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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看圍屏的風俗并不屬于莊稼地里的人,這東西金貴且費蠟燭,地里刨食的人斷沒有誰舍得花這個冤枉銀子,李曼一家三口倒是在縣丞家里看過幾次,但是在自家支起來足不出戶地看也是頭一次。
幸而家里屋子夠大,天擦黑了將蠟燭一點,映襯地圍屏上的絹布畫霎時一片亮堂,畫上的人物和故事走向一幀一幀地栩栩如生起來,熱鬧喧騰。
李康將蠟燭點好,柔和的燭光映襯著他俊美的臉,更添英俊。李曼本來該聚精會神看圍屏的雙眼卻忍不住總是想往屏外的李康身上瞅,心底被感動和驚喜塞了個滿滿當當,除此之外還有不便宣之于口的遺憾,遺憾的是這份情景不能讓全村人、特別是裴杜兩家人看見,不然得多有面兒多解氣。
似乎能參透她內心的想法,看完了圍屏李康又拉了她去門外放高升,起火一路“咻”地攀至高空,發(fā)出振聾發(fā)聵的“砰”,引起周圍的人家都出來瞧熱鬧。因著圍屏的大體積,今兒個李康特意用了大馬車,進村的時候就引起了不小的動靜,還有好奇的孩子一路追著馬車到了李家院門口。
只看那昂首撒蹄的馬匹、頗有些盛氣凌人的馬夫,就知道這主家來頭不小,等李康下了馬車,村里人眼都瞧直了,都說裴華那小子長得俊,百里挑不出一來,誰成想今兒個就來了一個。只可惜李家院門一關,將村里眾人拒于門外,什么也看不到了。
如今高升這么一放,眾人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孩子們是為了看放炮仗,而媳婦婆子們則是為了偷偷瞧人來的。
車夫在那里放完了高升,李康又取出了盞紅燈籠,竹篾作骨,外頭糊了層紅紙,燈籠卻是個長方形的筒狀,里頭點了根蠟燭,比起風箏來,燈籠是很好放的,愈發(fā)連腦線都用不著,在底下一個角上系好了線,很容易就飛了上去,原理同孔明燈類似。
紅燈籠高懸于頂,在元宵佳節(jié)里很是應景,李曼瞧著嘴角噙笑的李康,再放眼看四周投來羨慕眼光的鄉(xiāng)鄰,幸福、驕傲得都有些恍惚。
村長夫妻二人對李康的表現(xiàn)也十分滿意,畢竟這份用心就難得。
晚上好酒好菜自不必說,還特別用了從欒夫人那里帶回來的羊油代替平日里的豬板油炒菜,一來這是稀罕物兒,可以不在李康面前露怯,二來這東西也的確是講究。縣丞府邸的廚子特意掐著火候熬煉,分了老油、中油和嫩油三種,分別用瓷壇子裝了。羊油是越煉膻味兒越小,可以根據(jù)菜品的需求進行選擇,切了塊發(fā)酵地掐到時候的麻豆腐,酸里帶了甜,澆上嫩羊油“滋溜、咕嘟”一氣兒熬煮,別有一番滋味。
李曼娘還特地學著做了樣新鮮的吃食,蛋白打得起了泡,裹了篩過的細膩豆沙,外頭再滾上薄薄的一層小麥面,用老油炸了,倒是道別致的甜菜。
雖然只不過勉強成為城里的“新貴”,但認真論起來李康的家底到底比村長家豐厚許多,且他走南闖北是個見過世面的,因此李曼娘很用心,一桌子菜上了桌,也十分過得去了。
“聽說你過幾日就要出趟遠門了?”村長同李康話著家常,而李曼還兀自沉浸在剛剛的開心里,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夾了一筷子烤鴨絲到李康碗里。
李康一面對李曼回著笑,一面恭敬答道:“是!不過這一趟也不算遠,不過隔壁縣,來回四五日罷了。”
村長點點頭,“好男兒志在四方,你這般上進日后不愁奔不著好前程。”
“托您老吉言!”李康態(tài)度十分恭敬,又同李家三口人進一步說了說這趟出門的具體事宜,譬如到那里是去收購柏木,“自古就有悅柏之美稱,那里的南柏比北邊的更佳,紋理細直、質地堅硬還耐腐,且色澤橙黃有香味,還是味難得的藥材……”
李家三人對于木材懂的不甚多,只知道村里后山上長了許多木頭,砍了建房子或者做柴火用罷了,聽李康如此說,半懂半不懂的,跟著點頭附和罷了,見李康說得耐心細致且條例分析,分明對此十分在行,對李康的好感更甚。
第433章 雄心壯志
話題自然而然就圍繞到了李康的這筆生意上面。
“那這批柏木運回來是預備做什么用?”
