聽他這么簡單一說,綺雯就能清晰體會得出皇后的心態。早在她離宮之前,皇后在她面前就時常顯得誠惶誠恐,好像生怕得罪了她,惹她不快似的。如今得知她懷了皇嗣,更是難免要把她捧著供著。
這倒不是因為皇后怕她或是怕皇帝,其實主要是出于過往曾對不住她的虧欠之心,是皇后一心想要補償和報答她的善意。
在這個沒有他在的宮廷里,卻還是無可避免地要和他名義上的女人們打交道,無論對方是善心還是惡意,都令綺雯覺得無聊和心累。她嘆了口氣道:“不好讓皇后久等,還是先送我過去坤裕宮吧?!?
皇后是沒辦法了,綺雯暗暗打算著,怎么也該想個轍,把寧妃與封選侍那兩尊擺設勸退了才好啊。多留著她們兩個干啥用,湊桌打麻將啊?
話說寧妃對于綺雯而言,已經早就算不得什么威脅了。
寧妃這樣的人,最大的壞處是不上臺面,最大的好處,卻也是不上臺面。好比那種一輩子窮算計、處處占親戚朋友的小便宜、遇好事蜂擁而上、遇壞事隔岸觀火、氣人有笑人無、捧紅踩黑的小人物,自然算不得好人,但你要塞給他一把刀,讓他去打家劫舍甚至造反顛覆國家政.權,他又絕對沒那個膽。
寧妃就屬于這種小人物,暗地里捅點挑撥離間的小話,搬弄點是非,為爭點首飾綢緞打個嘴架什么的她還算在行,但要說下毒殺人或是絆綺雯個跟頭害皇上頭一胎骨肉流產,這種事她就絕對沒膽量去干。要論做壞事的膽量和謀略,她都遠遠還及不上綺雯的極品嫂夫人劉氏。
而且自從宋嬤嬤在綺雯手下吃了癟,后宮中就逐步彌散開了一個共識:綺雯姑娘是不好惹的,不論是皇上或是皇后撐腰,還是有東廠錢督主相助,反正惹不起就是了。
雖說知道綺雯才是東廠一把手的人還僅限于東廠內部骨干。
看到綺雯獨占圣寵,如今還懷了皇嗣,寧妃不可能不眼紅,但此時的眼紅已經算不得嫉妒了。嫉妒這種心理只會產生于雙方平等的關系之中,有了皇帝那次當眾斥責在先,又有宋嬤嬤遭遇的渲染在后,寧妃早已在心態上對綺雯構成了仰視的姿態。
對自己所仰視的人眼紅,那就不是嫉妒,而是艷羨。對自己所嫉妒的人會憎惡敵視,會有心對付整治,可對艷羨的人,那除了繼續艷羨著,沒別的辦法,因為知道自己不夠格去對人家做點什么。
寧妃其實也有了再也指望不上得到圣寵的覺悟,只是相比出宮去嫁個凡人,留下來錦衣玉食對她更有誘惑。于是她只能忍下心底酸酸的自憐自傷,在綺雯面前做小伏低。
早在綺雯住在坤裕宮那陣子,偶爾碰面,寧妃就已經對她充分做到了表面上的客氣,這一回綺雯已經正式受了冊封,位份升到了寧妃之上,她自然更是不敢造次,只有巴結逢迎的份。
在坤裕宮陪著皇后一起迎接了綺雯到來,寧妃與封選侍兩人就要多規矩有多規矩,要多恭敬有多恭敬,甚至稱呼皇后還敢叫聲“姐姐”,對綺雯卻只敢尊稱“娘娘”。
綺雯沒怎么應付她們,倒不是拿大,是經歷了一路勞頓又為潭王生了一場氣之后實在有點身心疲憊。
皇后看出她精神不濟,便勸道:“你既累了便回隆熙閣去歇著吧,咱們之間何須走這些虛禮?”
綺雯淺笑道:“我住在隆熙閣終歸不合規矩,現今宮內就這么點人,與其分散著住還不如集中些好彼此照應。娘娘若不嫌我叨擾,我就還住在東配殿好了。”
皇后微怔了一下,赧然笑道:“你真是體人意,我確是盼著你還住在坤裕宮,你不知道,這陣子你隨軍出征,母后又稱病,我一人打理宮務有多捉襟見肘。不過你既有了身孕,我怎好還讓你跟著一起費心?”
其實處置宮務真算不上多費心的事,比起統領東廠事務和幫著皇帝為國事出謀劃策來簡直容易太多了。綺雯就是猜著現今太后不管事,皇帝又不在的當口,皇后肯定特沒主心骨,特抓瞎,與其等真出了岔子再來找自己解決,還不如自己主動請纓守在她跟前幫點忙呢。
“算不得什么費心,其實我就是住慣了這里,想與娘娘做個伴罷了?!逼鋵嵑芟攵闱屐o的綺雯無奈說了句違心話,心下連連嘆息,“還有,我這次回來,也該去拜見太后才是,娘娘覺得何時合適?”
皇后略顯為難:“這事……母后怕是不愿見你?!?
這話聽著有點歧義,其實太后不是針對綺雯,而是自從太上皇過世之后,尤其是那一回皇極殿爭儲風波之后,就一蹶不振,大病雖然沒有,卻總沒什么精神,所以不但免了后妃的請安,更是聲明自己不愿見客,讓所有人都盡量別來打攪自己。
綺雯很明白,誰遇見老公去世、兒子掐架這一連串的打擊都難免心情抑郁,不過不管太后見不見,她作為新冊封的嬪妃外加懷了皇嗣的人,都需要去走個拜見的過場。
意外的是,次日她去到慈清宮覲見時,太后竟然一點都沒拿喬,直接就準了。
這還是綺雯第二次面見太后,僅僅時隔數月,太后的模樣卻令她吃了一驚。
同樣是坐在慈清宮正殿東梢間的南炕上,也是與上次相似的裝扮,太后卻生生消瘦了一圈不說,兩鬢明顯添了不少風霜之色,臉上也多了不少細紋,精神也大不如前,好似老了十歲。所幸者,就是身子還大體康健,沒什么病癥。
“娘娘也知今上是至孝之人,即便不為自己,僅為讓今上寬心,無后顧之憂,娘娘也該多多寬心,保重身子才是?!币姸Y落座過后,綺雯很由衷地勸說。
太后竟露了一點笑意出來:“又不是外人,別娘娘長娘娘短的了,隨著源琛也叫我一聲母后就是?!?
綺雯很是意外,有些訕訕地點頭道:“是,母后?!?
剛才一進來見禮叫起的步驟里,太后的態度還淡淡的,不端架子也不顯親切,再加上早鋪墊了初見時的印象,一見她露出如此和藹的態度,綺雯還真不大適應。
接下來太后就問了些出征途中是否順利,皇帝起居之類的事宜,綺雯一一作答,盡量撿著好的方面說,好讓太后寬心。太后靜靜聽著,偶爾插口相詢,言辭還算不得十分熱絡,但已遠遠好過綺雯的預期了。
以她想象,太后別再繼續把她視作勾引了兩個兒子的狐貍精就不錯了。
等到該說的話都說得差不多了,綺雯正打算告退的時候,太后忽問道:“先帝過世那晚,你是頭回侍寢是么?”
一個敏感點被觸及,綺雯心里打了個突,硬著頭皮回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