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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揭開他的面具?銀面人有些驚訝,又有些釋然,但隨即又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裴元歌的花拳繡腿,自然對他沒什么傷害,但是,栽在同一個人手里兩次,尤其是栽在一個女人手里!他覺得,他真的有必要好好反省反省了!還有……。
又過了一會兒,迷一藥的藥效漸漸散去,銀面人恢復了行動能力,掀開來臉上的繡帕。
光潔的絲帕上,繡著一朵半開的薔薇花,繡工精致,栩栩如生,猶自帶著伊人身上的淡淡幽香。銀面人將絲帕握在手中,慢慢地握緊,眼眸中閃過一道精芒。
裴元歌,我記住你了!
出了溫泉房,裴元歌片刻也不停地回到廂房,見紫苑和楚葵都在,這才松了口氣。
在迷倒銀面人的時候,她的確生過揭開面具,看看他是何方神圣的想法,但很快就壓抑住了。如果她之前的猜測沒錯,這銀面人不是普通的盜賊,而是家世顯赫,身份尊貴的人,這樣隱藏身份行事,多半事情不能見人,如果被她發現身份,會不會索性殺她滅口?而那時候,她又該怎么辦?先下手為強殺了他?若他真的身份高貴,這一死肯定會引發騷動,到時候很難說她能夠逃過?
就算他只是一時興起逗她玩,如果發現這人身份很高,那她是不是還得上前拜見,并且說他逗得好,逗得妙,逗得呱呱叫,歡迎他再來逗她玩?想想都覺得憋屈!
所以,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還是假裝把他當做普通盜賊,揍他一頓出氣比較劃算。
以他以前的言行來看,從未做過危及她性命或者清譽的事情,就算有所圖謀,暫時來說,應該不會很危險。所以,她也沒必要將矛盾激化,弄得不可收拾。只是……。裴元歌有些惱怒,裴府的護衛都是吃干飯的嗎?居然被那銀面人大咧咧地闖到溫泉房來,差點毀了她的清白!
上次他雖然闖到裴府,但很快就被察覺,而且之后這些日子都沒動靜。
顯然,裴府的守護還是很森嚴的,銀面人不敢輕易去闖,所以她來到莊子上,便給了他機會。這樣看來,還是呆在裴府安全點!裴元歌默默地盤算著,始終抹不去心頭的疑竇。
這個銀面人,三番兩次地針對她,到底所為何來?
章蕓原本以為,裴元歌好不容易把她折騰出來,肯定會出幺蛾子,最少呆上十天半月才會回裴府,沒想到才第二天清晨,裴元歌便動身回裴府,百思不解之余,忍不住拿懷疑的目光看著身旁的綠衣少女,這個小賤人不會又耍什么花招吧?難道小賤人準備回去告她的狀,說是因為她才早早回來的?
“姨娘看我做什么?”裴元歌揚眉,“若是姨娘舍不得莊子,不如我稟告父親,讓姨娘在莊子上好好休養休養?”若不是怕銀面人又生事,這會兒就算章蕓想走,都不可能走得了!
不過……。算了!
這一趟也沒白來,讓章蕓篤定了她是假裝的,又給了章蕓發難的證據。現在就看章蕓能有什么手段,讓這件事爆發出來。屆時……。這裴府后院,就真的要變天了!
而為了激章蕓早日爆發,一路上,裴元歌沒少刺激章蕓。
等到裴府跟前,章蕓下車時,已經憋了一肚子的氣,偏又不能當著眾人的面發作。怒氣沖沖地回到四德院,想到這些日子受到的羞辱,再想到裴元歌的身份,就更覺得怒氣沖天!明明恨之入骨的人,把柄就在自己手里,卻無法發作,還要看她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這種情形,怎一個郁悶了得?
“容兒呢?”章蕓忽然想起許久不見的女兒,問道。
王嬤嬤忙稟告道:“三小姐在采薇園呢!”
章蕓不由得有些奇怪,容兒性子最活潑,怎么從跟著舒雪玉出去一趟后,就整日把自己關在房內不出來?難道說被老爺罵了那一頓,冷落她,心里難受得連面都不露了?到底是她嬌寵的女兒,章蕓放心不下,暫時按捺下對裴元歌的怨恨,帶人來到了采薇園。
豪奢華麗的房間內,裴元容正低頭刺繡,神色專注,聽說章蕓來了,神采飛揚地喊道:“娘!”
見容兒似乎沒受影響,章蕓這才稍稍放心,走過去,慈愛地道:“怎么這些日子總悶在屋里,也不出去,也不來瞧瞧娘?”瞥眼看到她面前的繡繃,已經繡了小半,隱約是些林木的景象,不由更加奇怪,“你這孩子,平時不是最不喜歡刺繡嗎?怎么突然轉了性子,繡起繡圖來了?”
裴元容容光煥發:“這可不是一般的繡圖,這是五殿下托我繡的!”
“五殿下?”章蕓果然吃了一驚,卻是既驚且喜,“容兒,你怎么會遇到五殿下?五殿下又怎么會托你繡這副繡圖?”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柳貴妃的賞花宴上,她本想讓女兒大展鋒芒,誰知道容兒自作聰明,偷換了裴元歌的詩,弄巧成拙,反而污了名聲。原本以為再沒指望了,誰知道容兒居然攀上了五殿下!
