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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被罵,卻一聲都不敢發作,她不敢讓老爺知道她是因為放印子錢被人拿住把柄。她更不敢讓老爺知道,她將主意打到了小姑子女兒的頭上。
“老爺別急,不如找人給娘娘遞句話。有她說一句,比我們說百句都強。”這是王夫人最大的依仗,她的女兒是賢德妃。
“去吧。”提到女兒,賈政也罵不下去了,只得寄希望于女兒圣寵正盛,將這件事的影響對賈府降到最低。
不待給宮里遞話,史家這樣的龐然大物說倒就倒,快的沒有一點征兆。奪爵的消息傳開,別說賈府上下心驚肉跳,就是黛玉也頗有些不敢相信。
還是林如海解開秘底,“這等人家,頭上的王爵本就是根刺,不說藏起來,還要攪進奪嫡之爭,這是生怕皇上找不著削他們的理由,自己硬生生遞上一個啊。”
“我娘家會不會有事?”賈敏急道。
“有賢德妃在宮里,圣上總要顧忌幾分顏面。”只要他們不造反,總要給娘娘留幾分面子,圣上對妻兒一向寬容,想來這回不會對賈府動手。
“那就好,母親這一輩子過的安安穩穩,到老了,若是被兒孫連累,實在是……”賈敏說的是真心話,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對于娘家的牽絆,僅僅只剩下了賈母,其余的人,早已經不在她的心里。
賈府有事,有了喜事。
探春被記為格格,以公主的身份下嫁外邦王子。
黛玉聽到這個消息時,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探春還是沒有逃掉命運里的輪回。探春出門之前,特意派人請了黛玉,想跟她說說話。
上回見面還是表姐妹,這回見面,身份已是天壤之別,境遇也同樣是天壤之別。
“安順格格金安。”黛玉大禮參拜下去,立刻被人扶了起來。
“你們都下去吧,我和自家姐妹說說話。”一揮手,這些人齊齊退下,看舉止象是宮里派出來的人。
“監視我的,怕我死在家里,要是萬一死了,誰來當替死鬼呢。”探春的下巴明顯尖了,短短月余不見,她整個人瘦了好幾圈。
“我給弟弟求了一間田莊,算他的私產,不管以后怎么樣,他和姨娘總有個地方能安置。”探春嘆了口氣,看著黛玉,“謝謝你。”
“我也沒能幫上什么忙。”黛玉有些慚愧,這種感覺和明知道秦可卿會死,自己卻什么都不能做一樣。
“怎么沒幫上,既然事情躲不過去,提前準備總可以撈點好處。”探春笑的很諷刺,這種笑大概是對賈府最后的控訴。
黛玉帶了一箱子藥丸,“你是皇家的公主出嫁,少不了金銀之物,你嫁過去又是王妃,想必也不缺這些。只是故土難離,少不得水土不服,準備的都是和好的丸藥,路上有些不適,也她服用。”
“這些東西,比金銀之物要難得多了。”看著這一箱子成藥,探春又不是不知事的稚兒,自然知道送這樣一箱子藥,銀子并不少花,看上去卻沒有送一匣金銀之物好看。也只有真正為他著想之人,才會費這些心思。
兩人之間并沒有那么深的情誼,也不存在難分難解,送了東西,探春謝過,黛玉便告辭了。
寶玉等在了黛玉出府的必經之路上,“妹妹,如今探春妹妹可還好。”
“寶二哥住在府里,沒有去看過她嗎?”黛玉有些奇怪,不由抬頭看他,姐姐妹妹什么的,寶玉從來不避嫌,怎么還來問她。
“我,我如今還有什么顏面去看她。”寶玉垂頭喪氣,眼里隱有淚光。
黛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寶玉定是猜到了賈府的處境,也明白這是為了擺脫賈府的困境,讓元春在宮中示好,以親妹妹為替死鬼,換回了賈府的安寧。
那么,等于是王夫人,也就是寶玉的母親親手將探春推到如此境地。他身為人子,怎么好意思去見她呢。
想到這里,黛玉目光復雜,這真是一筆算不清的爛帳。
“已經發生的事,說的再多也無用。探春最放心不下的想來是自己的親人,你此時若還冷著她,豈不是讓她心寒。”
“我怎么會冷著她,我,我這就去見她。”寶玉已經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疾步而去,都沒有顧得上象平時一樣,磨磨嘰嘰的和黛玉套近乎。
“這個表少爺,對姐妹倒好。”沉香搖搖頭,對于寶玉的觀感,其實只要是女人,就很難討厭他。
