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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倒被嚇了一跳,“咋了?”
敲蛋殼兒也不是亂敲一氣就行的,也得需要點小技巧,敲得太碎了煮出來味兒就齁咸;敲得不均勻表面冰紋就會凌亂賣相不好看;敲得不夠,片兒大了又不入味,必須得用巧勁兒將蛋殼兒敲得均勻疏密一致,這樣煮出來的茶葉蛋才會呈現漂亮的“冰紋”,賣相佳更添食欲。
杜芊芊倒也不是舍不得這幾個雞蛋,櫻子敲壞了大不了自己吃了,但南子家攏共就十來個了,敲壞了還得現出去重買,這不瞎耽誤功夫嗎?
“櫻子,別鬧,這里辦正事兒呢。”張正生手勁兒大,一下子就將櫻子提溜到一旁,櫻子也不惱,嘿嘿一笑,“哥,你別揪著我脖子領兒,我不敲了,我就站著瞧瞧。”
“你瞧了有啥用?趕緊讓開給大娘和南子先學了是正經!”
煮茶葉蛋的用料各人有各人的配比,但大抵就差不多。有人喜歡放幾粒八角增加香氣,倒也不錯,但絕不可因為天氣冷的關系抓入花椒粒兒,否則麻辣必定會將清淡的茶香破壞個精光。
“大娘,我用的這些佐料等會兒一一說與你。”杜芊芊見南子娘在一旁兩手攥著衣服下擺有些緊張,放慢了動作,安慰道,“大娘,沒事兒的,咱們一次記不全,多學兩次就成了。”
南子娘努力將杜芊芊的一舉一動都用心去記,生怕漏了一點半點以后還得麻煩小姑娘,但越緊張越容易出錯,剛剛說的茶葉從哪個鋪子抓的她在嘴里顛倒嘀咕了好幾次,偏生這會子又去記那些個佐料,將鋪子又給忘了,懊惱又好笑地往自己額頭上一拍,“你看大娘,人老了記性也差了。”
“沒有的事兒,等會兒我讓南子哥同我們一起去那里多抓幾斤,夠用好久了。”杜芊芊一邊慢慢兒地往雞蛋盆里倒鹵水,一邊叮囑,“大娘,鹵水一定得漫過雞蛋最上面才行,不然哪怕只回鍋熱個一兩次茶葉蛋也會變得又硬又難嚼。”
“哎,好!好!大娘記著了!”
杜芊芊著著雙長長的筷子上下左右地伺候著湃在鹵水中的茶葉蛋,底下的火舌盡情舔著鍋底,煮好后的茶葉蛋熱氣順著鍋沿外溢,滿屋子的茶香。
茶葉蛋就得趁著熱吃最香,剛出鍋的茶葉蛋非常得燙,從嘟嚕翻滾著的鹵水中夾出一個擱在手里,燙手得緊,斯哈左右換著手、捏了耳朵降溫,這個過程也恰是吃茶葉蛋的趣味所在,那些滲透入蛋殼兒里的滾燙鹵水從敲開的“冰紋”處殺出,挑逗著味蕾。
櫻子心急剝和吃都是最快的,連蛋白加蛋黃一口下去咬了小半顆,又要往外吹氣以便口中降溫,又要豎著大拇指直夸好吃,忙得一張嘴都用不過來了。
杜芊芊雖然對自己的廚藝有信心,但是澡堂家已經開了有十幾個年頭了,這些小食做得必定也不會差,有些緊張地等待裴華等人的評價。
“嗯?”南子剝著蛋殼兒嗯了一聲,朝著裴華和張正生望了望,后者二人也微微歪了下頭,仿佛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卻又不說只顧著吃。
看得杜芊芊那叫一個著急,難不成這茶葉蛋里有什么問題,不能啊,櫻子和大娘不是都直說好吃嗎?
