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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懷瑱深知,此間線索千絲萬縷,恐怕皆與這王府脫不開干系。
王妃為何可預知后事?為何助他?那王府里又是誰要害他?
如今他足不可出旭安殿,然于心中所惑,絕不可置之不理,否則攸關性命。
禁足當日皇后來看過一回,平懷瑱屏退四下向皇后道明心中不解,只見得皇后眸露驚詫之色,險些摔了手中瓷盞。
不過轉瞬之際,皇后已平靜如初,輕描淡寫帶過這話:“王妃自來疼你,幫你是在情理之中。你莫多想,今次之事錯不在你,你父皇所作所為不難看出仍對你有心偏袒,你只待養精蓄銳,再好好地給那些陰險小人長長教訓。”
皇后顧左右而言他,平懷瑱擰眉望著她,實屬不甘:“母后可知,為何王妃能聽得此事風聲?”
皇后心慌難抑。
她豈會不知,偌大一個王府,若有人與六皇子一黨同流合污,那么除了承遠王本尊,還能有誰可有這般能耐?
承遠王憎惡平懷瑱自是情有可原,可她不能說,她只愿平懷瑱永遠都不知曉身世,不會被這荒唐關系給擾亂心智,她要他干干凈凈地當這嫡傳的儲君,以皇后之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登上帝位。
“母后……”
“罷了,”皇后站起身來,“你且好好靜心休養,本宮與你舅舅自會替你謀劃。瑱兒……母后要你神鬼不侵。”
皇后起身離去,平懷瑱躬身拜送,抬頭望著無人門庭,唇邊帶著苦笑。
替他謀劃,神鬼不侵。
若是神鬼不侵,云鶴二老又何至于慘遭毒手!
從前過往是他溫和過頭了,皇后與趙珂陽竟也未料到對方會有如此殘忍的后手,才給了他人占據上風的機會。
皇權紛爭,他若不懂,皇后又如何不懂?如今他不再年幼,太子便不可再是那個和善的太子。
他要步步學會如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更要步步弄清皇后有心隱瞞之事,究竟與他有著怎樣的干系……
京中承遠王府,驟然變得詭怪起來。
王妃不知做錯何事被罰困寢院之內,世子平溪崖尚可如舊出入學堂,卻不允與母妃相見,氣得小孩兒天天繃著張臉,脾氣大到對著承遠王也敢橫眉冷對。
平溪崖一貫與承遠王不親,鮮少喊一聲“父王”,幼時倒不是不喊,而是回回喊了,總會被承遠王拿眼冷睨著,次數多了,小孩兒便不再拿他當個父親。
對平溪崖而言,承遠王不是爹爹,而是這王府最大的主子。他年紀尚幼,萬事不懂,只能隔著庭院望著母妃緊閉的寢室房門,抿唇瞪著那些看守在外的侍衛,恨恨地想,總有一日他要自己做這王爺,做這府里最大的主子,讓誰也不能欺負了母妃。
承遠王妃茶飯不思,手無縛雞之力的孱弱婦人,唯有不吃不喝來逼急承遠王,賭他心里最后那點對宏宣帝的敬畏。
不過兩日過去,承遠王果來看她。
夜深人靜時,承遠王坐在桌旁望著王妃憔悴的神色,見她兩日不肯進食,確比從前少了幾分靈動風韻,然絳唇彎眉,眸若星河,十數年過去,仍同初見她時相差不得太多。這個女人,大抵是真可攝人心魂的。
沉默著望了片刻,承遠王妃抬起眼來望回他面上,話里含刺:“王爺這般關著我,便不怕皇上來了嗎?”
“皇上若是來了,你在這屋里端端等著,豈不正好?”承遠王嘲諷笑道,“待他來了,正好把你那日窺得之事告訴他,說那兩人皆是為我所害,我與六皇子勾結,要易了儲君的位,讓他這皇帝好好治治親弟弟和親兒子的罪。”
“你這瘋子,”王妃氣得咬牙切齒,似要咬碎他的骨骸,“你當真以為皇上不會治你嗎?”
“他當然會,”承遠王無甚所謂,倒是當真無所介懷一般,“我倒也期待不已,想瞧瞧這道貌岸然的好兄長,會為了那野種如何處置我。貶為庶民也好,砍了腦袋也罷,我只看他是否半絲兒愧疚皆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