“是啊,他對女子總是好的。”對這個好,對那個也好。只可惜,他的好太過廉價,真的有事的時候,他誰也護不住。
寶釵從后頭匆匆趕過來,見到黛玉停下來見禮。黛玉見她氣色不佳,心想,掛心這樣一個處處有情的人,恐怕累的很吧。也不說破,見禮后,正準備走,卻被她叫住了。
“林妹妹,史家妹妹的事,你可聽說了。”史家妹妹指的自然是已經出嫁的史湘云。
黛玉點點頭,史湘云是出嫁女,已經是衛家的媳婦了,衛家出了事,想必她也不好過。
“唉,衛家的人放出來了,但是家產被抄,什么都沒了,嫁妝都沒保住。現在一大家子擠在史家的一處田莊里,日子怕是十分難熬。”寶釵說完,眼巴巴的看著她。
“哦,那又如何。”黛玉不是不明白她想說什么,史家也被削了爵,還要將大宅子騰出來,還給皇家。史家勢必會分家,那么之前救濟衛家的田莊肯定也要拿回來。
史家雖然倒了,但好歹還有財錢旁人。衛家是真的什么都沒了,家主斬了,其余人投入大牢。出了牢房,家沒了,錢沒了,就剩下一個光身子。
但這些,和她有什么關系呢。如果以前和史湘云關系好,她出手幫一幫也不是不行。但他們以前的關系就不好,人家又沒有找上門,讓她主動去幫,實在是沒有理由。
“我想著,大家總是姐妹一場。”寶釵沒想到黛玉是這樣的態度,解釋道。
黛玉但笑不語,現在知道大家是姐妹一場了,當初指著她長的象戲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們是姐妹呢。當初,姐妹們都在場,不是也沒有人替她圓場嗎。如果她是真正的林黛玉,早被她氣哭了,所幸她不是,才沒有把這個當一回事。
“耽誤妹妹了,我去看看三妹妹。”寶釵掩下眼神里的失望,匆匆離開。
“回去不要讓母親知道這件事。”黛玉吩咐身邊的人。
“小姐是怕夫人會幫他們嗎?”沉香應下后,沉吟片刻問道。
“母親應當不會,只是萬一。”黛玉想了想,覺得母親應該不會這么做。她應該明白,薛家是做生意的人家,當然不怕。但林家不同,林如海在朝為官,如果和衛家這等人扯上關系,算什么,算對皇上的判決不滿嗎?
不過,很快事情又有了變化,從大牢里出來史湘云的夫婿身子就壞了,被史家牽出田莊時,一命嗚呼。
史湘云成了寡婦,衛家看史家自顧不瑕是不可能幫他們了,便一腔怨恨都潑到了她的身上。說她是喪門星,自從娶了她進門,衛家就沒有一件好事,接二連三的出事不說,最后還克死了夫婿。
最后,還是賈母出手,用一個小宅子的代價,接了史湘云回賈家。她一直都喜歡來賈府坐客,每回都說能長住就好。這回終于如愿了,卻是這樣一般情形。和當初姑娘家時的境遇再也不能比,賈母也不喜歡她往自己身邊湊,嫌她身上戴著孝,不吉利。
只是礙于史湘云總是她看著長大的侄孫女,不能讓別人家隨意糟蹋。接回來后,不拘哪個角落,總少不了她的一口飯。
賈敏聽說后,眉毛都沒動一下,蘇嬤嬤問要不要送份禮,賈敏直接給拒了。
“有母親安排著,我添什么亂呀。”這些下人不知道衛家,史家怎么倒的,賈敏能不清楚嗎。
“是。”蘇嬤嬤便知道了,以后這位史氏的事,除非是死了,不用再報到夫人跟前。
史家分家分的七零八落,史老太爺一削完爵就蹬了腿,也是,家里傳了幾代的爵位,毀在了他的手里,這口氣沒吊起來,去了。
史遠隨著父母住進一套三進的宅子,大家分了,小家還沒分。上頭有史大太太史大老爺,下頭有三個嫡子二個庶子,四個庶女。一大家子好容易擠進去,比以前的老宅反倒顯得寬裕,不為別的,因為下人都被打發掉了。
只除了史大太太房里和嫡子身邊有伺候的人,為了節省開支,庶子庶女身邊都沒留人。
史遠一下子從公侯家的嫡孫變成了平民家的三兒子,這落差不可謂不大。兩個哥哥還在怨天尤人,史遠卻主動開口,想去家里的鋪子上學著做生意。
兩個哥哥還沒說話,兩個嫂嫂不干了,攛掇著自己家人不讓小叔子去鋪子里。把他把持住了家里的庶務,以后一大家人,不就是指著這點東西過日子了嗎。
還是賈琴將自己的嫁妝拿出來,讓史遠去盤下一個店面做生意。史遠沒說什么,第二天將自己的幾個妾室打發了,惹得史大太太哭了一場,口口聲聲賈琴作賤她的兒子。史遠回來,直接把在史大太太身邊立規矩的賈琴拉走。
被婆婆罵了一天的賈琴沒哭,在被史遠拉走后,卻哭了。抱著史遠痛哭一場,哭過之后,夫妻倆的關系倒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