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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宣帝正值氣頭上,是連承遠王妃都不愿相見,未曾料想她在府中已是哪般境地。王妃獨一人思來想去,想承遠王隱忍多年,愈漸癲狂,她為今不敢去賭,早已如履薄冰地壓了十來年的秘密,絕不能于此一刻功虧一簣,令平懷瑱的身世曝露在外。
眼下她手頭了無證據(jù),太子好端端在宮中思過,未被實實在在地傷著;六皇子尚且年幼,逆反之心雖有罪,但以宏宣帝的性情來看,多半會覺得稚子無辜,到頭來只治了宜妃與劉尹,仍留得六皇子與承遠王為隱患,萬一更害得平懷瑱身世撕破,更加得不償失。
與其天真冒險,倒不如先除了承遠王,也可鏟了劉尹一座靠山。再往后可還有命活著,便都聽之任之了……
承遠王妃心思繁重,枕下防身匕首灼灼發(fā)燙。
眼巴巴盼了一旬的何瑾弈趕著這一日宮門初啟時疾往旭安殿去,再難多待一刻見不著平懷瑱。
殿外蔣常終日愁眉苦臉,神色木然地望著宮墻之外的卷卷層云,忽而聽見動靜,對著何瑾弈露出許久不有的驚喜。
“何小爺!”
何瑾弈幾步上前,望著緊掩的殿門,問:“太子起了嗎?”
“怕是沒起,”蔣常低聲嘆氣,“不瞞何小爺,太子這些天來夜夜難眠,睡得晚了,回回便也起得晚些。”
何瑾弈聽得心疼,頷首不再問話,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身后蔣常也不攔他。
寢殿內(nèi)悄靜無聲,平懷瑱素不留人在殿內(nèi)守夜,何瑾弈穿簾繞到里頭才終于聽著些細碎動靜,是徘徊在桌面上的灰色喜鵲。何瑾弈站在桌前以指腹撫它片刻,側(cè)頭望著床榻垂簾,過不一會兒緩緩近前,挑起一邊簾帳望著正身朝里熟睡之人。
不過十日不相見,平懷瑱已似消瘦許多。
何瑾弈看著,腦中空空如也,萬事不想只愣神發(fā)呆,一坐許久。直到平懷瑱逐漸轉(zhuǎn)醒,翻了半面身子,隱約將他輪廓映入眼里,回過神來霎時睡意全無。
“瑾弈?”
何瑾弈這才發(fā)覺他是醒了,張了張嘴不知說何才好,盯他好半天強作笑言:“一旬了,總算能入殿見你……太子瘦了。”
平懷瑱低笑一聲,聽不出情緒如何,罷了坐起身來。何瑾弈斟茶給他潤嗓,衣袂飄飄而動,亦不比從前貼身,他接過瓷杯喝了一口,應(yīng)道:“瑾弈何嘗不是。”話落翻身下鋪,喚人伺候梳洗。
“呈早膳入殿來,今日瑾弈來了,教廚房好生準備,一日三餐都要備得豐盛。”
宮人應(yīng)是,替他束發(fā)后離去。
片刻后早膳上桌,平懷瑱坐得離何瑾弈近些,屏退布菜宮婢,親手為何瑾弈夾個玲瓏小包到小玉碟里,眉眼帶笑道:“里頭裹著嫩蝦,這時節(jié)可不好找,是難得的好東西,瑾弈嘗嘗。”
何瑾弈執(zhí)筷望著他,沒接他話。平懷瑱被這般赤裸裸地瞧了一陣,實在被瞧得沒了法子,才將笑容褪淺半分,擱下食箸側(cè)首問他:“為何盯著我看?”
何瑾弈尚不知如何回應(yīng),又聽他再問:“十日不見,瑾弈想我了?”
聽來本該心慌意亂的一句戲言,竟令何瑾弈在瞬間澀了眼眶,眸底透著至此未平的怒意,忽在一霎間攥緊平懷瑱的手腕。他雙唇抖了片刻,低聲回道:“臣確乎思念太子,想太子在宮里吃得可好,睡得可好,想你身后究竟還有多少牛鬼蛇神,虎視眈眈……想到夜不能寢,食之無味。”
平懷瑱靜靜聽著,眸色漸沉,喉結(jié)隱隱抖動幾下,兀自平息半晌,彎出一些笑來。他反手將何瑾弈微涼的指節(jié)裹住,落地之聲輕而有力:“瑾弈安心。”
語罷執(zhí)筷,挑挑揀揀地夾些菜肴到何瑾弈碟中,仿佛正自思忖,隨即坦誠相告:“近幾日思來想去,覺得錯多在我。小六自幼不遜,目無兄長,我卻只當(dāng)他幼童頑劣,從不放在心上。宜妃野心之大,自有龍嗣以來素不知收斂,我竟也不知多加提防,到如今劉尹歸京才忙于應(yīng)對,實屬蠢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