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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花好玉圓最新章節!
林如海沒能考較成兒子的功課,因為兒子被女兒借走了。景玉正在對黛玉描述賈母是怎么罵賈政又偏袒寶玉的,聽的黛玉樂不可吱。
“這幾天寶玉肯定不敢回家,一準在國子監里呆著。你既然和他沾著親戚關系,就要好生關照一二。讀書就要有個讀書的樣子,好好看著他上課,包括檢查他的課業,經常考較他的功課也是要的。”
景玉笑瞇瞇的,“我都聽姐姐的,不過,估計用不了三天,他就要后悔的逃回去了。”
“就是要讓他后悔,不然真以為自己那點破事就塌天了。有爹娘祖母罩著就知足吧,沒了他們,他什么都不是。”黛玉撇嘴,若不是王氏和薛家這樣的關系,寶玉哪里夠得著寶釵這樣的好姑娘,他就知足吧。
沒過多久,十四爺作為西征統帥領兵出征,一連幾個大捷傳回金陵,八爺一勢的聲威又重新旺了起來。
四爺一如即往的低調務實,似乎外頭的風潮涌動和他沒有任何的關系。林家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賈府的喜事終于辦了,寶玉在國子監呆了半個月后,在景玉的關心之下,逃一樣回了賈府。再也不提中了舉了再娶妻一事,順利的迎娶薛寶釵進府。
婚事辦的十分熱鬧,礙于親戚關系,林家全家都去了賈府觀禮。黛玉暗想,在這個時代,親戚真是永遠沒辦法捋清的關系。不管關系怎么樣,都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兩家不和,否則就是家丑,有個不好還會引得御史彈劾。
所以表面上,林家人要全部到場,裝出親熱的樣子給外人看。
黛玉隨大流去了新房,看到一動不動坐在床上微笑的薛寶釵,矜持的笑笑。走的不早也不晚,卻在去前頭宴席的路上,看到月亮門里露出一角玉色的裙擺。
大喜之日,賈府就連奴婢都穿的喜氣洋洋,怎么還會有人穿的這么素凈。不過黛玉轉念之間,已經想到了,賈府上還有個孀居的史湘云呢。
她不想理會,卻沒想到史湘云卻看路上只有她一個,竟然走了出來。
眼睛瞪著林黛玉,“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開心。”
“你現在什么樣子?”黛玉仔細看她,原本英姿勃發,圓鼓鼓的小臉已經瘦的脫了形,打眼看過去,只剩下一對黑漆漆的大眼睛和尖尖的下巴。衣裳松松的罩在她的身上,整個人瘦的都掛不住衣裳了。
“我現在什么樣,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我現在又和以前一樣,寄居在別人家,不,甚至不如以前。”以前寄居在叔伯家,好歹是本家,那本來就是她的家。現在寄居在賈府,不倫不類越發顯出凄涼來。
“這些都不是你能決定的,我有什么可笑的。”黛玉不喜歡她,但也不至于落井下石。她淪落到如今,衛家被抄她決定不了,衛若蘭早逝她也決定不了,史家削爵,她更決定不了。
從頭到尾,都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落到如此下場。那么,又有什么可笑的,又有什么可開心的。
“你不是很討厭我嗎?還有你娘,去我婆婆哪兒說我的壞話,不許我出門。”史湘云浮現出一抹譏笑。
“那是因為你做了討厭的事,惹了不該惹的人,就要承擔后果。但承擔完了后果,這事也就完了,我沒那么無聊,揪著這么點小事一輩子不放。”
史湘云攥緊帕子的時候,露出了手腕上戴著的鐲子,黛玉一眼就認出,這是她當作添妝的禮物托惜春送給寶釵的。看樣子,是寶釵又給她送回去了。
“你的命,比我好。”史湘云從來不信命,也不肯認命,可是連番的打擊之下,她也要承認,命好比什么都強。
“也許是吧。”黛玉不欲與她多說,上前一步,想越過她往前走。
“衛家被抄,根本不是因為十幾年前的舊案,我知道為什么,我有證據。你幫我一個忙,我便將這東西給你。”史湘云提高了聲音,急切的將一切托盤而出。她沒有機會了,再等下去,未必會有比林家更適合的人出現。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么?”林黛玉回頭,眼里閃爍的光芒沒有逃過史湘云的眼睛。
“你懂,我公公這人謹小慎微,事事都要留一手,我現在手上就有八阿哥和我公公的通信。”
“你的忙,我不一定幫得到。”黛玉沒有問為什么不把信交給賈府的蠢話,經歷了這么多,她想必明白,賈府已經隱約站到了八阿哥的身后。
史湘云臉上露出一抹嘲笑,“你也認為,我想給寶玉作妾嗎?”