“就是那天,我跟著舒雪玉出門巡視鋪子,結果正好遇到五殿下來買絲線,五殿下見了我,就讓我幫他繡這副雪獵圖了!”裴元容簡略地道,沒有說五殿下原本是想讓裴元歌繡的,反正,最后五殿下還是把繡圖交給她了,只要她繡好這副雪獵圖,必定能夠得到五殿下的另眼相看。
因為她說得太簡略,就讓章蕓誤會了。
容兒的刺繡手藝一般,就算顯露了手藝,也不可能讓五殿下托付她繡圖,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五殿下看上了容兒,繡圖只是個借口。想到這里,章蕓不由得心花怒放,五殿下是皇后所出,皇后是太后的親侄女,后族實力雄厚,太子之位十拿九穩,容兒就算做個側妃,將來也可能是妃,甚至貴妃,榮華富貴不可限量!
“娘,你看我繡得如何?”裴元容自我感覺良好,拿著繡繃問章蕓。
傻孩子,繡圖只是借口,五殿下只是想親近你而已!章蕓含笑瞧了她一眼,點點她的額頭,道:“當然是好了,最重要的是你的這片心意!你好好繡,需要什么繡布,什么繡線都告訴娘,不管多金貴的,娘都一定替你弄來!”總算容兒熬出頭了,沒白費她的一番苦心!
裴元容更加相信自己手藝出眾,否則不會連娘都這樣說。
這樣好的手藝,不能被粗俗的繡線和刺繡工具埋沒了!裴元容點點頭,立刻列出一大串的繡線和刺繡工具來,其中許多她根本用都沒用過,只是聽說很珍貴,很難得,便一股腦地列了上去。
女兒與五殿下攀上關系,這繡圖至關重要,章蕓自然不會吝嗇。但其中有些東西卻是有錢也未必買得到的,想到娘家哥哥章顯是御史臺的御史,也許會有門路,又給章府寫了封信。沒想到就這樣巧,章顯恰巧認識一個皇商,專供宮廷絲線,正好能夠采買得來,托章顯的夫人送了過來。
“麻煩嫂子走這一趟,喝杯茶潤潤嗓子!”章蕓拿到東西,笑逐顏開。
當初章府也算官宦人家,章蕓身為嫡女,卻不嫁做正室,擠破頭到裴府做個姨娘。除了她的父親和嫡親哥哥,別人都十分不解。但隨著這些年裴諸城的步步高升,章蕓在裴府權勢漸重,章府也得了許多便利,不說別的,章顯這個御史,也是賣了裴諸城的面子。因此,雖然章夫人薛氏對有個做姨娘的小姑感到羞恥,卻也不敢在章蕓面前拿大,忙道:“姑奶奶說得什么話?原本是幾句話的事情,以后姑奶奶再有需要,只管提就是,方便得很!”
拿東西的時候笑逐顏開,平時遇上事就甩冷臉子瞧,如果不是要借助裴府,薛氏真想一帕子甩到她臉上去。
不過,好在女兒文苑爭氣,才貌雙全,如果能選上今年的待選,從今往后就不必再看這小姑的臉色了!
拿到東西,容兒的事情暫時放下心事,想到進來越發囂張的裴元歌,章蕓又忍不住覺得惱怒憋屈,只壓得心口疼。見她面露痛楚,薛氏忙問道:“姑奶奶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還能是什么?還不是裴元歌那個小賤人!”章蕓惱怒地道。
自家嫂子也不是外人,尤其對方是裴元歌,因此章蕓也不隱瞞,將事情的原委如實說了一遍,再次提到拿捏著對方把柄卻無法發難的郁悶,章蕓仍覺得有些提不上來氣。雖然偶爾也會想起那晚在溫泉房,裴元歌駭人的眼神,但這些日子下來,章蕓越想越覺得不可能,還是個孩子,怎么可能會有那樣的眼神?
恐怕是自己真被溫泉房的溫度弄得頭暈了,一時間出現了幻覺。
薛氏一聽,忍不住大驚失色,怒道:“竟有這樣囂張放肆的人?居然敢冒充尚書府的嫡小姐?這還了得!不如我回去轉告老爺,讓他參上一本,這樣裴尚書也不能袒護那小蹄子!”
這個嫂子,真是沒腦子!章蕓白了她一眼道:“嫂子別說昏話,這是裴府的家事,怎么能鬧上朝堂?若是鬧了上去,為了裴府的顏面,就算那裴元歌是假的,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當她是真的了!”再說,這種事情太影響裴諸城的名聲,絕不可取!
“姑奶奶若不想鬧大,也有私下解決的法子。我看姑奶奶就是人太實誠了!”薛氏逢迎著,附耳嘰嘰咕咕地說了一通話。
本來章蕓還有些不耐,然后聽到半路,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個更好的法子。
若照這法子來,老爺就不得不讓人驗明裴元歌的身份,而且惡人又不用她做,甚至,她可以做個“維護”裴元歌名譽的好人。既能拆穿這小賤人,又不用她做惡人,讓老爺懷疑她居心不良,一舉兩得!想著,章蕓輕輕地拿絹帕纏著手指,臉上慢慢露出了笑意。
裴元歌,我讓你再囂張!
這次看我怎么揭下你的畫皮,露出本相來!
算計已定,各種人手都已經準備好了,章蕓為了置身事外,不讓人疑心這件事是她挑起的,又故意稱病,將理事之權交給了裴元歌舒雪玉。這段時間,這種交接已經有兩次,裴府的人都習為為常,最多再悄悄議論兩句“章姨娘快失寵了”的話題。舒雪玉本就對章蕓深具戒心,害怕她利用理事之權耍手段,能夠交到元歌和她手里,更加放心,也沒多想。
只有裴元歌敏銳地察覺到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