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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之前裴華剛受傷那會兒,恨不得用鐵鍬將裴華鏟出門去的不是自己,究竟是突然轉性舍不得負傷在家的裴華、還是覬覦裴華重回衙門之后的月俸,只不過是最后的一層薄薄窗戶紙,一捅就破,不過裴華向來性格疏朗,甚少為這些事計較,一日三餐都去芊芊家吃也著實過意不去,因此依從了娘和嫂子的意見。
而這次明顯婆媳二人在飯菜上用心了許多,不拘什么好吃的,也不只一味都緊著柱子了,裴華也能有一份了。
杜芊芊將事情一說,柱子就嚷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也要去哪兒?。坎粠闳?!”櫻子已經請來了張正生,張正生在院門口系好驢跟在她身后進來。聽到柱子在這里踮著腳尖叫嚷,櫻子張口就逗他。
柱子不經逗,立刻聲音拔高八度,小碎步跳著:“我―要―去!我就要去!”聲音拖得老長。
其實帶了柱子一起并沒什么,反正過年小孩兒帶著走親戚常有的事兒,但是裴大娘和李菊花這兩人嬌慣孩子,若是路上吹了風或者摔了,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可是小孩兒嘛,你越不讓他干嘛,他就越想干,平時最聽杜芊芊話的,這會子也不管用了,就要自己往驢車上跳,巴著車轅不下來,再鬧下去裴家婆媳就要聽見動靜過來了。
“這幾日總見蘇先生過來,今兒是不是也快要到了?”裴華看著杜芊芊,促狹地一眨眼。
杜芊芊就樂了,連忙點頭:“是啊,約莫這個時辰也該到了,正好好幾日學堂沒開,柱子學的可能都快忘了,讓蘇先生來給柱子溫習溫習?!?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做戲,既為了嚇唬他不讓他跟了去,同時也是逗他玩兒,櫻子做戲做最足了,還作勢立刻要往學堂那里去,嘴里嘟囔著:“蘇先生可別是忘了,我去瞧瞧。”
嚇得柱子一個激靈,連滾帶爬下了驢車,拽住櫻子的襖子下沿:“櫻子姨,你別去!你不是要去接人嗎?你們快去吧!”
說完,扭頭拉了裴華往家里拽,樂得眾人哈哈大笑。
果然還是小叔最懂這個侄兒的命門,輕飄飄一句話讓柱子自己乖乖搶著回家。
“路上小心,快去快回。”裴華含著笑囑咐杜芊芊等人。
哪怕腿傷還未痊愈,但脊背仍然挺得筆直,鼻尖因為冷空氣有點發紅,愈發顯出高挺的鼻梁,唇色十分紅潤,竟比先更養眼好看了,櫻子心里有些花癡地想著,又思緒延伸,想著若是南子哥也這般免于風吹日曬地養上幾個月,說不定也能白上不少,可是他眼下還想著如何每日里多擺攤,好盡快掙夠買宅子的銀子呢,哪里有這般福氣。
不料裴華下一句就戳中了她的心事:“本想著同大家伙兒商議商議,南子鹵水挑子的事兒,這下就等你們回來再談也不遲。”
哎呀,這下櫻子都不太想走了,但是她自詡是個講義氣的人,雖然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就坐下來給商量出好主意來,但是答應了的事兒就得辦到,何況還是自己提議的。
這般想著又覺得有些對不住妞子,咋覺得自己去是勉為其難呢?不行不行。
心里這一通反復和糾結,櫻子反倒催著大家走了。
而柱子哪里等得及小叔同眾人站在那里告別?早已經腳底抹油,一溜煙跑回家去,生怕撞到蘇先生。
而此時的蘇先生正坐在家中吃蜂糖糕,是昨兒個友人來探望,順道送來的。也是個實在人,那蜂糖糕是用大籠屜蒸的,蒸好出籠屜足有十來寸大小,他也不切了塊,直接買了一整個帶了來,沒打開包袱之前,蘇岳以為他拎了個磨盤。
味兒卻好。松軟香甜,壓根用不著咀嚼,配了碗松針茶中和甜膩,正美滋滋品著,蘇岳覺著耳朵有些燙,摸了摸,這是誰在背后惦記自己呢?
一路上杜大山陪著張正生坐在前頭,而車后頭三個姑娘將雙腳一齊聚放在腳爐上取暖,頭上又都扎了頭巾,一點兒也不冷,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聊著天。
櫻子鬼頭鬼腦往前面兩個大男人瞅了一眼,將杜芊芊和阿青摟了摟,三個人的腦袋緊貼在一處,低聲問阿青:“曹松哥待你好嘛?”
