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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份沒上禮單,都是老太太年輕時的陪嫁,說是留給表小姐當個念想?!毕蛔永锸莻€點翠的小花冠,即貴重,又不是做的很繁復,小小巧巧,十分適合年輕的姑娘家用。
“這個我知道,小時候還看母親戴過,這個花冠太貴重了。”賈敏心想,母親是真心疼黛玉的,只可惜,母親沒給自己找個好兒媳婦。
禮單中還有一架沉香木雕的屏風,放在哪兒,隱約能聞到一股香味。而且看雕工就知道是個老物件,一般人家哪里能有這般有底蘊的東西呢,自家銀子自不必說,但這等撐場面的大物件,是不能跟國公府比的。
另有幾冊善本幾卷前朝的名人畫作書作,看到這些東西,賈敏便知道,母親一定是細細思量過了,全是送的林家不容易在短時間采辦到的東西。
“回去跟母親說一聲,過兩天我帶著黛玉回去看她?!?
“是,老太太聽了,估計能多吃半碗飯?!兵x鴦笑著起身告辭,走的時候,蘇嬤嬤往她手里塞了一個大大的紅封。
點翠的小花冠黛玉十分喜歡,又特意去摸了摸沉香木的屏風,她前世曾在一個朋友家里見過一件,只有巴掌大小,當成藏品收在玻璃柜里,連摸都不給人摸。
這么大一件,要是放在前世,真是無價之寶。就是這個時代,也是稀罕物。上頭的雕著的是四季花卉,牡丹、荷花、桂花和梅花。每朵花瓣上的紋理都仿佛鐫刻進時光的厚重,讓人一見就心生平靜。
親自去給老太太道謝,這個肯定是要的。如今寶玉成了親,她對賈府也沒了抵觸之心,該有的禮尚往來還是要做的。當然,如果以后賈府真換了王夫人當家,她是再不會踏進一步。
寶釵梳起婦人頭,加上她體態豐腴,更適合如今隆重的華服和發飾。頭上一支珍珠流蘇垂在額邊,走動間微微擺動,珍珠顆顆圓潤撞擊在一起,悅耳的環佩輕鳴之聲,處處顯示出她刻意盛裝而來。
“恭喜妹妹,聽到這個消息,你寶二哥興奮的覺都沒有睡好?!睂氣O仔細觀察她的反應,只見黛玉淡淡一笑,壓根不予置評。
說完寶釵便后悔了,暗恨自己也成了那種無知婦人,去做這等暗中刺探別人反應的事。她心里原本是明白的,寶玉根本就是單相思。她以為,他們成了親,他自然就會收心??墒撬攘嗽S久,都等不來他的心。時間越久,越失望,難免對另一個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了她想得得不到的東西的人,產生了嫉恨。
只是她的理智并沒有讓這種嫉恨蔓延,她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可是在見到她的這一刻,她承認,她還是破功了。
“快進去吧,老太太只怕都等得急了呢?!睂氣O急于掩藏自己的失控,趕緊親熱的挽住黛玉的手。
“聽說嫂嫂天天過來陪老太太說話,也虧的有嫂嫂在,寶二哥也長大了,不能象小時候承歡膝下,老人家難免寂寞?!摈煊裰皇菬o話找話,隨便應了一回,寶釵卻摸到自己的肚子上,一臉黯然。
寶玉很快就到了,他現在被賈政拘在家里讀書,特意請了先生來,要逼他走科舉之路。好容易找到借口,立刻請了假過來見客。
“姑母,妹妹?!睂氂竦臍g喜是發自心底的,一點也不加隱藏的表露在了臉上。
“你妹妹出門的時候,你們帶了幾個小的,都去林家湊湊熱鬧。”林家沒什么親人了,就是族人也不見幾個。娶親的時候,總要人多才有意思,賈母才有這么一說。
“弘云阿哥他,對妹妹好嗎?”寶玉又犯了癡氣,也不看看場合,看著黛玉,就眼眶泛紅的問了出來。
在場的人都習慣了寶玉的作派,沒人當一回事。
“極好?!摈煊裱院喴赓W,只管低著頭,不去看他的表情。
“那便好?!睂氂裼X得自己已經快要哭出來了,心碎的一瓣一瓣的。腳步沉重的拖了幾步,跌回椅子上。
手背一暖,寶釵的手壓到了他的手背上,一雙美目看著他,笑嘻嘻道:“妹妹和弘云阿哥也算青梅竹馬了,聽說還是十三爺親自挑中的兒媳婦,怎么可能不好?!?
