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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又哭了一場。黛玉聽說,趕緊去安撫母親。賈敏哭完便道:“若不是為了你外祖母,我何須忍氣吞聲到現在。”
“娘,您回去又不是看他們,是看外祖母的,她有什么資格給您臉色瞧,咱們且看看,榮國府以后是不是她的。”黛玉明白,賈敏一直忍著不和王氏翻臉,就是顧忌賈母。撕破臉以后再去登門,哪怕不是看他們呢,她這心里總有些障礙。
“罷了,少回去些就是了。”賈敏想到母親一把年紀,說是滿堂兒孫,卻不得清凈,少不得又是一把淚。
“大舅舅都沒說什么,其他人有什么資格不讓你回去,倒叫她說出口來聽聽。”黛玉不以為然,心里又將寶玉罵了個狗血淋頭。
跑有什么用,跑了就能解決問題嗎?
兩天后,還沒找到寶玉,連賈敏都開始暗暗著急了,黛玉只管安慰她,“他身上又不是沒有銀子,能吃什么虧呀。再說他穿成那樣,一般人也不敢對他做什么。”
在金陵這個地界,當流氓無賴也是需要眼力勁的。寶玉穿的戴的就跟個移動的珠寶庫似的,一看就知非富即貴,被騙了被偷了倒有可能,謀財害命倒不至于。
再說了,他又不是沒長嘴,真遇著危險了,報出榮國府的招牌想必也沒人敢真要了他的命。
“話是這么說,可這孩子從來沒離過家,想到這兩天不知他過的是什么日子,這心里還是一揪一揪的痛。”寶玉當女婿是不夠合適,但退回侄兒的身份,賈敏還是很疼愛他的。
寶玉絲毫不知別人對他的擔心,或者說,就是擔心也不在乎,一直到景玉叫醒他,才抹抹眼睛爬起來,“該吃飯了?”
“寶二哥,你今天總該回去了吧。”景玉也很郁悶,他離家出走上哪兒不好,偏來找他呢。
“等我娘退了親我就回去。”寶玉盤腿坐在床上,床頭放著他穿出來的衣裳和一身的飾物。現在身上穿的就是一件國子監里最常見的寶藍直裰,腰間只系了一個荷包,通身半點飾物也無。打眼一看,誰也認不出這是賈家那個穿的跟個雉雞似的賈寶玉。
“退親,你瘋了,退了親寶釵姐姐要怎么辦?”景玉還是第一回聽他說是因為這個原因跑出來的,頓時變了臉色。
“她,她應當會明白的,不會怪我的。”寶玉抱著頭,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腦袋里一片混沌。只希望他這一跑,祖母就會出面依著他的心意安排好一切。就象小孩子,只要撒撒嬌,祖母便什么都依他了。
景玉十分無語,這不是人家明不明白好嗎?無緣無故被退了親,你讓女方以后怎么議親。不知道的,還當女方有什么不得了的丑事被賈家發現了呢,這種關系都退親,豈不是正是坐實了女方有問題。
“那你跑出來,家里人到底知不知道?”景玉撫額,寶玉初來時,什么都沒說,只讓景玉替他保密。景玉知道二舅舅管他管的厲害,還當是做錯了事怕被二舅舅打板子呢,誰知道,竟是這么回事。
寶玉躲躲閃閃,半天才道:“好弟弟,你就救我一回吧。”說了許多求情的話,逼著景玉不得不答應下來。
景玉無法,趕是不敢趕的,萬一從他這里出去出了事,怎么是好。趕緊寫信給姐姐,叫她想辦法把人弄走。
黛玉接了信才知道寶玉居然跑到國子監躲了起來,不得不佩服一句,這主意實在不錯。國子監都是這般大的少年人,穿著差不多的衣裳,混在當中,誰知道你是誰呀。賈府的人怎么找,也找不到國子監去。
至于退親的話,黛玉就當他是發了癡,當大家只有三歲,玩過家家呢。今天定親,明天退,不用別人,他那個假道學的爹能把他的屁/股打開花。
寶玉必須回去,卻不能從景玉這里被找到。否則王氏這張嘴又有話說,就是傳到外人耳朵里,也不好聽。
想了想,黛玉寫信給弟弟,細細叮囑一遍,然后裝作送日常用品的樣子,給他送去。
景玉接到信一看,臉都黑了,難怪他哪兒都不跑,偏要跑到自己這兒躲著呢,感情還是個有心眼的。
其實這倒是景玉冤枉他了,他倒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有心親近黛玉,下意識的就到景玉這里來了而已。根本沒想過,自己如果在景玉這里被家里發現,會給別人帶去什么不好的影響。
就象他也不會去想,如果退親,會給寶釵帶來什么影響一樣。犯起癡來,根本就活在自己的世界,絲毫不去考慮世俗和現實。
“寶二哥,你躲在這里終不是長久之計,如果說為了退親,一來舅舅和舅母真的知道你的想法嗎?二來寶釵姐姐又沒做錯事情,這么做,不合規矩。如果只是不想成親,弟弟倒有個想法,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聽。”