從阿青成親到眼下這會子,三人還真沒有機會單獨一起像以前那樣說說話。
第400章 轉變
“挺好的。”阿青聲兒透過厚厚的頭巾發出來,如蚊子哼哼,頭巾底下的臉蛋兒紅紅的,因為正月里的寒風、因為腳底粗糠燒得熱熱的腳爐、因為曹松的體貼、也因為好友溫暖的關懷。
櫻子又接著緊著追問:“那曹松的爹娘待你好嗎?”
杜芊芊有些哭笑不得,看櫻子這架勢,未出五服的曹家人都要問一遍的節奏啊?促狹地替阿青搶答道:“這還用問嗎?若是大叔和大娘待阿青不好,她這個新媳婦還能這會子同咱們一起坐在這驢車上嗎?”
“那倒是!看曹松就知道阿青的公婆就錯不了!”櫻子放下心來,不過阿青這里放下了,又順著這話題發散開去,不過這話說得更小聲了,因為若是被前頭的二哥聽見,肯定要訓斥自己嚼舌根了,“嘿嘿,這話也不盡然,你看裴華哥對芊芊你那么好,裴大娘和菊花嫂子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兒了?!?
阿青和櫻子都知道別看芊芊看上去白嫩柔弱的和兔子一樣,裴家婆媳還真不是個兒,她還沒上心呢,已經擒下柱子這個小墻頭草了,所以談論這個話題并不沉重,幾人完全是輕松促狹的調侃態度。
三個人都笑。
“哎。”櫻子繼續小聲道,“沒成想利害婆婆和嫂子都被芊芊給碰上了,幸好沒有千刁萬惡的大姑子小姑子……”
掰著手指頭數,櫻子自己就先笑得前仰后合了,擠眉弄眼的逗得阿青也跟著呵呵笑。
杜芊芊也不甘示弱,“可不是?誰像你一樣有福氣?南子和大娘都那么好,不久還有城里的大宅子住。”
啥?阿青聽了愣了愣,滿臉驚訝和驚喜,轉而又有些生氣,“這么大的事兒你們都瞞著我?”
這下櫻子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調侃來調侃去,結果卻將話頭引到了自己身上,還得給阿青道歉去,“這陣子你那么多事兒,我和芊芊連同你單獨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真不是有意瞞你,再說……”
饒是櫻子,也有些臉紅了,“再說宅子也才交了定,銀子還差了好大一截呢?!?
接著又同阿青細細告饒了,阿青哪里是真生氣?她替櫻子高興還來不及呢,迫不及待問宅子的位置、大小有幾間屋等等。
又給出主意,等宅子買了一定也要請大山哥幫忙照著樣也砌個去濕爐子,今年一冬比往年那些刺骨的寒日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
大寒小寒,冷成冰團。曹松娘每年到了冬天脾胃都會不舒服,可今年有了去濕爐子,一副藥沒吃居然也沒怎么發病了,在家里直夸杜芊芊的法子妙。
“因為有了那去濕爐子,芊芊送的那盆水仙也開得極好,大家伙兒瞧了都說從沒見過冬天里開得這般好的。”談及那盆水仙,阿青目光柔和,神色卻沉靜了許多。
杜芊芊和櫻子也收了剛才的嬉鬧,說著今年春天可以多種幾盆,還可以在奶奶墳前種些二月蘭,花開時節恰好是清明前后?;ǘ洳淮?,紫白相間,細論起來花形和顏色并無特異之處。若只有一兩顆,那么在早春復蘇的花海中它并不起眼,但它卻可以以多取勝,和風徐徐吹拂下悄悄兒綻開出小小的花朵,起初只有幾朵在風里輕曳,人們不妨間就會變成百朵、千朵,若是特意種了一小片,那么就會形成一團紫氣、間以白霧。
奶奶生前是個喜靜的人,家里人特意選了處幽靜的地兒,兩旁有蒼松和翠柏,再加上一片的怒放小紫花,該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景象。
之所以會建議種二月蘭,是因為之前去做客時候聽奶奶提過,每年春天她都會去搜挖薺菜,而找薺菜有個巧宗兒,薺菜經常會生長在二月蘭旁的青草叢內,當天的飯桌上必然滿是薺菜餃子的清香。
阿青聽著杜芊芊的這些話,點點頭,“這法子很好,就照著芊芊說的辦,明年我要將那一小片地多種上幾顆?!?
張正生和杜大山坐在前頭也在聊自己的,聽著后頭三個姑娘時而笑鬧成一團、時而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聲音壓低了,也聽不清在說些什么,要么已經嫁人了、要么也已經定下人家了,卻還是如前一樣嬉笑玩鬧,沒長大的孩子一般。
但是杜芊芊心里清楚,不一樣了。不過才大半年的光景,她們三人已經從悄悄兒說一句“裴華哥真好看”就面紅耳赤的懵懂少女,變成能坦然去聊婆婆、姑嫂、成親后生活的大人了,而阿青更是經歷了悲喜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