“還有這事啊。”老太太還是第一回聽說,目光轉向了賈敏。
“黛玉幾歲的時候,十三爺辦差到揚州,到我們府上坐客,看到黛玉就說想要個這樣的女兒。當時是送了一塊玉牌,不過也沒有明說。后頭是雍親王保的媒,老爺應下的?;仡櫰鹨郧?,倒真是緣份了。”
賈敏漫不經心看了一眼寶釵,笑吟吟解釋道。
老太太這才點了頭,“也真是緣份了,嫁妝置辦的怎么樣,缺了什么不好采買的就開口,璉兒這幾年做些庶務倒是越發上路了。倒能替你跑跑腿,自己侄兒你盡管使喚。”
“那就多謝母親了,如果有需要,女兒一定開口。”賈敏倒真有幾樣東西,想找個人替她去江南看一趟。這么說來,賈璉倒是合適的人選。
賈敏和老太太說話的時候,寶釵趁機對黛玉說道:“我娘家嫂嫂過幾天要辦一個花會,想給你下貼子,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薛蟠已經成親了,黛玉有些奇怪,她居然沒有聽到風聲。
寶釵也尷尬道:“他們是在外頭辦的婚事,成親之后才來的金陵,想借著辦花會,認識認識家里的這些親戚?!?
難怪,略過親事直接辦了認親會,這倒是有意思。黛玉點頭,“那我是必去的。”實在是沒有什么理由拒絕。
隔天黛玉就收到了請貼,一看就是寶釵代筆的,暗紋帶著熏香的花箋,一筆好看的簪花小楷。這個嫂嫂什么來路,居然辦個花宴都不自己執筆。想到薛蟠本該娶夏金桂為妻的,結果在她有意無意的介入下,夏金桂和薛蟠連面都沒見上。
結果等見著了人,別說黛玉大吃一驚,就是應邀而來的史湘云,賈琴,以及一些不常見面的薛家或是賈家的遠親,俱是驚訝的合不攏嘴。
這哪里是什么薛大奶奶,分明是一只母大蟲。兩道粗粗的眉毛,極精神的眉眼,見人不是行禮,而是抱拳。
走路的時候虎虎生風,只見一步邁出去,丫鬟們要小跑才能跟得上。說起話來也是聲若洪鐘,一抱拳朗聲道:“感謝各位姐妹前來捧場,我山槐別的沒有,酒水一杯,以示敬意。”
說著真的倒了一杯酒,當著眾人的面,一口飲盡了。就是自詡英雄的史湘云也傻了眼,更別提其他人。幾乎所有人都石化了,還是寶釵趕來,“嫂嫂,你怎么不等等我?!卑祼滥赣H拉著她說話,結果耽誤了時間。
“見你和母親說話,我就先出來見見各位姐妹,果然都跟畫中的仙女似的,好看是好看,恐怕上馬爬山都是不行的,更別提拉弓射箭了?!币荒樋上в趾V定的樣子,讓人不由開始思考,什么時候金陵變了風向,女人也要上馬拉弓了嗎?
黛玉輕笑,“這么說來,薛大奶奶是經常騎馬上山的啰,拉弓射箭又是作什么,打獵嗎?”薛蟠娶的妻子有意思,看來他這個混帳倒是有點受虐體質,找的都是厲害的女人。就連夏金桂都能掐住他,這個山槐想來是不在話下了。
“當然,山寨里的人怎么能不會這些,我們……”
“嫂嫂,該請客人落座了?!睂氣O強勢打斷,山槐懊惱的一拍額頭,“看我,又忘了?!?
忘了,忘了什么,黛玉憋住心里的疑問,很是好奇,這個山槐到底是個什么出身。
“你們沒人喝酒嗎?都喝茶?”山槐很是不可思議的樣子,卻不知,別人也同樣不可思議。
“我嫂嫂出生山野,天真爛漫,有失禮之處,還請各位姐妹不要怪罪。”寶釵打了圓場,其他人才敢說話,不然真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
投壺,山板一個人贏了所有人,換了打雙陸,她才消停了。又問人,金陵什么地方能夠跑馬。
“城里是不能跑馬的,要跑得去城外,薛家不知在外頭有沒有莊子,那邊找一處開闊的地勢,倒是能跑跑?!摈煊褚娝龑嵲诳蓱z,搭了一句。
“真的,那咱們有嗎?”這是問寶釵的。
“有,嫂嫂想去,讓哥哥陪著你。”寶釵笑的臉都僵了,黛玉還是頭一回見到長袖善舞的寶釵露出這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