裴華看出杜芊芊的著急,“好吃,不輸澡堂家的!”先肯定了一句,接著又問,“澡堂里頭的茶葉蛋拿著卻沒有這么清爽。”
南子和張正生也附和道:“不錯,他們家的茶葉蛋吃完了手里總是黏糊糊、油膩得緊。”
第419章 蛋行
杜芊芊不過細一想就明白了,澡堂的店家肯定是用豬骨頭熬煮高湯而不是用井水,這樣可以為茶葉蛋增添一些鮮味,但有利也有弊,在澡堂子里頭吃沒事兒,吃完了大可以用毛巾擦擦,但是若是攤位上賣、食客拿在手里吃便油膩膩的很不受用了。
“還是這個好!好吃又方便!”南子吃完一個,也不講究,直接將手指頭兒往衣服上蹭了蹭,“喏,擦兩下就干凈了。”
獲得櫻子嬌嗔的白眼一枚。
南子娘也連連點頭,“蛋行那里下午我同南子去一趟,買辦都是認識的,好說話。”
這件事就算是板上釘釘了,杜芊芊想著所幸成本不大,滿破兩盆子茶葉蛋,自己的手藝總不至于賣不出去,好歹每日也多筆進項,買宅子也就更進一步了。
又細細地將做法和佐料教了兩邊,起碼比鹵煮下水簡單且常見多了,南子娘基本都記住了,裴華等人繞了楊二叔那里買了羊乳回村不提。
而蛋行這會子正是忙的時候,娘兒倆到的承望買辦恰巧出去辦事兒去了,蛋行里頭其他人招待的,南子衙差的身份還是頂些用的,蛋行里的人都挺客氣。眼下南子娘的鹵煮攤子也算是有點名頭,這樁買賣既能和衙差攀上點關系、雞蛋又能多個長期的銷路去處,招待的伙計更是熱情。
“雞蛋有的是,官爺要多少,每日買辦的送到家去,不用您費半點兒事。”
寒暄著,還不忘領著母子二人四處轉了轉,“您瞧,這是在挑種口呢,咱們這兒的雞和蛋,只管放心,沒有孬的!”什么樣的雞容易養活、什么樣的容易長得高大、什么樣的能多下蛋,這些都是蛋行里人的基本功。
生雞蛋分別放置,那些個殼兒太薄的、黃兒散了的、個頭太小的、時間放了久的,全都不能要,就連那些帶子亂了的雞蛋都要挑選出來,只能賣不能用來孵小雞的,所謂帶子亂了,就是系著蛋黃兒的那條白色韌帶斷了、蛋黃兒因為重量無法維持在蛋的正中央、而是偏到了一邊,這得有經驗、眼力毒的人才能辨別得出來。
“您老看著點兒門檻!”伙計殷勤地囑咐了一聲,“這里頭就是咱們的炕房了。”
炕房其實就是幾間不透光的暗屋子,門扇上開了一個小洞,南子娘也不是沒養過雞、知道這是孵雞蛋最關鍵的地方,“哥兒,這里咱們就不進去瞧了,正忙著呢。”
“沒事兒,您瞧您的,咱們今早照過了、已經下炕啦。”
“照過了”是行內話,門扇上的小洞是用來放雞蛋的,炕房的師傅要一只眼睛睜著、一只眼睛閉著,反復地確認、查看,這就是“照蛋”,而第一次“照蛋”就是“頭照”。這一步的目的是照雞蛋里頭的胚珠是否受過精,沒受過精的就是寡蛋,是孵不出小雞的。等照完了符合要求的雞蛋就“下炕”了。
三四天之后雞蛋取出來再照,“二照”,查看胚珠的發育情況。“頭照”可比“二照”簡單多了,甚至門洞都用不著,手輕輕握著,透過手指卷成的筒狀映著日頭,觀察雞蛋,如果蛋黃兒里頭有一個暈暈的圓形影子,那就是受過精的胚珠了。“二照”費功夫,胚珠本就小,是否發育端看上面是否隆起了一個小點兒,沒點功夫還真判定不了。
被“二照”淘汰后的雞蛋可以照常拿到市場上去賣了,買主是看不出這是炕過的雞蛋,但是三照、四照之后炕的痕跡就很明顯了,哪怕胚珠發育得不好,也不能當做雞蛋賣了。長不全的小雞多半是上面長了個頭、下面卻還是顆蛋,甚至有些連翅膀都有了,就是出不了殼,按理說這些非雞非蛋的都廢了,但是人類的美食創意永不停歇,這些倒成了另一種特色美食――“活珠子”。
“朱衙役,送你幾個,這個玩意兒可是大補!”
南子連連擺手,“活珠子”他和裴華倆人吃過,都說是大補,下了差幾個人偏慫恿著同去嘗嘗,結果磕開蛋殼兒卻見一雙雞眼珠子,唬得他倆一大跳,從此再也沒碰過。
正說著話兒,買辦回來了,自然又是一陣寒暄,表示送雞蛋的活兒都包在他身上了,“您家的鹵煮我是吃上癮了,哪怕不送雞蛋,我也得每年去一遭兒呢。”
說得幾人笑起來。
而另一邊,吉安村的杜家后院,杜小芹也在勤快地勞作。
按理說,莊稼人總要等到正月十五的元宵節過完,才算“出節”,方才開始順應農時節氣著手新一年的農活兒,可杜小芹等不得了,不僅僅是因為不想在哥哥家白吃白住,這方小小的土地承載了對新生活的向往,每一個鋤頭夯下去,都代表了和過去生活的決裂,將往日的那些懦弱、妥協和猶豫統統擊個粉碎。
握鋤、彎腰、揚鋤,鋤頭劃過之處發出“突突”的聲響,上頭肆意生長的野菜立刻被攔腰斬斷,剩下的部分耷拉著身子匍匐在地。鋤下一小片野草之后,用鋤頭攏成堆,季桂月在一旁幫忙,用鴛箕將那些野草裝了倒掉。
妞子在一旁一會兒幫忙拔一拔野草、或者捋一捋鴛箕,一會兒帶著旁邊的安安弟弟圍著走上一圈取樂、又或者抬起頭看看天,高興得了不得。
“妞子,聽舅媽的話,小臉都凍紅了,帶著弟弟回屋去吧,外頭風大。”
對著舅媽揚起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妞子搖搖頭,但卻忙著將安安脖子上的小頭巾取下來,利落地罩在頭上系好,安安的小腦袋整個兒包好,又左右看看,確定安安左右兩腮都吹不著風方罷,妞子覺得眼下的自己簡直太幸福了,就連吸進鼻子里的寒氣也透著松快勁兒,因為娘對她說她們不會回彭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