黛玉默然,她真是這么認為,寶玉似乎是她現在最好的選擇。
“老太太不會答應的,寶釵也絕不會答應。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沒這么想過。畢竟,我已經當了十七年的史湘云,不可能再去做另一個人。”她用盡了力氣說出這些話,她很喜歡很喜歡寶玉,可是,她無法選擇把自己放在一個妾室的地位去喜歡他。
“那你想要什么?”不是給寶玉當妾,黛玉先松了口氣。鐲子的事,她就當作不知道。
“不拘什么出身和年紀,只要是官身,我想,當個填房應當不是奢望。”史湘云說這話的時候,頭壓的很低,一直盯著自己的鞋面看。
“好,有了消息,我會讓我娘來找你。”黛玉沒有多加猶豫就應了下來。這是給自己的父親在雍親王面前加重籌碼的好機會,她不想錯過。
他們說話的時候,杏果和白露一前一后守著路口,見小姐離開,立刻跟在了她的身后。杏果幾次欲言又止,看白露一臉平靜,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的表情,她捏了捏拳頭,也將臉色換成無憂無慮的模樣。
一回家,黛玉就跟著林如海,進了他的書房,“父親,有件事……”
林如海眉頭一挑,“沒想到,史家這個女兒倒有幾分膽色。”
“那,父親覺得可行嗎?”
“左右不過是一樁親事,不管有沒有用,就當是做件善事吧。”林如海看著女兒,溫和道:“其實,不管有沒有這封信,都沒有關系。為父只希望你過自己喜歡的日子,只有風花雪月,沒有柴米油鹽。”
“既然父親都說只要我喜歡就好,那我很喜歡現在這樣,我寧愿看到丑陋的真相,也不愿意看到粉飾的太平。至少,我要明白我要面對的是什么。僅僅因為我是父親的女兒,天生便站在了許多人的對立面。指望別人總有落空的時候,父親以為呢。”
林如海愕然,心里卻在想,女兒到底什么時候有了這樣的想法,為什么會有這么強烈的不安感。他永遠無法知道,這具身體里的靈魂,早就不一樣了。而且,爭嫡之路有多危險,這一路要踩著多少人的尸骨上去,黛玉比任何其他人,更早有了這種覺悟。
父親已經是穩穩的四爺黨,看在八爺眼里,必是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自己就是父親的軟肋,誰都想拿捏一下,試著想用她控制父親。
“去吧,只要你高興,記住,父親永遠在你身后。”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林如海仿佛隨意想起似的對賈敏說道:“我記得你娘家有個外侄女孀居在家對嗎?有多久了?”
“快了,也就二三個月吧。”賈敏一聽就知道林如海的打算,“怎么,老爺這邊有合適的人。”
“嗯,三十多歲,元配生孩子沒了,前頭留了三個女兒,公婆也都不在了。就是出身鄉野,家里底子薄的很。”不過人還是不錯的,有些前途。林如海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但卻沒有說出來。
“要是能成,也是一樁功德。不然這孩子也太可憐了,才十幾歲,這一輩子且長呢。”賈敏和女兒一樣的心思,之前的事過了便過了,你做的事讓我不高興,我報復過打擊過了,這事便算完了。沒有一丁點小事,還巴不得別人去死的想法。
“那你改天回去提一句,若是有這個意思,我就讓人等,到了時間再去提親。男方家里沒什么人了,到時,夫人可得幫襯一下。”
見老爺這么上心,賈敏便知道應當是老爺的心腹,至少是得用的下屬。點頭道:“那是自然的,算不得什么。”
賈敏自然是去找的賈母商量,賈母倒是十分豁達,“一嫁從父母,再嫁從自身。只要她愿意,男人又是女婿挑的事,我少不得賠上一副嫁妝好好送出門。”
再嫁之人還能找個官身,上頭無公婆,下頭沒兒子,除了窮一點,幾乎沒什么可挑的了。
王氏也在跟前,聽到嫁妝,十分刺耳。在她眼里,賈母手里的私房都是寶玉的才對。不知不覺用手攥住衣角,露出一絲忿然。
賈敏裝作沒有看到,笑道:“怎么能要您的東西,女兒來準備就好。”
“胡說,我的侄孫女,賠一副嫁妝算什么。”賈母出嫁時,正是史家最鼎盛之時,真正是十里紅妝,難怪她不在乎這些。
說完回頭看了一眼王氏,越發從心里瞧不上她。真是年紀越大,越活回去了。年輕時還不覺得她眼皮子淺,怎么現在兒子都成親了,反倒一副見什么都想要的德性。
賈敏高興的回去交差,過了三個月,挑好時間男方請了官媒上門提親。很快走禮,將婚期定在了二個月后,最早的一個吉日。
定下婚期后,賈敏親自見過史湘云,送了她一副頭面,拿回一個木匣,說是史湘云的回禮,幾塊她親手繡的帕子。從帕子里頭找出一封信,賈敏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原樣交給了林如海。
史湘云的婚期一過,翻過年便是黛玉的及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