李康見村長問起,連忙答道:“咱們本地建佛廟用。”說著又給村長斟酒,上好的紹酒,在制作酒坯子的承望就分了京莊和粵莊,分別銷往京城和粵東,兩地皆是富貴的所在,且山遙路遠舟車輾轉,而紹酒是最怕顛簸動蕩的,搖晃的若是太厲害,就會變得渾濁口感變酸,因此運往這兩地的紹酒都是最上乘的、不易變質的佳品。
雖然本地界不屬于京莊和粵莊,但有錢的大戶都會選了此種來享用,白瓷質地的荸薺狀扁平小酒盅,斟滿了,繼續(xù)道,“這一趟來回卻倒也賺不了幾個錢,不過長長見識、通通門路也不算白跑。”
語氣里能聽出些許的無奈,不過李康掩飾地挺好,語調剛稍稍低了,立馬就又上揚,灑脫地一笑,倒是讓李曼聽得更不是滋味,兩個縣之間販運木材絕不是什么輕省的差事,加之這會子還冷得厲害,個中辛苦自不必說。
“既如此辛苦,何必急著這一趟?等天氣暖和了再去也是一樣。”
李曼話音剛剛落地,村長倒被氣笑了,招呼李康吃菜,“她一個姑娘家家,哪里知道生意場上的厲害,讓你見笑了。”
“爹!”李曼半撒嬌半生氣地嬌嗔了一句,覺得在李康面前有些沒面兒。
“閨閣中的女兒,自不用操心這些黃白俗事。”李康笑著給解了圍。
李曼抿嘴兒一笑。
“不過伯父說的極是,生意場上的事兒瞬息萬變,別說等到天氣暖和了,哪怕錯了幾日消息就是不小的損失。”李康見村長面前的小酒盅里空了,又給續(xù)滿了,“眼下倒是有大生意,只可惜我資歷尚淺、無緣見識了。”
“哦?”村長聽他前半句連連點頭,很認可他勤勉的行事風格,聽到后半句自然問起。
“等開春就有往巴陵販運的一筆,我這點子買賣和這宗比起來著實不夠瞧,足有千兩上下。”
聽得村長一家三口咋舌。
“只這一宗賺的抵得上我一兩年的營生。”李康說著搖頭感慨,頗有些心心念念的意味。
李曼聽了心思一動,這縣里頭憑你大事小事不都歸姨夫掌管?見李康如此,不免生了要顯顯家世、連帶取悅李康的想法,因此上故作懵懂地歪了歪頭,“這生意是大,難不成我姨夫也插手不了?”
“這怎么能夠?縣丞大人乃一縣之長,咱們木行里的頭兒也得賣面子。”
“那就去同他說了便是。”李曼理所當然的口氣讓李康暗喜,一來是因為看情形她是鐵定樂意幫忙,二來人都說縣丞夫婦對小曼姑娘視如己出,如今看來的確屬實,否則不會有這種態(tài)度和語氣,自己的籌謀算是完成了一半。
李康微微嘆了口氣,笑道,“可能是我年紀尚輕、缺歷練的緣故,縣丞大人不放心。”
村長只是個村官,對于如此大數(shù)目的生意也無甚經(jīng)驗,聽了李康想要參與的想法覺得挺好,再一聽
說姐夫不放心又覺得有理,“嗯,不錯,還是踏實些好。”
看村長左右搖擺,李康加了把力道,“縣丞大人慮的是周全,只是我在木炭行當里也浸淫了幾年的光景,其中關竅也摸了個大概。這樣的生意也不過拼的是關系和門路,一筆下來進賬數(shù)百兩,又何必白白讓了外人。”
言外之意很明確了,白白便宜了外人,那么誰是自家人還用說嗎?
李曼從小嬌慣、吃穿用度一應事宜都沒受過什么委屈,因此在錢財上的心思并不重,李康的“一家人”更讓她窩心和羞赧,不過她爹娘可不是喝露水長到這把年紀的,心里清楚李康這是到自家這里來通關系走門路來了,生意成了自家的好處自然也少不了,動動嘴皮子就有幾十兩雪花白銀,誰能不動心?再說求的人是誰?十之八九李康就是未來的女婿,老兩口到老的倚靠,更是與旁人不同。
“再者…”李康頓了頓,微微笑了笑,明眸皓齒的屬實好看,“千余兩,說多也的確是大買賣,只是目光放遠些,千余兩就嚇得縮了步,哪里是我們李家男兒的氣度?想當初我爹娘空手起家,不過十來年就有了如今的產業(yè),我這個做兒子的,總不能辱沒了家風。”
這番話聽得李曼心中激蕩,再怎么衣食無憂也不可能魄力大到千余兩談笑了之,果然自己就是命好,想來可笑,不過二十來天前自己還為裴華的事情懊悔不已,如今看來一切皆有定數(shù),果然有更好的在候著自己。
第434章 落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