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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的帷幔晃了晃,白沂檸透過布簾的縫看到外面是一片樹林,不遠處似有瀑布落下的水聲。
她背后的手動了動,垂眸握緊麻繩割開的兩端,只要夜里把腳上的那一股拆了,她就能逃出去了。
這兩天她不吃不喝,一直在用隨手撿的那塊石頭割繩子。
外面馬蹄聲雜亂,離得又遠,他們也聽不出來什么。
她一心想逃出去,手上早就被石頭蹭破了皮,但一點都不覺得疼,直到割斷最后一點相連的部分,她居然激動得差點落下淚來。
張二在山里抓了只野兔,用爛枝樹皮支起一個火架子,烤了好一會兒才散出香來。
“吃!”
轎簾忽然被掀開,白沂檸嚇得往后縮了縮,胡大頭厚實的手掌里握著一根粗樹干,最頂上串著一塊烤好的肉,白沂檸看清眼前的東西后搖了搖頭。
“哼,愛吃不吃,餓死你算了。”胡大頭拉下臉,轉身就走。
白沂檸盯著轎門輕吁了一口氣。
外面這二人確實不打算趕路了,吃了肉正是興頭上又分了酒喝。
月上枝頭,說笑聲漸漸靜下來。
白沂檸聽到他們鼾聲四起,想是睡得不省人事。
她試探地扔下麻繩,強忍手臂的痛意和酸澀感,被綁了兩天,甫一動,猶如撕裂一般。略扭了扭放松了一下,就開始扯弄起腳上盤根錯節的那些。解得頭上盡是汗了才將繩子的源頭繞出來。
她貓著腰剛站起來,便覺著腦子發昏,牢牢地抓住窗上的橫欄,才不至于又摔回去。她腳下虛浮無力,心里既著急又懊惱,早知道剛剛就吃一點了,也不至于頭暈眼花地站不穩。
若是外面這二人醒著,定能看到轎門邊的簾子被撩開一個角,探出了一顆左顧右盼的小腦袋,那雙白天沒精神的杏眼在月光下烏溜溜地轉。
馬兒似有所感,輕踢了一腳旁邊的石頭,又垂頭嚼了嚼樹下的雜草。
郊外蚊蠅十分的多,特別是離水近的地方,胡大頭皺著眉撓了撓臉,嘴里嘰里咕嚕地不知在說什么,翻了個身,白沂檸以為他醒了,立馬鉆了回去,心跳得像要撲出來一般。
過了一會兒,白沂檸凝神細聽,兩道鼾聲此起彼伏,終于鼓起勇氣,再一次掀開帷幔,還能聽到不遠處水流湍急,回蕩在幽谷中有心曠神怡之感。
白沂檸為方便行動雙手拎著裙子,躡手躡腳地下了馬車,她屏住呼吸,借著月色環顧起四周,此時她的馬車停在一棵大樹底下,旁邊拴著他們的馬。而那兩位綁匪,正交疊躺在落葉堆上,睡得正香。
夏日的月光十分晃眼,依據馬車車頭停靠的方向,白沂檸判斷后面應該就是他們來時所走的路。
她一只鞋落在了京城那間茅草屋前,現在只能單著薄襪踩在地上,徑上的小石子硌得她腳心發疼。
她一邊祈禱那二人睡到天亮,一邊一瘸一拐地往后跑,也顧不上腳上發出的窸窣作響的聲音,只想拼了命地逃離這個地方。
“大哥!快醒醒,那娘們兒跑了!”張二一把掀開帷幔,其實他剛剛并沒聽到什么動靜,只是被蚊子叮得十分難耐,睜了眼恍惚間看到月下有一個人影,直覺大事不好,便起身去看。
“什么!”胡大頭聽到這話,發財夢也不做了,立馬站起來,橫眉豎目地沖張二喊,“你傻啊!快追啊!”
“那……那邊!”張二指著后頭,著急地提醒。
白沂檸跑了幾步雙腳發軟,停下來撐著樹干喘息,她隱約聽到后面的腳步聲,知道她已經被他們發現了,也不敢多作停留,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跑。
這片樹林大而空曠,里里外外都是筆直的高樹,并沒有灌木之類的地方可以躲藏,白沂檸本想干脆爬到樹上,眼見那二人越追越近,怕是還沒爬上去就被發現了。
耳邊的水流聲愈發地清晰,她開始找起了水源,有水的地方定有石頭,說不定還能躲上一陣。
她往西側看去,那里有一處樹叢,叢后是劈了一半的山石,水聲應當也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白沂檸打定主意后往那邊跑,到了卻發現此處是個山崖,泉水經由崖口往下落,底下湖水泛著泠泠青光,只是不知深淺,這崖又頗高,指不定摔下去就沒命了。
白沂檸蹲在樹底下未出聲,夜里光線不明朗,胡大頭和張二看不真切,不知道她在那里聽著他們說話。
“你個二愣子,那臭娘們兒真是往這邊跑的嗎?”胡大頭雙手叉腰,一路跑著也不見累,左右探看。
“我發誓!她確確實實往這頭跑了,胡大哥莫急,我點個火就好找了。”張二說著就找起了火折子。
如此下去,早晚會被他們看到的,白沂檸心里慌亂,不自覺往后退了退,沒想到踩到了石頭上的青苔,整個人失重往后倒,徑直墜下了山崖。
她本想尖叫出聲,奈何喉嚨嗓音嘶啞。
沾了水的風也是極涼的,刮在白沂檸臉上如同刀割,她先是感覺到她的雙腿硌到了崖邊橫長出來的凸石,略微緩了下落的力道,隨后重重跌入湖中,被一片冰涼淹沒,昏死了過去。
“大哥,你聽到什么聲兒了嗎?”
“聽到了,可能是野貓野狗啥的。”
“……”
“別墨跡,趕緊找。”
*
空青苑中。
寂夜寥寥,燭光微動。
地上的影子拖長,隱約能看清是個少年的側臉。
門外的說話聲壓得極低,如同耳語。
“哥兒都兩日沒睡了,今天也不肯吃飯嗎?”
“嗯,他一直拿著檸姐兒臨走前做的荷包,愣愣地瞧著,不肯撒手。”
“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