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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繁懷孕了這個念頭只在簡居寧腦子里停留了幾秒鐘,隨即就消失了。
他想,她肯定又病了。
他不相信這人能未婚先孕,當年他避孕措施做得那樣嚴謹,她還要吃避孕藥。他是和她分手很久以后,才意識到這人從沒指望過讓任何人對她的人生負責,如果他早意識到這一點,他們的分手就不會搞得那么難堪。
“有些事情不辟謠別人就會以為是真的。”
“可我也不能保證它是假的。”
索鈺的嘴唇蠕動,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說道,“這種事不好開玩笑。”
“你看這幅畫怎么樣?”簡居寧并不喜歡索鈺的這種態度,他們并沒有親密到可就這種事情進行討論的程度。他選擇了岔開話題。
如果平常索鈺就會適時地閉嘴,但這次她明顯按捺不住激動,她不認為簡居寧會干出這么愚蠢的事情,和那樣一個女的發生了關系,還搞出了人命,“那些從底層打拼上來的人沒你想象得那么單純,你不知道他們會為了名利做出什么來。”
簡居寧沖她笑了笑,“那你是覺得我過于單純了?”
索鈺這才意識到她過于沖動了,如果甄繁真懷孕了,而簡居寧又很在乎的話,絕對不是現在這副表情。她要想得到他,絕不能像剛才那樣,“如果需要幫忙的話,盡管跟我說。”
“謝謝,不過我的個人私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索鈺笑得很勉強,他這是拿她當外人了。
送走索鈺,簡居寧開始給甄繁打電話,都是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他煩躁地去翻那些評論,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看有關甄繁的評論,盡管蘇啟銘發給過他許多類似截圖,但那里面也不過寥寥幾條評論。
兩者的震撼力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評論中說她配不上他,“真煩這種鄉土純情款,看起來像是煤老板的type,沒想到簡居寧這種人還能上鉤。”
他冷笑,我就算上鉤了關你屁事。
這是對她最輕的羞辱,其他的他看了直想罵街。
如果甄繁不在乎也就罷了,但他知道這人的不在乎就是嘴上說說而已。
和甄繁分手后,他希望她過得好,他希望她能談戀愛,能結婚生子,過上世俗意義上的幸福生活。如果她向他求助的話,他也會盡可能地幫助她。
但總是事與愿違,他總會從各種途徑得知她過得不好。
于是,慢慢地,他不再想看見她。
這個人的存在映照出他的不堪,證明他和他的母親不過是一路人。
他對她的喜歡最終被愧疚磨光了。
甄繁沒去成英國,她打電話說是要做學校里的項目。他當時確實很失望,她爽約了,不過后來他覺得也不是壞事,這證明在甄繁眼中,學業是優先于他的。擱別的男人,或許會不悅,但他倒不會。對于甄繁這種情竇初開的女孩子,他是她生命意義里的第一個男人,他占領了她的初戀初吻初夜,如果甄繁是個愛情至上的女孩子,那于他是個不小的負擔。
一個女孩子過多的愛對他是個包袱,感情只不過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甄繁車禍的事情,他是夏天得知的,回國那天很熱,他口渴喝了好幾瓶蘇打水。家里的司機去機場接他,司機是個侃爺,從機場出來就一直喋喋不休,出于禮貌,他也不好直接帶上耳機,手里捧著希羅多德的希波戰爭史,有一搭無一搭地聽著,后來路上遇到堵車,司機說老劉家的閨女車禍住了院,直到書翻了頁簡居寧才反應過來出車禍的那人是甄繁,他第一反應就是問司機在哪個醫院,司機跟他說是過年的事情了。
第16章 chapter16
簡居寧得知甄繁年前出車禍時,他腦子里第一瞬間出現的畫面便是她躺在病床上同他不住地道歉。時間太久遠了,簡居寧已經忘記了他當時那些細微的情緒,唯一清晰的,是他在車子駛到家門口時,決定和甄繁分手。
他很長一段時間都認為早分手是成全甄繁,畢竟他不可能和她一輩子,遲斷不如早斷。
簡居寧看著微博上模煳的照片,甄繁口罩兜在下巴上,眼睛睜得很大。她褪了濃妝的樣子,其實和當年也無多大區別。
他說要同她分手前,她本是仰著頭,看起來是個希冀親吻的樣子,隨后她聽懂了他的意思,眼神便一點點黯淡下去,但頭始終是仰著,嘴唇張張合合,看她的口型是要說個好字,可一直沒發出聲來,隨后她捂住了自己的嘴,鄭重地向他點了點頭,像是怕他沒看見似的,又點了幾下。因為頭發是披散著的,點頭的同時,頭發都落到了前面。
他曾有一刻的沖動想把她的頭發給她撩到耳后,告訴她他只是跟她開玩笑,但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再錯下去了。
她沒問為什么,也沒罵他,就這么接受了他對兩人感情的安排,好像她早就知道有這么一天。
那一刻的她表現得很體面,比他想象的她要體面得多,也比他體面得多。
這個畫面偶爾會從記憶深處爬出來,讓他看到自己底下的“小”。
甄繁沒要他的房子,也沒要他的錢,把他以前送給她的東西都送了回來。他給她的畫像,她當著他的面撕掉了,因為她留著不合適,還給他更不合適。她以一種非常決絕的姿態離開了他。
他起先以為這拒絕是欲擒故縱,是等著更大的魚餌上鉤,他當然沒上鉤,她也沒再回來找他。
他也曾假設過甄繁如果不遇到他會怎樣,她這種自尊心太過旺盛的普通人家女孩子,如果安于現狀,在自己熟悉的圈子里打轉,或者一輩子呆在學校里,那她的自尊往往能得到保全。但如果她想向上爬,去一個與她完全陌生的世界,要錢也好,要名也好,她的自尊就會無時無刻不受到挑戰。
簡居寧曾告訴自己,像甄繁這種性格的人,即使不遇到他,也難說會過得更好。
但沒有如果,她遇到了他。她的生活沒有因為遇見他更好,一點點都沒有。
三年前祖父去世后,他重心徹底轉到了國內,他發現甄繁和蘇啟銘搞到了一起,兩個人還聚在一塊搗鼓了好幾部收視尚可風評極差的電視劇,他從沒想過甄繁自尊心這么強的人會走到靠挨罵賺錢這一步。
他約甄繁出來,向她道歉,并且表示如果她有需要他一定會幫忙。甄繁告訴他她過得很好,并沒有那個需要。
她那個樣子,好像即使被大家罵,也比接受他的幫助要好一百倍。
后來他找到蘇啟銘,言語之間透露出他可以投資,但前提是他們的制作路數要變,蘇啟銘表示他和甄繁已經研究出了最經濟省錢的賺錢方案,獨此一家,別無分號,他們兩個都不想變,不過如果簡居寧真想投資的話,能不能把東五環的那塊地皮讓他蓋樓,市中心的寫字樓太貴……
他最終和蘇啟銘簽了五年的零租金協議。后來他就直接屏蔽了甄繁的消息,如果不是那次小車禍,他恐怕一直不會和她有直接聯系。
事實告訴他,甄繁對于現在的生活也并不像她表現得那樣樂在其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