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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邵臨淄
臨淄縣某老頭之女,太學生李某之妻。未嫁時,某術士上門批命,說道:“小姐來日必受刑罰。”老頭大怒,冷笑道:“胡說八道!我女兒乃世家之后,他相公又是監生,有頭有臉,誰敢欺負她?”
成親之后,女子為人兇悍,動不動便對相公指手畫腳,大聲漫罵,李某不堪忍受,于是前往縣衙告狀。縣令邵老爺收下狀紙,將女子押至公堂。老頭聞訊后,前來求情,縣令不予理睬。李某自己也有些后悔,遂主動撤回訴訟,縣令怒道:“衙門辦案,豈同兒戲?你說撤就撤,簡直胡鬧。”當下堅持審訊,問了女子幾句話,怒道:“真是悍婦。”下令杖責三十。受罰后,女子皮開肉綻,從此收斂性情,再也不敢放肆。
(監生,國子監學生。)
第三百三十四章 顧生
江南顧生,在濟南某客店居住,雙眼腫脹,疼痛難忍,晝夜呻吟。十余天后,痛楚稍減,可是每次合眼,便見到一間巨宅,前后四五重,門扉洞開,最深處有人往來穿梭,不過距離太遠,瞧不真切。
這一日,顧生再一次閉眼,忽然間身子飛入宅院,穿過三道門戶,杳無人跡。其中一座大廳,面南朝北,地上鋪滿紅地毯,略略一瞧,滿屋都是嬰兒,或坐、或臥、或爬行,多不勝數。錯愕之間,一人從房后走出,乍見顧生,笑道:“小王爺說有遠客到來,果然不錯。公子請隨我赴宴。”
顧生問道:“這是哪里?”那人道:“此乃九王爺世子別館。世子患病初愈,今日親朋好友前來祝賀,湊巧讓先生趕上,緣分不淺。”說話間來到一處大殿,雕梁畫棟,殿內九根木柱,數十丈高,幾十米粗,大理石臺階層層鋪展。沿階而上,放眼所見,殿內賓客云集,正北面一位少年,儀表堂堂,自然就是那位世子。
顧生跪地行禮,世子將他扶起,請他在身邊坐下。殿內鼓樂大作,歌妓升堂,或唱或舞,表演戲劇,演的是一出“華封三祝”。演到第三折,顧生耳中嗡鳴,傳來店主人聲音,叫道:“公子,吃飯啦。”
顧生起身而立,借口要上廁所,匆忙告辭。來到殿外,只見紅日高掛,已是正午。凝神一瞧,自己身臥床榻,仍在客店之中,并未離開,面前咫尺之處,站著兩名男子,一位是店老板,一位是書童某某。
顧生急欲返回大殿,三言兩語將二人打發,關上門窗,重新閉目。剛一合眼,立刻回到巨宅。沿著舊路穿行,來到先前那間大廳,廳內嬰兒早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許許多多中老婦女,一個個蓬頭駝背,面目丑陋,望見顧某,齊聲罵道:“哪來的無賴,竟敢偷窺!”顧生不敢分辨,腳步如飛,倉皇離去。
俄頃,來到大殿,與世子相見,只見他頷下胡須茂盛,足足有一尺多長,大吃一驚,叫道:“殿下,我離開才不過一刻鐘,您怎么就長了這許多胡子?”世子笑道:“殿中一刻,世上半年,不必大驚小怪。看戲,看戲。”說話間點了一出“彭祖娶婦”戲目。