寶玉已是騎虎難下,他并不是一個多有主見之人,聞言喜道:“快說快說,我就知道我找對了人。”
景玉在心里一哂,表面卻擺出十分為他著想的凝重感來,“不如入學國子監,說你不考個舉人就不打算成家。這是正經事,想來他們都不會阻攔,再者你也躲開了家里這些事,有了時間可以許許圖之。否則你這回被捉回去,估計以后想出府一步都難了。”
這倒是,寶玉倒沒想過自己能在這里躲一輩子,這么一來,這個主意倒真是不錯。如果一直考不上,想來寶釵自己也不愿意空耗青春。再者為了自己入學,父親也不會過份責打。越想越覺得兩全齊美,沒有比這更好的主意了。
景玉入學這么久,上下十分熟識,直接帶著他去辦了入學。榮國府的嫡孫,賢德妃的親弟弟,入學資格是沒有問題的。又有景玉作保,很快入學分班,連宿舍都分下來了。
“你回去可別說這主意是我說的,我也當不知道你離家出走這一出。反正你來求學,我身為親戚幫你的忙,十分簡單的事。”
“是是是,絕對不會連累表弟。”寶玉十分有擔當的拍著胸口保證。
這么一露面,賈府的人當天就找來了。寶玉被帶回去,景玉也陪了他同往,賈母摟住他就是一通心肝肉兒的哭嚎。
賈政氣的發抖,眼看就要下手,被賈母一吼,“你瞪什么瞪,就是你瞪的他怕了,才不敢在這個家里呆。你敢動寶玉一根指頭,我就死給你們看。他在外頭還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不關心愛護就罷了,還要打他,有你這么當爹的嗎?”
聽到消息,賈敏趕過來接景玉,正好聽到里頭的人說話。
“母親,是應該問問,怎么誰都不找,偏去找了林景玉。是不是有人說了什么,寶玉才離家出走的。”王氏心中火起,好好的兒子說跑就跑,要說沒人教唆,她可不信。
景玉聞言道:“是呢,是該好好問問,寶二哥忽然跑去國子監要讀書,真是嚇了我好大一跳。若是沒什么事,怎么表哥這么多年不去,偏現在想通了呢。不過,圣人言朝聞道夕死可矣,一心向學什么時候都不嫌晚的。”
王氏的話已經引得賈母懷疑,回頭看她,“當著孩子的面,你在說什么呢?這是你兒子,你兒子想什么,當娘都不知道,還要問旁人。幸虧是遇到了景玉,不然現在還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萬一遇著宵小,是要心疼死我啊。”
“景玉若知道表哥是從家里偷跑出來的,早該命人遞信過來了。我只以為表哥是和舅舅商量好的,這才沒有察覺,讓外祖母擔心了,是我的不是。”景玉長揖一禮,賈母趕緊把他也拉入懷中。
“別理你舅母,她是糊涂了。外祖母知道,我們景玉是好孩子。”賈母說完又瞪王氏一眼,王氏縮到一邊,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賈敏當場埋怨道:“也怪我,家里出了事,只忙著到處打聽,卻沒想到給你報個信。原以為你呆在國子監念書,哪兒也不去,應該是最遇不到的。沒承想,還是叫你遇到了。”
我兒子好好念書,被你家的破事擾了清凈,還有臉怪到我家頭上,有病吧。這就是賈敏的意思,賈政聽的明白,鬧了個大紅臉,又把王氏瞪了一眼,都是你亂說話。
“行了,你們兄弟倆以后在國子監有多少話說不得,趕緊回去,明天早起趕回去念書。”賈敏抓了兒子的手,“你回去,老爺定要考較你的功課,趕緊準備準備。”
一聽父親考較功課,景玉趕緊沖寶玉告辭,“那咱們明天國子監見了。”
賈敏帶著景玉一走,賈母就拍了桌子,“這是怎么回事?老二媳婦,你說說看,敏兒是哪點沒入你的眼,讓你這么容不下她。”
連寶玉離家出走的事都要栽贓到她身上,賈母就是太遲鈍,也看出不對勁來了。
“沒有沒有,我哪敢給小姑子臉色看,媳婦實在是,寶玉離家這幾天,媳婦的心都亂了,剛才說了什么,媳婦自己都不知道了。”王氏連連叫屈,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承認。
看了一眼老爺和兒子,想叫他們給自己解圍,可看看兩人的臉色,便知道不揭發自己已經算好了,解圍是再也沒有的。
“寶玉,你又是為什么離家出走,到底哪點不如意,值得你發這么大的脾氣。”什么去國子監讀書,拿來騙騙外人可以,她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祖母,孫兒,孫兒只是覺得應該多念念書。”寶玉看了一眼父親隱忍著火山爆發般的能量的眼神,明智的選擇了最有利自己的一面。就象他一直以來的那樣,本能的知道什么對自己是最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