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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從圖林根森林里跑出來的魔獸吧!
眾人驚駭地看著背生雙翼,緩步走出煙霧的翼狼,心中默默想道。
賀蘭敏之瞥了眼尚在震驚當中的諸人,又迅速地掃視了四周一圍,薄而優美的嘴唇微微抿起。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在這般靜寥的氛圍中,賀蘭敏之卻清楚地感受到危機氣息越來越濃厚。萊恩剛才悠哉悠哉離去的模樣,很是有恃無恐,可她在有恃無恐些什么?
捉摸不定,唯有謹慎應對。不過眼下還是趕緊把這些人送出去才行。賀蘭敏之暗忖。否則等會若是出現什么意料之外的狀態,這些人他不一定能照應得過來。
想到這兒,他也不在耽擱,揮手讓翼狼伏下|身子。若是程諾在這,就會發現翼狼的體型比她當時見到的,大上足足三倍有余,此時即使是趴伏在地,也顯得如小山般巍峨。
幻獸就是有這好處,可以自由變化身形大小,也還好地牢門口是一大塊的空地,否則翼狼這一現身,非得壓垮不少房子不可。賀蘭敏之俯身抱起個呆呆望著翼狼的小女孩,一躍而起,落在翼狼背上。
他將小女孩放置在翼狼背上,對著下面的人道:“這是我的座騎,不是魔獸。你們先帶著孩子走,它會把你們送到城主府去的。”
其他人因得他方才的動作,也紛紛醒過神來,連忙依樣畫葫蘆地抱著孩子爬到翼狼的背上。近百來人將翼狼寬厚的背部坐了個滿滿當當,看上去著實有些壯觀。
待眾人安好妥當后,賀蘭敏之才從翼狼的背上跳下,掐著兩道雷系法訣的訣印落在翼狼周圍。
第三小隊的隊長注意到他這異樣的舉動,連忙問道:“大人,您不和我們一道先離開?”
賀蘭敏之搖頭,“你們先走,我還有事,必須留下。”
好不容易才找到杜蕾絲的身體,若是放過這次的機會,又不知道得折騰多久。更何況他已經答應過漢斯,會將格麗泰帶回去。“承諾便要做到”是他的原則,眼下可還沒找到那小女孩呢!
能當上護衛團小隊的隊長,他也不是光有武力,沒有大腦的蠢笨之人。雖然直覺沒有賀蘭敏之敏銳,但此時也終是察覺出了些不對勁,當下也沒有想留下來給賀蘭敏之幫忙之類的舉動。
這城堡之中處處透著古怪,他們的武力雖可,但是對付鋼化地尸蟲還有行尸走肉還是不夠看。第三小隊的隊長很有自知之明,與其留下來給賀蘭敏之拖后腿,倒不如趕緊回去找救援。
“那您請多加小心,我總覺著這兒有些古怪。”第三小隊的隊長誠摯地說道。
賀蘭敏之頷頭,拍了拍翼狼的前爪。翼狼低低嗚咽一聲,偌大的雙翼已經全力扇動,載著背上的人朝著菲倫斯城的方向而去。
賀蘭敏之呆呆站在原地,目送著碩大的背影漸行漸遠。又過了好半晌,他才又收回視線,將那把薄如蟬翼的武器握在手中,轉身返回地牢之中。
越過之前關著那些孩子的牢房,賀蘭敏之緩步向里頭的囚室走去。照明水晶散發出來的鵝黃色光芒,籠罩在他頎長的身軀上,遠遠看上,反倒像是他渾身上下在隱隱發光。明明是地牢陰霉晦暗的環境,偏生因他的到來而變得光明清朗。
地牢中也是一片死寂,賀蘭敏之一個囚室一個囚室地往后探尋過去。最終在快到地牢盡頭的一個小囚房中,找到了那個綣縮成一小團的小小身影。
那個孩子綣縮成角落之中,細瘦如柴般的雙手緊緊地環抱自己的膝蓋,一顆留著棕色長發的小腦袋深深地埋在自己膝間,小小的身軀瑟瑟發抖著。
賀蘭敏之劈開囚室的門鎖,推門走近那小孩子,柔聲問道:“小朋友,你是格麗泰嗎?”
因著他的問話,小小身影竟顫抖得更加厲害,細碎的嗚咽聲被壓抑得極低,從那個小孩的喉間逸出,依稀可以聽得明白,孩子在叫著:“哥哥,救我。救我,救救我,哥哥……”
賀蘭敏之聽得分明,反手將武器藏在身后,走近到小孩子的身邊,伸手輕輕撫了撫那顆小腦袋,一字一字,溫柔又清楚地說道:“我受一個叫漢斯的孩子所托,來這兒救他的妹妹格麗泰。你就是他的妹妹——格麗泰,對嗎?”