席間,一名妓女手持椰瓢,上前斟酒,一瓢美酒,足有五斗之多,顧生嚇了一跳,推辭道:“在下眼有疾病,不能喝酒,請主人見諒。”世子道:“區區眼病,算得什么?我手下太醫眾多,讓他們給你瞧瞧。”雙手輕拍,一名男子應聲上前,從懷中拿出一瓶膏藥,其白如雪。那人兩指探出,撐開顧生眼眶,用玉簪沾了點藥膏,涂在顧生雙眼之上,說道:“閉目養神,上床躺臥片刻,病情自會痊愈。”
當下顧生在婢女帶領下,前往臥室休息,床帳柔軟,散發淡淡清香。顧生渾身舒暢,很快便即熟睡。睡夢中似乎聽到鑼鼓撞擊之聲,一驚而醒,四顧一瞧,不知不覺間又已回到客棧。適才動靜,不過是黑狗舔食油鍋所發。但雙眼清涼,疾病卻是徹底康復。再次閉眼,一無所見。
華封三祝:堯帝前往華州視察,華州守衛對他說:“咦,這不是圣人嗎。請讓我為您祝福。我祝你健康長壽。”堯帝說:“不敢接受。”守衛說:“那我請求上天讓你富有。”堯帝說道:“不敢接受。”守衛說:“那我請求上天讓你子孫繁多。”堯帝說道:“不敢接受。”守衛問他說:“長壽、富有、子孫繁多,都是人們所希望得到的,您偏偏不希望得到,這是為什么呢?”堯帝回答說:“子孫繁多就會使人增加畏懼,富有就會使人招惹更多禍事,長壽就會使人蒙受更多屈辱,這三件事都不能滋長德行,因此我拒絕了你祝福。”
彭祖娶婦:彭祖活了八百多歲,歷經三個朝代,先后娶了四十九位妻子。
第三百三十五章 阿英
甘玉,字璧人,廬陵人。父母早逝,留下一名弟弟姓甘名玨,字雙璧,那時候才五歲,一直由哥哥撫養。甘玉性情友愛,照顧弟弟有如親子。后來,甘玨漸漸長大,容貌俊秀,才氣不俗。甘玉很喜歡他,常說:“我弟弟儀表不凡,一定要給他找個好媳婦。”
這一日,甘玉在寺廟讀書,忽然間窗外傳來女子說話之聲,走近窗邊一瞧,只見庭院中三四名女郎,席地而坐,個個都是絕色。一人說道:“秦娘子,你表妹阿英怎么沒來?”那姓秦的小姐說道:“她昨天從函谷關回來,中了惡人箭矢,右臂受傷,不能同游,正悶悶不樂呢。”
第三名女子說道:“昨晚我做了一個噩夢,現在想起來還后怕。”秦小姐搖手道:“別說,別說。今晚姐妹們聚會,說出來會嚇著大伙,徒惹不快。”那女子笑道:“小丫頭怎么如此膽小?不說也可以,不過你得唱一首曲子,給大伙助興。”
秦小姐低頭唱道:“閑階桃花取次開,昨日踏青小約未應乖。付囑東鄰女伴少待莫相催,著得鳳頭鞋子即當來。”一曲唱罷,滿座贊賞。談笑之時,忽然間一名巨漢自外而入,雙眼如鷹,面目猙獰。眾女叫道:“妖怪來了。”一哄而散。
秦小姐體態柔弱,跑了沒幾步,便給巨人擒拿,一口咬斷手指,大力吞嚼。秦小姐手指受傷,疼痛難忍,倒地暈迷,不知生死。甘玉見狀,憐心大起,急忙抽出利劍,上前與巨人搏斗,彼此交戰,甘玉眼疾手快,一劍砍斷巨人左腿,巨人仰天慘叫,負痛逃離。
甘玉將秦小姐扶入臥室,只見她臉色蒼白,血染衣襟,右手大拇指齊根而斷,傷口處不住滲出鮮血。甘玉微一沉吟,撕下一塊布片,將傷口包裹。過了半晌,秦小姐悠悠醒轉,呻吟道:“大恩大德,叫我如何報答?”甘玉道:“姑娘相貌出眾,我有一位弟弟,單身未娶,不知你愿不愿意嫁他?”
