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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白芍姑娘你別哭啊。”玉桂這幾天也沒怎么睡,一臉倦容,看到白芍眼里落下淚來,手忙腳亂地遞上了帕子。
玉桂安慰道,“太子將手里的兵都派出去了,總會找到姐兒的。”
“嗯……”白芍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她這兩日休息了一陣,又來空青苑當值了,只是人去樓空,觸景傷情。
白沉柯眼下青黑,指尖微微蒼白,輕撫著手里的那只繡了一半的荷包,隱約能看到紅線描的是一對鴛鴦的形狀,一只高的像他,寡言默立,另一只矮的扇動著翅膀,雙眼彎彎似展翅欲飛。
更年少時,他曾問過,“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不對?”
他還能想起那日——
她踮起腳尖,用稚嫩的小手抹去他眼角的淚痕,笑答道,“我會的。”
可是他的檸檸,終究是被他弄丟了。
丟在茫茫人海中,了無了蹤跡。
夜風卷起腦海中的漣漪,燈火搖曳也化不開心上的孤寂。
驀的。
他手背一濕。
人們常說人生八苦,原來這愛別離,竟真能讓人如生生剜了心,放在滾燙的油鍋中反復煎熬一般。
他的檸檸,何時才能歸來。
第37章
白沂檸是被一股酸苦的湯藥味弄醒的,未睜眼便隱約聽到屋外鶯鳥的啼叫聲,如點清澗,婉轉空谷。
她手上腳上包著紗布,只要一動,就有一股鉆心的痛意。
嗯?
她沒死。
身下床板冷硬,指尖微微一勾便觸及榻上粗糲的床單,似乎還破了幾個小洞。
白沂檸緩緩睜眼,只見床邊的矮凳上坐著一個男人,皮膚黝黑粗糙,下巴處長著不大長的絡腮胡,瞧著是個農夫,上下穿著都是獵戶打扮。
“醒……醒啦。”他憨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不大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結結巴巴道,“小娘子睡了小半月,俺差點以為醒不過來了呢。”
白沂檸如驚弓之鳥般從床上彈起,警惕地看著眼前之人,只是動作雖大,身體卻不聽使喚地跌了回去。
男子見狀慌忙去扶她,手上的碗沒拿穩,藥汁灑出了一些出來,落在青灰的石地上。
白沂檸躲著他的手,一雙大眼一動不動地盯著男子,緊緊揪著不大厚的衾被擋在面前。她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出來時的那一件了,也不知是不是此人給她換的,若是真的……
她緊攢著被子的手白了白。
“小娘子莫怕,俺那日去打獵,天還不大亮呢,看到小娘子昏在淺灘上,傷得不輕,就將你背了回來。”男子瞧白沂檸的神情知道是嚇到她了,往后退了幾步,繼續解釋道,“衣裳是隔壁小李家的嫂子給你換的。”
白沂檸松了一口氣。
“俺們村的赤腳醫生說,小娘子的雙腿摔壞了,短期時間可能走不了路,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盡管告訴俺,俺幫你辦。”
白沂檸想道一聲謝,剛張了嘴,就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
“對對對,小娘子的嗓子也被毒壞了。這可咋辦,家里沒有紙筆什么的可以書寫對話,俺也不識字。”男子聲音越來越低,懊惱不已。
此人看上去憨厚敦實,直來直去,想是民風淳樸,好山好水養好人,白沂檸寬了心,沖他搖頭安撫,用唇語比道,“多謝。”
男子看懂了,傻呵呵地笑答,“不用謝不用謝,俺叫阿成,家中就俺一個,平日會去打些野味換點錢,小娘子就在這里安心住下養傷,過幾日俺找陳大夫再給你瞧一瞧。”
白沂檸心中感激,又說不了什么,只能用點頭和笑容來回復他的話。
她喝了藥,平躺在床上看著頭頂木板搭就的梁板,也不知哥兒他們怎么樣了,能不能找到自己,若是找不到,按現在的情形,怕是得過幾個月才能回去了。
藥里可能有安眠之物,白沂檸眼皮泛酸,又如此昏睡了過去。
屋外的小李嫂子拉著阿成擠眉弄眼地調侃,“這姑娘我瞧著真是天仙兒一般的人兒,阿成兄弟可得好好對待,你都三十好幾了,還沒個媳婦兒。”
阿成呵呵笑著,黝黑的臉皮透出了點紅暈,“李嫂子莫亂說了,這位小娘子一看就是城里來的大戶人家,怕是瞧不上俺。”
“哎喲哎喲,害羞了不是,英雄救美,以身相許,天經地義。我們這里窮鄉僻壤的,鮮有人來,你別怕,過幾天我給你說媒,你們二人孤男寡女的呆上幾天,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就算她家人尋來不同意,也沒辦法了。”
“這不大好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老爺們兒的,磨磨唧唧干什么,就倆字兒,阿成兄弟可喜歡那位小娘子?”
“……嗯。”
“成了,等她好些了你告訴我一聲。”小李嫂子拍了拍腰上的圍裙,“我先回去給我那口子做飯了,你好好照顧著吧。”
“誒,好嘞。”阿成點頭道。
*
鄉間蚊蠅十分多,以前住在白府還不覺得,睡前白芍總會在房里熏上一遍艾草驅蟲,再解了蚊帳掛在床邊,如此她就能睡得極為舒坦。
夏暑幾近尾聲,夜間借著山風亦是涼爽,不用置冰,還要蓋衾,算得上是舒適,但白沂檸不停地左右翻轉,她耳邊傳來的嗡嗡聲竟是連藥效都不管用了。
醒過來這一個月里,她旁的都不怕,單怕這些在腦袋邊來回飛動的蚊子。山里的蚊子還十分毒,前幾日被叮幾粒,現在還紅腫著,白天在日頭底下看,甚是明顯,加之她皮膚白嫩,不曉得的還以為是麻疹之類的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