聽到“漢斯”兩字,小腦袋猛地抬起,不敢置信地盯著勾唇微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別太冷漠,以防嚇到小孩子的賀蘭敏之。
那是張稚氣未脫的可愛小臉,容顏跟漢斯有七分相似,確是格麗泰沒錯。
小女孩那雙湖綠色的小眼睛先有些空洞茫然,隨后就像清醒過來一般,盈滿了希冀,遲疑了片刻,方才期期艾艾地問道:“是、是我哥哥拜托您來的嗎?真的是漢斯哥哥嗎?”
“是的,現在,漂亮的小姑娘可以跟我一塊去找你哥哥嗎?”賀蘭敏之借鑒著第三小隊的隊長哄孩子的語氣和話語,對格麗泰輕聲說道。
“好!我、我要找哥哥!”格麗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又因手腳發軟再度坐回地上。
賀蘭敏之見狀,蹲下|身子,將格麗泰輕柔地抱在懷中,道:“你哥哥很擔心你啊,可愛的小姑娘。所以就請先讓我抱著出去吧,好嗎?”
格麗泰在賀蘭敏之懷中重重的點了點有頭,咧開嘴笑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靨,正要說些什么,不經意的視線越過賀蘭敏之的肩膀。目光觸及囚室之外時,格麗泰的小臉瞬間變得驚恐起來,她用力地揪著賀蘭敏之的衣領,細小的聲音顫抖著說道:“外面……外面……”
賀蘭敏之抱著她時,是背對著外面,此時見她驚恐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心中也是一面暗暗戒備,一面慢慢回過頭去看囚室外的情況。
殊不料就在他轉頭那時,他懷里的格麗泰突地有了動作!
小女孩也不從哪悄無聲息地拿出一把通體漆黑的匕首,趁著賀蘭敏之回頭之機,狠狠地朝著賀蘭敏之胸口捅去,卻在即將插入他心口之時,她的手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牢牢攥在手中!
賀蘭敏之瞥了眼握在他手中的小手,還有小手上那把漆黑的匕首,嘴角的微笑變得頗為玩味。
懷中的格麗泰已經沒有剛才那害怕的神色,連眼神都變得空洞而呆滯,可是說出話的話語卻帶著幾分詭異的調皮:
“哎呀,居然被看穿了!”說話的同時,她另一只手快速地接過被賀蘭敏之抓住的手手中的匕首,竟又是朝著賀蘭敏之的胸口刺去。
可惜這次又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匕首才接過手,她的身子就已經不受控制地轉了個180度的圈,變成了背朝賀蘭敏之。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感覺到背上被輕輕拍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東西隨著這一下輕拍,鉆進了她的身體里,她頓時發覺自己渾身酥軟,連手指都動不了了。
“舒服嗎?”賀蘭敏之輕飄飄的聲音鉆進她的耳膜,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這種把戲在我面前玩不轉的。下次可以試試別的手段。”
賀蘭敏之說完,便把懷中的小女孩輕輕地放到地上,帶著玩味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著地上目光呆滯的小女孩。
“你怎么發覺的?”格麗泰的語氣帶著一種詭異的活力,一種和她呆滯目光,還木然的神色截然相反的活力。仿佛是一個活人在透過人偶般的死物,與賀蘭敏之對話。
“發覺你能操控別人的身體,發覺格麗泰有蹊蹺?”賀蘭敏之曼聲反問道,“還是發覺現在在跟我說話的人是你呢,萊恩?”