秦小姐道:“賤妾手指受損,配不上你弟弟,不過你放心,我會替他另覓佳人。”語畢,告辭離去。
這一日,甘玨前往野外游玩,途中遇到一名少女,十五六歲,風致翩翩,眼波流動,問道:“你是甘家二公子嗎?”甘玨點頭道:“不錯。”少女道:“你父親在世時,曾與我家定下婚約,將我許配給你,你為什么背棄盟約,反與秦家小姐定親?”
甘玨道:“在下年紀尚小,婚約一事,并無印象。請姑娘告知家世,我回去向大哥詢問,一問便知。”少女道:“不必詢問。只要你點一下頭,便可娶我過門。”甘玨搖頭道:“未得哥哥允許,我不敢自作主張。”少女笑道:“呆子,你就這么怕哥哥?實話告訴你吧,我姓陸,住在東山望村,三日之內,等你消息。”辭別而去。
甘玨回家后,跟哥哥提起此事,甘玉道:“胡說八道。父親去世時,我已經二十多歲,如果真有此事,我怎么不記得?況且此女獨自行走荒野,主動跟陌生男子搭訕,只怕不是良家之后。對了,她相貌怎樣?”
甘玉聞言,紅臉低頭,默默不語。嫂嫂笑道:“想必是位美人。”甘玉道:“他一個小孩子,哪能分辨美丑?就算是美女,也肯定比不上秦家小姐;倘若與秦小姐談不攏,再考慮她不遲。”
數日之后,甘玉有事外出,途中遇一女子,容貌傾城,一邊哭泣,一邊行走,詢問原因,女子說道:“父母將我許配甘家二郎;因為家貧遷徙外地,數年間未通音訊。誰曾想回來后,甘家竟要背棄盟約。我這便前往甘家,質問大伯甘璧人,問他怎么處置我?”
甘玉又驚又喜,說道:“我就是甘璧人,先父所定婚約,我確實不知。寒舍就在附近,請去喝杯茶水,慢慢商量此事。對了,姑娘貴姓?”
女子道:“我叫阿英。家中沒有親人,只有一位秦表姐,與她同居。”
當下女子來到甘家,雙方定下婚期,不日拜堂。甘玉眼見弟媳貌美,打心眼里替弟弟高興,但高興之余,又擔心阿英為人輕佻。所幸的是,阿英端莊矜持,成親之后,善言善語,侍嫂如母,并無半分過錯。
這一年中秋節,夫妻兩正自玩鬧,嫂嫂忽然派人前來,邀請阿英赴會。甘玨本打算與妻子縱情享樂,聞言頗為悵然。阿英猜透他心意,跟來人說:“我隨后便到,你先回去。”
待那人離去,阿英端坐不動,與相公有說有笑,甘玨道:“莫讓嫂嫂等得心焦,你快去吧。”阿英微微一笑,并不起身,這一晚,始終伴在甘玨身邊。
次日清晨,阿英梳妝完畢,嫂嫂前來慰問,說道:“昨晚與我談心,為什么怏怏不樂?”阿英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甘玨奇道:“她昨晚一直陪著我,寸步不離,什么時候去嫂嫂家了?”
嫂嫂大驚,目視阿英,顫顫兢兢道:“難道你是妖怪?不然怎么會分身術?果真如此,請你馬上離去,不要傷害小叔。”阿英嘆氣道:“其實我并非人類,只因聽從表姐勸說,這才嫁入甘家。既然嫂嫂見疑,我這便告辭。”語畢,化為鸚鵡,翩然而逝。
當初,甘翁在世之時,家中養了一只鸚鵡,親自喂食。那時候甘玨只有四五歲,問道:“為什么要養鸚鵡?”甘翁笑道:“給你當媳婦啊。”有時鸚鵡沒東西吃,甘翁便會跟兒子說:“還不喂養鸚鵡?你媳婦快餓死啦。”后來鸚鵡掙斷鎖鏈,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