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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消門外千山綠,花發(fā)江邊二月晴,雪在昨天已經(jīng)停了,化雪比下雪寒,卯時,大概五六點,孫少恩即爬起了床,無一點賴床之嫌。早起是因今日村長家辦喜事,梅蕊亦出了份子錢,她得急著去喝喜酒,這兩日她餓得都睡不著覺。
熟門熟路的來至井邊,提起水胡亂的洗了把面,那井水冷的猶如自虐,等飲完喜酒,她得跟別人上山砍柴,哎喲……真是要命。把自己收拾好了,梅蕊還未醒,她也不好意思去喊人家,乃與大黑狗對視,人眼瞪狗眼的。這狗真是難看,也不知是否得病了,地上落滿了狗毛,看著真是惡心。
大狗好似知道自己不受對方歡迎,身上僅存的數(shù)根狗毛盡皆豎起,散發(fā)著敵意,就猶如會隨時捕向?qū)O少恩。
梅蕊起床看見這一幕,目光流轉(zhuǎn),溫柔的笑了笑。在梅蕊出現(xiàn)的那一刻,大圓臉的表情和小黑竟然出奇的一致,眼睛都亮了。
“起好久了罷!”
“就一會,你去洗洗吧!我已經(jīng)幫你把水水打好了”
“嗯!”其實今日她是不想去的:無論是婚事觸動了她的心事還是那熱鬧的人群。想到村長家對自己多有照顧,還有大圓臉的期待,她還是早早的起了。梅蕊梳洗完畢,空腹帶著孫少恩而去,小黑依舊留家看門。
村長家位于村子正中,只見院外粉墻環(huán)護,門前有樹數(shù)株人頭般高的說不出名字的樹,后來才知是從山上移栽過來的果樹,供李家的寶貝孫兒玩耍的。入門便是石子鋪的路,上面三間房舍,從房舍側(cè)間又得一拱形小門,出去則是后院,一間小茅屋里養(yǎng)著一頭母豬,幾只雞鴨,車牛一乘,光線又甚好。
“這牲畜住的看著比我們的還要好”孫少恩心里不平衡了,眼珠子瞪得賊大。
“那你今晚留下來,與它們同住,還熱鬧”梅蕊看她那憤憤不平的樣子,瞟她一眼取笑道。
“你是嫌我了”孫少恩輕咬著下唇,踩著那雙不甚合腳的草鞋,踢著腳下的石子。
“你想哪去了,還較真了罷”是她先嫉妒那牲畜,又嫌棄自家茅屋,現(xiàn)在還委屈了,這圓腦瓜兒想的怪多,都不知如何說她是好。
“是你讓我跟那母豬睡的”孫少恩愁眉苦臉的,其實也怪不得她多想,她現(xiàn)在是寄人籬下,心里敏感,會多想也是應(yīng)當。
那頭母豬看到有人靠近,叫的歡,孫少恩聽到刺耳,那豬太囂張了,便隨梅蕊掩耳入主屋,室中亦與一般農(nóng)家大不相同,這里倒很有點地主家的派頭,中間放著條幾、八仙桌子,條幾上擺放著泡茶用具,兩邊各放著一把太師椅,椅子上還鋪著紅布椅墊。兩邊的隔扇門都掛著雪白的門簾,里間屋的擺設(shè)就被遮擋住了。孫少恩也沒心情掀開查看,勿謂人比人,她連豬牛雞鴨都比不上啊,心口悶悶的,好想跑進去狠揍一頓那頭母豬……
梅蕊在村中不甚受歡迎,名聲在村民看來亦不怎么好,但還是被村長邀去幫把手。這其中原由要追溯到梅老爹年輕那時。當年,李忠民十四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多但家里窮,沒多余的口糧。那會天天做發(fā)財夢,一日到鎮(zhèn)上賣柴換米,經(jīng)過賭坊被看門的拉進去,接著欠了一屁股債。家里吃的都沒有,那有錢還債。然后被狠狠的揍了一頓,引至衙門還差點斬了手指。若是沒了手,對于干粗重活為生的窮苦人家來說,尚生不如死。幸好那縣令為梅蕊她爹的同窗好友,疏通了關(guān)系才免了牢獄之災(zāi)。坐牢的要是沒點錢沒關(guān)系就真的是永無天日,是以梅老爹于他形同救命之恩。傷養(yǎng)好后跟從梅老爹出外面闖了數(shù)年,娶了媳婦回到村里,把幾年省下來的錢置辦了三畝水田,兩畝旱田,蓋了現(xiàn)在這一大間房子,日子過得蒸蒸日上,這不還做了村長。養(yǎng)了三個兒女:高高瘦瘦黑的像塊炭頭的大郎李迎金,長的寒酸,二十歲才娶了媳婦,把家里三分之一的積蓄都拿去做了禮金;二女兒就是今天出嫁的迎珠;還有跟孫少恩同歲的二郎李迎銀。本來打算再要一孩子,湊合是金銀珠寶,只是年紀大了不想再折騰。
隨著大兒媳婦陳欣三年抱兩的,一孫子一孫女,多了幾口人吃飯,加上早年李忠民外出干粗重活落下的病根,身體不甚硬朗,時不時的花錢喝藥,最近數(shù)年,日子過得越發(fā)捉襟見肘。李家跟梅家早年走得比較近,此兩年,梅蕊知道村長家出的多入得少,不欲與人添麻煩也不愿意接受別人的饋贈就慢慢疏遠了。村長只道這孩子堅強得讓人覺得她有點傲睨一世,剛愎自用。他知道村里都在她背后嚼舌根,也沒辦法阻止,封人家的口,只能叫李吳氏多寬慰她幾句。今天叫她來,主要是陪陪珠娘,出嫁女都是會緊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