“我都想知道。”格麗泰的眉毛輕微抽搐似的跳了跳,似乎是想做出挑眉的動作,但是終沒成功似的。
“我從恰拉斯那兒知道的。”賀蘭敏之意有所指地說道。
他既以他人的靈魂,代替自己的置于陣眼,保證自己的魂魄不被“鎖心禁錮”侵噬,也就意味著他必須承受自己身上多出一個魂魄的危機。這個外來的魂魄在被封印法陣完全吞噬掉之前,偶爾也會對賀蘭敏之造成一些影響,他也能從其中搜索出魂魄本身原有的記憶。
怪只怪恰拉斯以為自己十拿九穩,定是能夠拿下賀蘭敏之,語言之中更是透露出了些許引人疑竇的蛛絲馬跡。
本是打算找到萊恩,取回杜蕾絲的身體交還塔塔,拿到打開歸途必須的“鑰匙”便罷,卻未曾想情況不斷急轉直下。所以他索性在剛才送走第三小隊和那些孩子后,就調動意識開始搜索恰拉斯魂魄中的記憶。
魂魄是不會騙人的,不消片刻賀蘭敏之便已經知道了恰拉斯來這兒的目的,還有萊恩與恩斯特夫人做下的那些勾當,更是透過恰拉斯本人對萊恩這個人的來歷,和能力分析,大致掌握了萊恩的一些能力。
不過有點可惜,恰拉斯的魂魄已經開始殘缺,他想抓自己的原因,賀蘭敏之并沒有搜索到。只是現在,他已經不急著知道了,反正時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啊!那個家伙不是已經死在你手里了嗎?我記得他可不知道我的本事才對呀!”借著格麗泰的口,與賀蘭敏之閑話著的萊恩語氣中滿是訝異和郁悶,“唉,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這可不好辦呢!我可是想了很多不錯的點子來招待你,要是提前被你知道了,那豈不是要功虧一簣!”
從萊恩無奈的話語里,賀蘭敏之覺察到危險,在這種環境下打擊力度最佳的天雷訣的法訣已經被他運轉,囚室狹小的空間里更是瞬間聚起了一股渾厚的雷壓,壓得人幾欲喘不過氣來。
畢竟不是自己親臨現場,萊恩倒是沒發覺周圍那股雷壓,她只是本能是感覺到有危險,當下也不再多話,只是拋下一句:“唉,本來還想跟你好好玩玩的。但是你這個人,清醒的時候讓我感覺太危險了。要不咱們換個方式再敘吧!”
她的話音剛落,囚室的地面倏地劇烈搖動起來,巨石鋪就的地面像被什么東西撕開了一道道口子,無數通體漆黑,宛如觸手的東西從這些裂口中鉆了出來,蜿蜒如蛇般朝著賀蘭敏之纏繞過去!
轟隆——
賀蘭敏之也在同一時間發動天雷訣,電光宛若翩躚銀龍,自空中筆直落下,直接擊穿地牢上方建筑,穿透地面落在賀蘭敏之周遭!
那些亟欲纏上賀蘭敏之身體的古怪觸手,皆被這道聲勢浩大的天雷劈了個正著,瞬間被這摧枯拉朽的強大力量碾成齏粉,化為飛灰彌漫在空氣之中。
賀蘭敏之立于原地,眉頭輕蹙地掃視著在空氣中飛舞的觸手灰燼,明明這些怪異觸手已被摧毀,為什么危險的預感反而愈發強烈起來呢?
“好可怕的雷系魔法啊!不過好像沒什么用呢!”飛舞的灰塵中,格麗泰的聲音再度傳來,只是這種聽起來,倒像是被什么什么東西捂住了口鼻一般,有些甕聲甕氣,“看來你不知道這些‘海眠蘿藤’的特點吧!它們的可怕之處不是在于既是植物,又是動物。而是在于它們被摧毀后,會分解成粉末。”
賀蘭敏之驀地只覺得一陣頭昏目眩,身體搖搖晃晃著,連站都有些站不穩。萊恩的話語,透過格麗泰忽遠忽近的聲音,傳進他的耳中。
“一種奇怪的,能讓人長眠不醒的粉末哦!”
不好!
這個念頭從賀蘭敏之腦海中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片黑暗,賀蘭敏之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完全失去意識之前,他突然感覺胸口一涼,似乎被什么尖銳的東西扎進了心臟似的,不疼,卻好像打破了什么東西。黑暗席卷他的意識時,他恍惚間仿佛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輕聲呢喃:“晚安,我的寶貝……”
……
“你怎么了?”該交待的、該說明的、該提醒的都已經說了提了,這次的溝通交流也該要結束,各自開始接下來的計劃了,薇薇安卻發覺影像那端的程諾看起來有些不對勁,不由得關心地問道。
怔忡間的程諾抬眼便對上薇薇安關懷的眼神,連忙搖了搖頭,道:“沒什么。”
她就是覺得有點奇怪,無緣無故的,自己怎么會突然間感到心慌,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即將失去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程諾自己都說不上是怎么回事,只當是自己今天腦力使用過度,而使得思維有些混亂而已,自然也就不會對薇薇安說起了。
薇薇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什么就好。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的,可要隨時聯系我。遇到危險第一時間保全自己最重要。”
將心慌的異樣感拋之腦后,程諾似笑非笑地睨視薇薇安。“即使把麗緹亞的尸體給丟了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